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菩薩廟會(二十一)

第54章 菩薩廟會(二十一)

◎“誰都不記得了。”◎

白落楓松開握着鋤頭的手。

村漢兒悶哼一聲, 往後一倒,死了。

他的腦袋上還插着鋤頭。

其他三人已經在白落楓身後震驚得下巴落地了。白落楓頭都沒回,他一步上前, 抓住鋤頭手柄, 拔了出來。

村漢兒腦袋上鮮血噴濺,白落楓置若罔聞, 揮着鋤頭,咚咚咚地砸着村漢兒的腦袋。

咚、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那村漢兒腦袋爛成一灘肉泥,白花花的腦漿淌了出來, 白落楓才把鋤頭扔到一邊, 氣喘籲籲地往後退了幾步。

張孟屹拉了他那只健全的胳膊一把, 把他拉了過來。

張孟屹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聲音還算冷靜。張孟屹算得上是了解白落楓,他知道白落楓沒發瘋。

白落楓撇都沒有撇他一眼,他直勾勾地定定盯着眼前這被自己親手敲爛的腦袋,聲音如游絲般咬着唇說:“等一等。”

“等什麽?”

白落楓沒有再回答他。

其餘兩人彼此望了望,又一同望望白落楓, 最後跟着他的目光, 看向地上那具屍體。

突然間,那具屍體猛地一痙攣。

躺在地上的村漢兒發出幾聲呻.吟和吸氣聲, 一翻身,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

……他爬了起來!!

其餘三人驚懼得當場化作石像,眼睜睜看着村漢兒頂着碎爛的腦袋爬起。起來的同時,鮮血腦仁腦花腦漿都跟着他的動作呼啦啦地掉了一地。

村漢兒嘴裏掉出細碎的呼聲,又嘟嘟囔囔地罵罵咧咧着,伸手拿起那些腦花往腦袋裏塞。

他聲音太輕, 幾人都沒聽到他說的是什麽。

“走。”

白落楓突然說。

他說完自己就回身走了。

餘下三人趕忙跟上, 張孟屹跑上來問:“白落楓!這到底怎麽回事!?”

蘇茶說:“是這些NPC不會被主播殺死嗎?”

阮千否決了這個說法:“不可能, 有人動手過,這種不重要的路人會死的。”

“那這到底……”

“回去再說,”白落楓說,“快點。”

一行人又回到了寺廟裏。

還沒到門口,他們就聽到了争執聲,但聽起來是李城肆在單方面的吵鬧。幾人進去一看,就見粱月時單手就抓住了李城肆兩只手,一個一米九的大高個跟拎小雞仔似的拎着李城肆這個一米七的老漢兒。

李城肆在他手裏撲騰得跟在水裏狗刨似的。

阮千有些無語:“你在幹嘛?”

粱月時一偏頭,見他們可算回來了,臉上綻開一笑:“啊,也沒……你肩膀怎麽了?”

“沒事。”白落楓說,“別管他了,那本基礎風水在你包裏是不是?”

“是啊。”粱月時指指自己放在一根粗柱子旁邊的包,“就在那兒,你要就自己拿。”

白落楓走過去,但他一只手有些費力。見他一個手扯了會兒拉鏈都沒扯動,阮千說了聲“我來”,便走上前來拿過粱月時的包,從裏面翻出了白落楓要的《基礎風水入門》。

阮千翻開書,問他:“你要找什麽?”

“陰陽區分的後面一頁。”

“陰陽區分的後面一頁……”

阮千翻起了書,白落楓又補了一句:“78頁。”

“……”阮千手頓了一下,嘟嘟囔囔了句,“什麽見鬼記性。”

白落楓幹笑了聲。

“撒開我!!”

李城肆突然喊。

衆人往他那邊瞥去,就見李城肆在粱月時手裏撲騰着,大聲喊:“叫你個混賬撒開我了!有什麽用!現在有進展嗎!?我們根本就沒辦法過這關,你不是也說這關難度的确高嗎!?不去拉着他找老王,還有什麽辦法能出去!!”

“大叔,你別血口噴人,是你在那兒慌得跟個傻逼似的尖叫,我才安慰你說這次确實有點難度,需要時間解題,你別慌的。鬼知道你一聽更急了,非要拿刀出去找白落楓。”

粱月時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挖挖耳朵,渾不在意道,“過不了關就要拿隊友當腳墊子?你什麽素質啊。”

“你、你說什麽!你他媽才是什麽素質啊!我這是為了全隊好……他要是,有點良心,就該主動站出來!老王又不會殺他!”

