第53章 菩薩廟會(二十)

第53章 菩薩廟會(二十)

◎“我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

老王家的屋子外部一片祥和。

幾人站在院子門口, 望着老王家的門,或焦急或不安或平靜得像要原地坐化似的等待着。

張孟屹手插着兜,一臉正氣地嚴肅地盯着漆黑的門, 如同一尊擺在門口的保家門神石像一般屹立不倒。

雖然一動不動, 但他的眉眼裏已經透出擔心了。

蘇茶也擔心極了,她兩手握在一起, 遙望着那自打白落楓進去就沒過聲響的大門和房屋,轉頭詢問道:“他沒事吧,都十幾分鐘了, 怎麽還沒動靜……”

“不知道。”張孟屹說。

“沒準已經折在裏面了。”阮千說。

“诶!?”

阮千背對着院子蹲在地上, 望着遠處村路對面的一大片野草被風吹得如同海浪似的搖着, 淡淡道:“大驚小怪什麽,這種事兒不是經常有的嗎,每個鬼片裏面肯定都有這樣的吧。”

“話是這麽說,可是……”

蘇茶欲言又止。

阮千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出她臉上的不甘和擔心了。

阮千又把頭扭回去, 頭也不回道:“你喜歡他?”

“?啊?”

蘇茶愣了愣, 反應過來了,忙解釋, “什麽啊!?沒有!我只把他當隊友好不好!”

阮千持續懷疑:“那你怎麽這麽上心?他一回來你就沖上去關心,我怎麽看都覺得不像是普通隊友呢。”

“這個……呃。”

蘇茶支支吾吾起來。她伸手揉揉後脖頸,想了一會兒,說,“可能是,同病相憐吧。”

“同病相憐?”

“我男朋友, 也死了。”蘇茶說, “飛機失事。”

阮千沉默了。

張孟屹也沒說話。他側過身, 看了一眼蘇茶。

蘇茶沒有繼續再往下說,她低頭摳着自己兩只手,不再言語了。

阮千問她:“他對你很好嗎?你男朋友。”

蘇茶點點頭。

“我們一起長大的……我連他的骨灰都沒有。”

阮千不吭聲了。

飛機失事,那一定是整架飛機都掉下來了。

能不能找到人的屍骸,具體要看飛機的撞擊和受損情況。但一般飛機失事都是極其嚴重的事故,在這類事例裏,找不到屍骨那就是家常便飯。

蘇茶吸了口氣,阮千聽出了她的哭腔。

“我就是……還挺,羨慕他的。”

阮千嘆了口氣。她扶着膝蓋站了起來,轉頭面向他們。

“走吧。”她說,“進去看看,真折裏面就不好了。”

蘇茶胡亂用袖子抹抹臉,紅着眼睛點點頭。

張孟屹早有此意了,阮千這話一說,他擡腳就往裏邊走。

其餘兩人忙跟上去。

蘇茶小聲問:“他不會真的……”

“不會。”張孟屹斬釘截鐵,“可能是出了事,出不來了,但不會被殺在這兒。”

阮千狐疑道:“你怎麽那麽确定?”

“我是警察。”張孟屹說,“就算沒真的接觸過,光靠信息也能判斷出來是什麽樣的人。”

阮千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稀奇的唏噓聲。

突然間,老王家的門口重重一響。

正往那邊走的三人吓了一跳,停了下來。

“什麽聲音!?”

又是咚地一聲巨響。

張孟屹看到那道門連着門框狠狠一震,門上咚地被劈出來一截有些發鏽的刀刃。

那玩意兒冒着寒光沾着木屑,張孟屹立刻認了出來:“斧頭?”

