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聯 貼對聯,過新年

第17章 對聯 貼對聯,過新年。

這是徐辭言在這個世界過得第一個春節。

提前好幾天,林娘子就開始組織徐辭言和徐出岫兄妹倆掃塵。

他家時時灑掃着,這大掃除不過是掃個意頭。這幾日難得陽光好,林娘子就琢磨着把家業搬出來曬曬。

“呼,終于搬完了……”

徐辭言抹了抹額頭,看着院子裏攤開的各色箱子櫃子,長長地松了口氣。

累死他了……

“哥哥喝水!”

徐出岫負責搬些小物件,眼下倒是還好,自從徐父過世以後,他家已經好幾年沒這麽認真地準備新年了。

“好多東西啊!”看着滿院子的家業,徐出岫不由得感慨一聲,眼睛亮晶晶的。

“是呀,”徐辭言擦擦汗,笑了出來,“今年也算是能過個痛快點的年了。”

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徐家連凳子都是瘸腿的。眼下一家子收入越來越多,家具也越發多了起來。

徐辭言不由得一陣滿足。

過年前面每日都有大集,徐辭言把書也搬出來曬了,要守着他的書,幹脆就讓林娘子帶着徐出岫去了,他自個兒守家。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他就挪了張桌子到院外,攤開筆墨紙硯準備幹活。

“言小哥來啦!”

有村人已經趕過來,看見徐辭言,熱切地打了聲招呼。

“張大叔好。”徐辭言也笑眯眯地朝他行禮,“是要春聯嗎?”

“對對,我家今年新周成了兒子媳婦,小哥你看着給我寫個吉利的就行!”

張大叔心下高興,農人不識字,春聯卻是一定要挂的。

往年裏他們都是要跑到集上去,從商販那買些寫好的。

麻煩倒是其次,反正也是要去買年貨的。可那些商販可不會給他們選的,年年都是那幾句吉祥話。

等到初一的時候走親戚一看,家家都是一模一樣的。

今年聽說徐家村裏有個小哥寫得好,只要你說你想要什麽樣的,他都能給你寫。

重點是,不收銀子!

張大叔看徐辭言的表情就像是看見個活菩薩,笑呵呵地把手裏帶的瓜果放到地上。

“不是我說,言小哥的字可比往年我家買的對聯上的好多了!”

“哪裏,”徐辭言笑笑,把對聯遞出去,“這張是上聯,貼右邊,這張是下聯,貼左邊,您拿好。”

“好好!謝謝言小哥!”

張大叔接過東西,連連感激,歡天喜地地往外走。

徐辭言從桌上撿出個黃瓜,到井邊打了水洗了洗,咔嚓啃掉一口。

黃瓜的香氣一下子在院裏漫開,令人一下子清醒幾分。

剩下的瓜果被搬到廚房去,竈臺旁邊已經滿滿當當堆了好些東西,徐辭言一動,一棵大白菜晃晃悠悠地掉了下來。

啪——

“再這麽下去,家裏都不用買東西了。”被白菜砸了一下,徐辭言有些哭笑不得。

最開始,他只是在院外寫了自家的對聯,準備去買對聯的徐二嬸見了,突然驚醒過來自家也有個讀書人。

這對聯完沒必要買啊!

她高高興興地回家去,偏偏徐鶴嫌自己的字不好看,不肯寫,轉頭求到徐辭言那。

寫一份是寫,寫兩份也是寫,徐辭言爽快地答應了,三兩下,徐鶴就拿着東西笑呵呵地回去了。

第二天,徐家村裏的其他人提着東西找上門了。

徐辭言笑着答應。

第三天,消息傳到村外,附近的村人都知道徐家村裏有個小郎君,寫得又快又好,字還好看。

于是,第四日,徐辭言照例打開院門等着曬東西,就看見家門口蹲了好幾個人,一門開了,眼巴巴地望着他。

徐辭言:“…………”

眼看來找他寫對聯的人越來越多,徐辭言幹脆就定了時間,每日中午寫對聯,想要的帶上紙直接來找他就行。

他眼下不缺錢,又都是鄰裏,也就沒有收銀子。

但村人淳樸,面對這麽個身形瘦削年紀輕輕的少年郎,自然不好意思占他的便宜。

因此,也都帶了些瓜果蔬菜,自家買的糖糕餅團等等,東西不貴,但心意十足。

甚至還有豪爽大方的,或是給徐家帶了一只老母雞,或是送了新鮮捕撈上來的魚。

徐家的廚房也越堆越滿,每日裏一股瓜果清香。

幾日下來,林娘子再去趕集買年貨,逛了會,便和徐出岫面面相觑的回來了。

各處集市上的新鮮玩意,他家裏竟然全都有了!

看着滿屋的東西,林娘子心中難免泛起一層淡淡的驕傲來。

她兒子真是出息啊!

徐家村人也很高興。

得了徐辭言的對聯,一時間別的村也都對他們和顏悅色的。

徐七爺去田家村商量廟會的事的時候,聽着別人的誇贊,更別提有多高興了。

“哪裏哪裏,言哥兒年紀尚小,經不得大家怎麽誇……還得多謝大家給面子照顧……”

田村長見徐七爺這般表面推辭暗地裏炫耀的神情,心底暗暗地咬起了牙。

這徐七也麽得瑟了!

得意什麽,誰沒幾個長進的後輩啊!

呵呵,開玩笑!

徐七爺看懂他們的表情,暗笑一聲,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田家大門。

那嶄新的紅紙上幾筆黑墨洋洋灑灑,勾勒出兩句極富意頭的話來,那熟悉的字跡,一看就是自家的。

徐七爺意頭很明顯,你家有,幹嘛還貼我家孩子寫的對聯啊?