“他肩膀上的傷是被老王砍的。”蘇茶說。

李城肆一哽,不吭聲了。

不吭聲雖然是不吭聲了,可他的眼神卻還是往白落楓那邊飄了過去,裏面有不甘心和貪婪的光,甚至還有一些肉眼可見的盤算。

那眼神太露骨和惡毒了,蘇茶渾身不适,罵道:“你什麽眼神!你想幹什麽!”

李城肆一哆嗦,又聳着肩膀不服輸道:“你說什麽呢!我怎麽了,我什麽眼神了啊!?”

背後吵起來了,白落楓視若無睹。

阮千翻到了他要的那一頁:“這頁?死人安息?”

“對。”

白落楓把腦袋湊了過去,看了一眼。越看,他表情越凝重。

阮千跟着看向這頁的字。

“雖人之已死,但世上有能夠安息的靈魂,亦有無法安息之人。有些死人會身中邪法,無法安息。如若身遇邪法……這有什麽用?”

“當然有用了。”白落楓回頭道,“蘇茶,別跟他吵了,沒意思。”

蘇茶本吵得正嗨,可白落楓都這麽說了,她也只好把沒說完的話咽回了肚子裏面,蔫蔫地說:“好吧。”

“聽我說,”白落楓道,“這裏打從一開始,活着的就只有我們幾個。”

此話一出,衆人紛紛愣住。

“什麽?”

“什麽意思,怎麽回事?”

“我在他家裏找到了這個村子的居住人名單。”白落楓指向背後散落一地的靈牌,道,“全都是那上面的名字。也就是說,這些村人早都已經死了,這裏沒有菩薩也沒有活人。”

“那不一定吧?”粱月時說,“可能寺廟裏的這些并不是死人的靈位,而是為了讓這個菩薩保佑自己,而刻出來的木牌放在這兒供奉的呢?”

“我也這麽想過,所以剛剛去試過了。”白落楓說,“我已經把一個村人的腦袋敲得稀巴爛了,但他自己爬起來了。”

粱月時:“……牛逼。”

“這裏的村人早就死了。”白落楓說,“還記得嗎?那本寫秦晴的日記。她的夢裏,這個村子裏沒有人,是一片亂葬崗。”

“那片亂葬崗才是這個村子的真面目。”

“根本不是什麽陰陽相傾,筷子插飯上也好冷飯冷菜也好,甚至連對聯的字是反的也好,都是因為這裏本來就不是陽間。”

粱月時也明白了一些:“所以我們才會一直碰到鬼打牆。不是被村子的邪門歪道困住了,我們是被這裏的陰間困住了。”

白落楓點點頭,又說:“而且,廟會裏的那面銅鈴牆大概是安魂鈴。你們都看過了吧,這本風水入門上第二十六頁寫着的,還有圖片呢。那種安魂鈴會放在棺材裏,是用來鎮壓怨念亡魂的。”

“是這樣的嗎!?”

“我也是剛想起來。”白落楓說,“估計是用來鎮壓這村子裏所有死人的怨念,能更好地控制他們吧。”

“那些紙人又是怎麽搞的?”

“可能是這些死人遇到了什麽,沒法安息,才在這裏一直抓活人伺候自己?”

“那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白落楓指指那本《基礎風水入門》,“出去的方法,這裏寫得很清楚。”

“寫了什麽?”

張孟屹問。

阮千低下頭,把書上的內容念了出來:“雖人之已死,但世上有能夠安息的靈魂,亦有無法安息之人。有些死人會身中邪法,無法安息。”

“如若身遇邪法,可将死人血□□制于兩枚布片之間,制成護身符,再用自身指尖血将符染紅,即可将自己與死人的氣息混為一同,瞞天過海,離開邪陣。”

“但,此方法只能用于個人。”

“如欲從邪法中解救他人,唯有一法。”

“找到起陣者,将他燒死,以平怨念。”

衆人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

而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阮千和白落楓:“誰是起陣者?”

“什麽意思,是這個村子裏有人起了邪陣,讓這群人不能好好去死,就在這裏活着?”

