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燈市

燈市

窗子仍打開着,室外的寒風不斷湧了進來,叫這溫室也添了幾分寒涼。

溫予懷走過去将窗戶關緊,回過頭來,只期待地看着虞弋:“明早,我為你系發。我們去附近的凡人城池看看,聽說那裏有一顆姻緣樹。”

“好。”

次日

天色微明之時,虞弋已經醒來。伸手觸摸臉上的淚痕,她一臉茫然,唯有那似是能将她死死壓在地上的沉重痛意仍有一絲殘留。

花房的暖意阻隔了外界的寒意,她随手抹去淚痕,突然想看看充滿生機希望的朝陽了。

窗戶大開,凜冽的寒風湧了進來。她穿着白色輕薄的單衣,卻仿若未覺,只死死的盯着窗外天邊那一線微光,才少了些許煩悶。

“我...該做什麽?”她從夢境的碎片窺見了過往的一角,總覺得還有什麽沒有去做才是。

天邊的光線,一點點變亮,直至雲霞被染成絢麗的金紅色。

“咚咚!”敲門聲響起。

虞弋回過神來,輕咳兩聲,微微彎曲手指,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微微凍得有些僵了。

她合上窗,靈力運轉霎時面色紅潤起來。一會功夫,穿好外衣便去開了門。

“吱呀!”

“溫予懷,今天那麽早喊我,是要出去了嗎?”打開門,看着對面神色幽深的人,虞弋有些心虛地說道。

下一秒,溫予懷上前兩步,不容她逃脫的将她轄制在門邊的小空間裏,将一塊玉佩戴在她的脖頸上。一股暖意流遍她的全身,她只覺不用靈力也不會感到一點寒冷了。

“就算再愛美景,也不能傷了身體。”沙啞的聲音響起,透着一種無奈。

近距離感受着對方的呼吸,虞弋本就不甚自在,一聽這話,更是難為情的紅透了臉龐。

“這暖玉,像朝陽一樣,很漂亮。”虞弋摸着淡黃色暖玉上的日出圖,心髒砰砰直跳,可仍然狡黠地反問道,“可你又是怎麽知道我開了窗的?你偷看我?”

溫予懷笑着看她,眼裏的縱容寵溺幾欲要将她淹沒。下一秒,他退開兩步,對着窗子的方向使了個手決。

“吱呀!”窗戶開了,眨眼間,一根猶帶花苞的樹枝繞過屏風彈出頭來,正是窗前的那顆樹的分支。

“她...她竟然告密!”虞弋氣不起來,只好笑的看着那花枝在屋內肆意玩耍。

“阿藥,她開智時間尚短,玩耍約兩刻鐘就乏了。将家交給她看守示警,我帶你去外界游玩如何?”

“好啊,我們出發吧。”虞弋按捺不住的笑了起來,也不管房間會不會亂成一團,像只鳥兒一樣歡快的奔向外面。

溫予懷笑着搖搖頭,也快步跟上。

不過三刻,靈舟就載着兩人到了海的對岸,他們來到了一座偏遠的沿海城池。

“該下去了。”

聽得這話,虞弋仍趴在靈舟無色結界上向外張望着,嘴裏下意識回道:“馬上,馬上。”

可一路上她卻未尋到半點熟悉的感覺,她有些頹喪的陷入沉思。

轉眼又是一刻鐘過去了。

“阿藥,別害怕。”

“嗯?”虞弋還未回神,下意識的回了一下。

下一秒,整只大氣古樸的靈舟突兀的消失不見。

意識到手上摸空的那一刻,虞弋懵了一下,還未來的及喊一聲,就直直的跌落下去。

感受着迎面的狂風,看着地上渺小的建築人群,她一時竟忘卻害怕,開心得眼角眉梢都透出笑意來。

近了近了,那澄澈的湖面近在眼前,下一秒,她的手被牽起,溫予懷帶着她平穩地虛踩在湖面上。

“你什麽時候到我身邊的?”虞弋毫不驚訝地轉身,滿含笑意地問道。她喜歡極了那種從高處墜落的感覺,好像一切煩惱都消失了。

“從你墜落的那一秒起。”溫予懷松手,将一白色水葫蘆拿了出來,塞進虞弋手裏,“這葫蘆裏的靈茶,趁熱喝了。”

“哎?你什麽時候做的?”虞弋驚喜地雙手捧着,喝了一口,果然是奶茶,“太好喝了,謝謝阿懷!”