“…………”

一時間,屋內其他人滿心郁悶。

不争饅頭争口氣,徐辭言這般大出風頭,別家自然也是憋着一口氣。

誰家沒兩個讀書人啊!

一時間,各家族長都回去拼命鞭策自家孩子,可一聽說免費,一堆人就不願意了。

願意寫的那幾個也只能寫些尋常的,字還沒人家的好看!

各家家長簡直都要郁死了。

那些讀書人也想喊冤,他們學的都是正統四書五經,除了專門研究過詩的,誰會天天寫對聯啊!

還一寫百八十個不重樣的!

這徐家小弟怎麽這麽邪乎!

田村長看着各人的神情,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新年廟會是大事,裏正也在商讨的人群裏。他平日住在鎮上,不知道村裏的事。眼看這副情景,心下一動。

石縣令對這徐家小哥很是關注,不然,把這事報上去給他聽聽?

聽說石縣令近日心情不佳,想來徐小哥這種不計得失,關愛鄉裏的行為應該能讓他高興幾分。

于是,徐辭言不知道的時候,他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了石縣令的案頭上面,進而又被石縣令講給了別人。

而那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白大儒。

…………

縣城裏,石家上下愁雲慘霧。

“大夫怎麽說?”

石縣令坐在書房,眉心緊扭。

“大夫說了,老大人腳上的傷倒是不礙事,只是……”幕僚猶豫片刻,嘆息一聲,“老大人這麽郁結于心,病也不好,不是長久之相啊……”

石縣令猛地閉上眼,露出幾分苦楚了,“老師的心結,哪是我能開解得了的。”

幕僚看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大夫還說了,老大人平日可有什麽喜歡的,多見見,保不住心境一開闊病就好了呢!”

“喜歡的……”石縣令愣愣,作為一代大儒名師,白巍有什麽愛好,那自然是文章啊!

他噌地站起來,跑到櫃子旁邊拉開,取出一個匣子,裏面赫然就是之前考校徐辭言時做的文章。

“這……”

幕僚也看見了,一時間想起了什麽,“說起來,今日裏正和我說了,這徐家小哥在鄉裏幫鄉人們寫對聯,很受感激。”

“這樣嗎?”石縣令呢喃兩句,抱着東西就往後院客房裏跑。

推開門,就見床榻上躺着一個身形佝偻瘦削的老人,床邊放了輛木頭做的輪椅,再一看,那老者一雙腿折着,面色沉沉。

病弱,凄苦,光看外貌,誰也無法把他和當年岳山講學時,華發儒冠,意氣風發的白大儒聯系起來。

“老師,”石縣令心口一酸,連忙跑過去親自把人攙扶起來,“老師今日可好些了。”

白巍喘了兩口氣,才眯着眼睛看他,“是恒之啊,我昏了幾日,縣衙裏的事可都辦完了?”

“都辦妥了,”石縣令低聲說,見白巍講兩句話就一陣疲倦萎靡的樣子,連忙從兜裏取出文章,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師,這是縣裏一小生寫的文章,我前久幫他改了,今日又看,總覺得改得還不夠好。”

“……想請老師幫忙看看。”

“是嗎?”聽見文章,白巍強撐了精神,接過紙認真地看了起來。

他對着文章的時候,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神情專注認真,好像身上的苦痛都一時間消失殆盡。

“咳,咳咳,恒之!扶我到案上去。”白巍眼睛一亮,忽然開口。

“哎!”石縣令見他有精力起來了,眼神一亮。

他神情亢奮,連忙取紙研墨,白巍提起筆,迅速地在紙上批改起來。

半炷香過去,他才嘆息着放下筆,神情頗為感慨。

“這是誰做的文章?”白巍問。

石秋:“是縣裏一個姓徐的小生做的,他年紀尚小,還未下場一試,不過我看他文采,想來縣試問題應該不大。”

“說起來,”石縣令又想了想,“他就在老師日前去的通濟社學裏面讀書。”

“我知道,”白巍點了點文章,“我去的時候,那的夫子曾拿他的文章問過我。”

“當日我看他文章,筆力雖然不足,卻很是有些想法。”

“今日再看這篇文章,寫得當真不錯,最可貴的是,短短幾日就進步如此之多。”

“嗯?”

石秋一時愣住,白大儒帝師出身,膝下弟子都是名動一方的大人物,徐辭言這文章竟能得他如此誇贊。

白巍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對着文章和他講,“科舉一途,終是為了選拔合适的官員,選拔能為國效力的人才。”

“對于百姓來說,一個官員最重要的是文采嗎?不是,是他有沒有為政的能力與責心。”

石秋恍然大悟,不免誇贊兩聲,“我亦覺得,這徐辭言年紀雖小,看他文章,卻是有幾分想法的。”

“他為人也十分端正,若是以後能夠為官,想來也是百姓的福分。”

石秋見白巍難得來了興致,一時間面色都亮了幾分,連忙把徐辭言的事又給白巍講講。

從他在學裏飽受同窗師長誇贊講到年關無償為鄉裏寫對聯,白巍認認真真地聽着,不發一言。

“我觀他是個好的,老師若是想,不然喊人來見見?”石縣令提議。

白巍神情一動,指尖卻不由自主地撫上身下的輪椅,神色恍然。

“算了,我這樣的身體……”

白巍躊躇兩下,把文章用盒子細細裝起來。

“恒之,你幫我把文章給他送去吧。”

“至于其他的,”白巍看向窗外,這是石秋上任祁縣後過的第一個年,下人們早早就挂上了燈籠,一抹紅在明亮的天色裏顯眼無比。

“等來年縣試過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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