“這不是很顯而易見的事嗎,一群笨比。”

阮千合上書,悠悠道,“如果這裏沒有菩薩,那就不必把自己的靈位供在這裏。如果菩薩就是吸引觀光客的噱頭,寺廟就是個擺設的話,那更不必做這種自爆一樣的事兒了。”

“也就是說,雖然這裏沒有菩薩,但還是有一個村人需要……敬畏的存在。”

“是吧,”她往前走了幾步,向着蓮花座旁的柱子後面,笑起來道,“死禿子。”

老和尚從柱子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仍然陰着臉色,皺紋深切,表情無悲無喜。

“是你……?”李城肆驚呆了,傻愣愣地問,“就、就是你不讓這村子裏的人死的?”

“他們早就死了。”老和尚嘶啞地淡然道,“貧僧也同樣,只是——”

他話剛說半句,突然,破風聲從後而來。

白落楓猛然聞到了血味兒。都沒來得及回頭去看,一把斧子就從他們所有人之間穿了過去,咚地砸到了老和尚的腦袋上。

老和尚猛地往後一仰,砰地倒到地上。

衆人驚呆了。

邁過門檻的腳步聲傳來,衆人回頭去看,老王頭渾身浴血,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跟他廢什麽話。”他聲音也很啞地道,“燒了他。”

蘇茶難以置信:“你怎麽……!?”

“閉嘴。”老王頭啞聲說,“燒了他。”

“這個死禿頭……是這裏的,第一個死人。”

白落楓又愣了愣:“诶?”

肅郁看向他,咽下嘴裏的血,重複了一遍:“他是,這裏的第一個死人。”

“這個村子,原本只有他一個死人。”

“他好像是某個寺廟犯了大戒的高僧,得罪了佛祖……在黃泉路上迷了路,超生不了了。他的幾個師兄師弟念着舊情,瞞着住持……偷偷給他燒了幾個紙人過來伺候他,想讓他日子輕松一點。”

“你知道那是誰嗎。”老王頭咳嗽了聲,說,“燒下來伺候死人的紙人,都是一對童男童女……那是王嫂和村頭的老李。”

“這個老和尚……因為自己沒法超生,打人洩憤,後來就把他們倆打壞了。”

“打壞了,他也不能給師兄弟托夢……寺廟重地,一個鬼能托個屁的夢。”

“他就開始作妖了……先是在自己橫死的地方鬧鬼,害人,把人害下來給他當狗……之後怨氣上來了,又開始拉活人進這個破地方給他做事……到後來大家都壞了,他就把做白事的抓下來,給他修紙人……”

“最可笑的是,被做白事的修過的每個人,漸漸地都不記得自己原來是紙人,甚至活人都不記得自己是活人,連主播都不記得自己還有事情沒做完,還有人在等他……”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這個破村子裏活了百八十年的人,都以為自己都是村婦村夫命,都變得跟那個死禿子一樣……”

“誰都不記得了。”

老王從喉嚨裏榨出沙啞的笑聲來,他握住門框,笑聲像破碎的血,“誰都不記得了,誰都他媽的不記得了……”

“姓張的不記得她是法官,姓林的不記得他是好心去重建亂葬崗的;姓趙的不記得她還有個還小的女兒,姓溫的不記得他媽還在等他……都不記得了,有人要新的觀光客做老婆,有人要新的觀光客穿破布衣服,說要聽他們的話……”

“……惡心……”

“……燒他。”他最後說,“快燒他,他要起來了。”

衆人如夢初醒,張孟屹回頭望去,老和尚真的要爬起來了!

“快去!”肅郁厲聲朝他喊。

粱月時一腳踹開李城肆。

施遠跟他一同站在裏面,離那兒最近。粱月時動的這兩下,施遠已經沖了上去,握住老和尚腦袋上的斧頭,一猛勁兒拔了出來,朝着和尚的腿狠狠劈了下去。

他咚咚劈了好幾下,把和尚劈得嗷嗷慘叫。

粱月時看得腿疼:“行了差不多了!他動不了了!你做人怎麽這麽死絕呢這死孩子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勁兒我真他嗎慶幸我當時老實不然我那腿兒也得讓你掰折了——火呢!”

“拿燭臺!”

“光燭臺點不起來!”

“堆衣服!衣服也算火源!”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11-08 00:15:20~2023-11-09 00:02: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生活要持之以恒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