斧頭咔咔兩聲,被人拔了出去,又咚地一下劈了出來。

衆人看呆了,那斧頭咚咚一頓亂砸,把門劈了個稀巴爛。

外頭的凄慘月光透過被斧頭砍出來的痕跡打入屋內,整道門已經搖搖欲墜。白落楓瞧了兩眼,心裏估摸着差不多了。

他回頭望向肅郁,肅郁又朝他舉起了斧頭。似乎不把玩家砍死,他就不會停下來。

白落楓卻半點兒沒驚惶,也不對于他對自己出手這事兒感到半點兒失望或痛苦,只是對他一笑。

“抱歉啊,我是真的挺想看看的。”白落楓說,“別怪你自己,這是我自願的。”

斧頭朝他落下,白落楓朝旁一側。

斧頭重重砍在他的肩膀上。

斧頭的力度極大,直接入骨三分,幾乎要把整條胳膊都砍下來。白落楓肩上劇烈一痛,他感到自己半個肩膀仿佛要被活活撕裂開一般,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叫。

肅郁突然愣住了。

這一聲慘叫似乎讓他想起了什麽,他握着斧頭,整個人呆在原地。

白落楓痛得雙眼通紅直流眼淚,他咬牙忍住,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斧頭,往外一拔。

鮮血噴湧而出,白落楓痛得呻,吟。他按住傷口,晃晃悠悠往後退了幾步,往後一倒,撞到了門上。

門早已搖搖欲墜,白落楓摔了出去。

“白落楓!”

“我操,怎麽回事!”

“白落楓!!”

三人立馬圍上前,不知誰把白落楓扶了起來,攬進自己懷裏。

白落楓痛得快昏了,他痛得咬緊牙關,緊閉雙眼,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被砍的右肩已經完全沒知覺了,擡都擡不起來。

白落楓能感覺到那裏在流血,而且是止不住的流,他完全無能為力。這感覺十分熟悉,讓他想起了幾年前躺在病床上被下了放棄治療的通知的自己。

傷處越來越燙,又似乎是越來越涼了。白落楓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胳膊慢慢麻木,溫度也在慢慢流失。

阮千讓他放松,讓他松開手。

白落楓整個人都疼得不行,抓着傷處的手都跟着痛得痙攣。他好像帕金森了一樣艱難地松開手,阮千輕輕扒開他的衣服看了一眼。

“沒事,還活着,被砍了而已。”阮千冷靜地對他的傷處做了分析,又說,“沒傷到重處,斷不了。”

蘇茶焦急道:“沒人能治啊,這裏沒醫生!”

“這裏沒有,出去就有了。公共空間有醫療室,但是只有在玩家之中有重傷者的情況下才會特別開放。”阮千說,“沒事的,白落楓,別害怕,你不會殘疾的。”

她的聲音極其冷靜。在這種時候,便具有極其撫慰人心的力量。

白落楓心安了不少,他突然明白A19的重量級了。

他從緊咬的牙關裏擠出氣若游絲的笑來。

蘇茶快哭了:“別笑了……你笑什麽,你撐住啊!”

正說着話,白落楓忽然聽到耳邊傳來誰站起來又往前走的聲音。

“出來。”

是張孟屹,他聲音低得吓人。

白落楓聽出了他很生氣,他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裏還一片模糊,但他隐約看到張孟屹踩着被摔得稀爛的木塊,一步走進門裏,抓住肅郁身上那件背心的領子,把他從只剩門框的門裏拽了出來。

“出來!”張孟屹吼道,“你他媽的幹了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你他媽的要殺白落楓,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殺了白落楓!”

“上回你不記事,你差點弄死他……你這次有點記憶,你還要殺他!”

“你瘋了嗎你!!”

肅郁的表情迷茫又麻木,無神地望着張孟屹,根本不知所雲。

張孟屹被他氣笑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是吧……你還是不記得,是吧。”

“好,”張孟屹點着頭,“好,好……你不記得,我就來告訴你你幹了什麽。”

“聽着,你這個死混蛋。”

張孟屹說,“你父母感情不和,你媽生你下來是想留住你爸,但是他看都沒有看你們娘倆一眼。所以你媽恨你,你被當成婚姻的失敗品扔給別人了。你家裏根本沒人在乎你的死活,所以即使你父母健在大家還是叫你孤兒,連你家裏人都這麽叫!”

“因為他們要你知道你沒人要,大家都盼着你死!他們都想逼死你!”

“這輩子唯一跟你親的人就是白落楓,”張孟屹說,“唯一在乎你的就是白落楓,這是你自己說的!”