聽到這個稱呼,溫予懷眼睫微顫,懷念的開口說道:“唯有阿藥,永遠不用對我道謝。”

“咳咳!”虞弋臉漲的通紅,連忙四處張望着,跑遠了。

“阿懷,那邊好熱鬧,我們快去看看吧!”聲音越來越遠,變得微弱。

水面上毫無波紋,溫予懷搖頭苦笑。待兩人都到了岸上,這才解開隐匿身形的法術。

只見街道上擺滿了小吃和花燈,還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虞弋哇的一聲沖出去幾步,驟然停下,又跑回了溫予懷旁邊。

“阿懷,我們有凡人的錢嗎?”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像一只吃不到魚的饞嘴貓咪。

“呵!”溫予懷忍不住笑了一聲,被瞪了之後,連忙收斂起來,“我兌換了一些銅幣,想來夠用了。”說着,他将一荷包的銅幣遞了過去。

“好多!”虞弋開心的接過,不忘關心一句,“那你呢?阿懷,你還有銅幣嗎?要不,我給你留下一些?”

“我還剩一些金子,兌換時剩下的。”溫予懷笑着道,“若是不夠,我再去換便是。”

“好吧,”虞弋苦惱的扶額,聽出他根本沒打算花錢,便主動扯着他的袖子道,“阿懷,我們一起逛,有我一份就有你一份。”

一刻鐘後

“好漂亮!”虞弋驚嘆的捧着一個攤子上的花燈贊嘆道。

這是一個走馬燈,哪怕在沒點亮的白天,那圖上活靈活現的山川禽鳥也令人心動不已。

“阿藥...”一聲嘆息傳來,阿藥扭頭看着兩手提滿花燈和小吃的人,尬笑兩聲。

卻毅然決然的轉回頭,一把将錢袋拍上,大聲喊道:“老丈,這花燈我買了。”看着湊近的一對有情人惋惜地離開,她這才松了口氣。

左手提着花燈,右手拿着沒見少的錢袋,還有個葫蘆挂在腰間,虞弋有些為難。可看着溫予懷,她更是于心不忍了。

畢竟,溫予懷身上已經挂滿了她要買的東西。

“溫予懷,我們去客棧租兩個房間把這些東西放下吧。”虞弋幹笑道,聲音透出心虛來,“畢竟用乾坤袋太紮眼了。我們這幾天不是要體驗凡人生活嗎。還是去客棧再收起來吧。”

“我去便可,你再多逛些時辰。”溫予懷将新買的花燈接過,無奈地勸道,“只這宮燈,在我回來之前,不要買太多。”

“太愛你了!”虞弋高興地原地跳了一下,礙于對方身上挂的東西才沒有撲過去,反應過來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什麽,她瞬間臉色通紅,羞恥的一掌捂住自己的臉頰。

“看我都高興的糊塗了。那邊有戲要開演了,我先去了。”不過幾秒,便消失在小巷拐角處。

溫予懷僵硬的站在原地,仿若不敢相信一般。那雙黑眸霎時變得腥紅,若不是及時遮掩,怕是引起人群慌亂了。

“阿藥...”缱绻纏綿的呢喃淹沒在人潮裏,幾不可聞。

虞弋奔跑着,全然不顧變得淩亂的頭發。她在做什麽啊?怎麽會說出那麽令人羞恥的話。

“哎喲!”

“對不起!”