“你都為了他去死了,可你剛剛要砍死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

“張哥。”

白落楓打斷了他。

張孟屹停住,回頭望向他。

白落楓倒在阮千懷裏,朝他凄慘一笑,狼狽不堪道:“別說他了……那是個NPC,又不是他要砍的。……再說了,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啊?”

“我自己撞上去的。”白落楓又重複了一遍,“我想看看他發現把我砍了會是什麽樣。”

張孟屹露出一種吃了屎一樣難以置信又莫名其妙的表情。

白落楓笑出了聲來。

他看到了肅郁的神色,那仍然是一張迷茫麻木又無神的臉,他似乎還是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

大約是作為原主播的意識又在和NPC的意識打架了。

白落楓有些失落,又還算安心。至少肅郁見了白落楓的血,NPC必須砍人的程序即刻就中斷了。

雖然沒到立刻想起一切松開手的地步,但起碼肅郁能摁住NPC的本能,這已經相當不錯了。

他能和主神塞給他的數據本能抗衡。

但也只是抗衡住而已,他沒有自己的意識。

看他這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動不了了,也不能保證奪取意識這方面肅郁一定能打過NPC,現在可是正在進行關鍵劇情。

“別管他了,”白落楓咬咬牙說,“你也別怪他了……他又不歸他自己管。”

張孟屹抽抽嘴角。他氣火未消,松開肅郁之後,他又瞪過去一眼,接着才不情不願地回頭來,罵白落楓:“你就寵他吧你。”

白落楓幹笑笑,硬撐着自己,從阮千懷裏坐起來了。

“不用管他,我們可以出去了。”白落楓說,“我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

“?”

三人齊刷刷震驚望他:“真的假的?”

“真的。”白落楓說,“不過,還需要證實一下這個猜想的是否。”

“怎麽證實?”

“跟我來。”白落楓說,“麻煩一下,扶我起來。”

蘇茶擔憂:“你還是別動了。要做什麽,交給我們,我們去,你回寺廟歇着。”

“沒事,我跟着去。”白落楓說,“勁兒過去了,我現在沒事,能忍。我住了十幾年院了,對我來說,忍痛就跟說話一樣,都是小事。”

蘇茶無話可說。

他都這麽說了,其他三人也不好再說什麽。阮千把白落楓扶了起來,張孟屹走過來,攬着他往前走。

依着白落楓的指示,三人進了村子。

廟會眼看就要在後天開啓,村子裏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可在晚上看過去,這紅彤彤的毯子和門口挂的燈籠,看起來可一點兒都不吉祥。

大家進入手邊的一戶人家。悄悄推開大門,他們進了院子。

“接下來幹什麽?”蘇茶小聲問。

“敲門去。”白落楓說。

“啊?”

“敲去就行了,讓裏面的人出來。”

“你要問話嗎?好吧,我去。”

蘇茶去敲門了。白落楓讓張孟屹松開自己,左右看看,看到了放在院子角落裏的一把鋤頭。

他走過去,拿起鋤頭。看他一瘸一拐的,張孟屹又忍不住關心了幾句,問他行不行。

“我行,又沒傷到腿,廢的是胳膊。”白落楓說。

蘇茶連敲了好幾遍門,裏面才終于傳來了罵罵咧咧的聲音,和一陣來迎門的腳步聲。

“人要出來了。”蘇茶說。

白落楓單手拎着鋤頭,走上前。

“這大晚上的誰啊……”

裏面傳來不滿的抱怨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退後。”白落楓對蘇茶說。

“哦哦。”

蘇茶退後幾步。

咔噠一聲,門開了。

來開門的村漢兒皮膚黝黑,滿臉胡茬皺紋,說:“到底他媽……”

話沒說半句,白落楓掄起手裏的鋤頭,一聲悶響,半個鋤頭當即鋤進村漢兒的腦袋裏。

其餘三人:“!!?!”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啊本來今天想寫六千的結果中午挑戰自我非吃辣的,搞得屁股痛死掉下午躺了四個小時。。建議不能吃辣的同學及時認清自我,保護珍稀屁股(首)

明天就出本本惹!

感謝在2023-11-07 00:02:12~2023-11-08 00:15: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be是絕對不能的、長安 20瓶;愛 6瓶;、、、.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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