虞弋感到自己撞到人了,一時間什麽少女心思全都顧不得了。

“阿奶,沒事吧!”她将人攙扶起來,憂心地看着。

“老身年級大了,卻也不是你這女娃一撞就散了架的。”頭發半白的老婆婆爽朗的開口,倒是沒有半分責怪的樣子。

虞弋見狀,心中更是愧疚不安了起來。

“阿奶,我帶你去醫館看看吧。”

“不用,老身還要回去給我那小孫兒喂飯,他吃飯見不着我必要哭的。”說着,她将虞弋的手推開既要離開。

“阿奶,等一下,這個錢給您,您身體要是不好,我罪過就大了。拿回去補補身體,也算我盡點心意。”虞弋将沉甸甸的荷包往老婆婆手裏塞。

“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是那等江湖騙子。女娃你這是要折煞老身了!”老婆婆連連推拒,一臉惶恐。

“那阿奶總得讓心安啊!”眼見着老婆婆不收,虞弋索性耍起賴來。這老婆婆穿着一身做工的粗布衣裳,家境必不是多好。她雖幫不了千萬人,可幫一個有緣分的人總是要的。

“這樣吧,女娃。等三天後,花燈節結束。你就帶些點心來看看老身,老身的孫兒可愛吃了。”

“哪家的?我現在就可以去買來。”

“不行啊!老身的孫兒有一個三天後才回來,這李式現做的糕點不經放啊。”

“那阿奶,你家在哪裏。到時候我給你送去。”

“老身家就在最西頭的田邊,青磚壘的小院,就老身家有。”

“好,到時候我給您送去。”虞弋收起錢袋,鎮重地道。

“女娃,在正午日頭最暖和的時候送就好。只一點,老身家媳婦怕生,可千萬別把陌生男人帶我們家來。哪怕在門口不遠處瞅見了,她也得心神不寧啊。”老婆婆皺眉搖頭,一副十分憂愁的模樣。

“放心,阿奶,不會的。”虞弋失笑搖頭。

她用靈力試探過了,阿奶是個真真正正的凡人。所以她輸了些靈氣進去,幫阿奶調理了一下身體。為了不迷路,甚至順帶打了個标記,畢竟那地方一聽就知道,她絕對會迷路。

與阿奶作別後,虞弋長舒了口氣,也不敢跑了,就慢悠悠的挪着步子走到了戲臺旁。

可惜臺子附近裏裏外外早就圍滿了人,她連臺上的人影都看不到,只依稀聽見一些嬌軟的調子罷了。

她索性走到角落裏,趁人不注意,貼了個隐身符,跑到那戲臺最近的屋頂上看戲了。

太陽照得她暖洋洋的,看着臺上的扮作癡情男女的戲子拉拉扯扯,她有些困頓的半阖着眼睛,不小心就睡了過去。

幾個時辰後

“嗯?”打了個哈欠,虞弋看着眼前深沉的天色一下子清醒了。再一看旁邊,果不其然,是溫予懷。

“你,你什麽時候來的?”虞弋懊惱地問道。看那花燈都亮起來了,人流卻稀疏許多,想來,已經很晚了。

“戲曲結束的時候。”溫予懷淡淡笑着,卻并不正面作答。

“那,我可以邀請公子你一起去看花燈嗎?”虞弋索性将此事抛開,心一橫,主動提出了這個邀請。

“樂意之至。”

“風好冷。”剛下了屋檐,虞弋被風吹得一個激靈。

“這樣就不冷了。”溫弋懷将一件紅色帶絨的披風披在虞弋身上,将前面的帶子整整齊齊系好才作罷。

虞弋還未脫口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這下子她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麽睡到深夜沒被凍醒了。

“我只是忘了用靈力。”虞弋加重語氣地強調着。

“呵,阿藥,遇到敵人可千萬別忘了用靈力。”溫予懷輕笑着,将虞弋的手握住,“或者,緊緊抓住我的手,我護着你。”

虞弋聽了前半句剛要跳起來辯論一番,聽完後半句只覺得大腦燒成了漿糊,運轉不靈了。

“我才不要你護,我也能變很強的,”虞弋耳朵微紅,手一甩,用鬥篷緊緊裹着自己,“到時候,說不定,你要求着我保護你。”

“這可不行,阿藥,我要有保護你的修為才行,不然,我怕是夙夜難寐了。”溫予懷搖搖頭,輕柔而堅定的說着。恍若在說着什麽誓言一般。

“我保護你怎就不成了?就非要男人救美女,不許女人救美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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