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結保 挂高粽,兒高中

第18章 結保 挂高粽,兒高中。

趕集,掃塵,一轉眼間就到了年關頭上了。

大年三十晚上,吃過了年夜飯,徐家一家子就坐在一起守歲。

他家去年的時候日子艱難,哪怕是過年,也不過是靠着徐二叔家送的雞蛋肉菜勉勉強強對付兩口。

但今天晚上守歲的時候,徐家桌子上多了好幾個漆盒。

黃橙橙的橘子配上炸得焦香甜脆的糖果兒,還有一旁的各色小食,徐出岫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捏着橘子一瓣一瓣的吃。

“言兒?”林娘子拔了半碗幹果遞給女兒,才擔憂地看向徐辭言,“可是有什麽心事?”

“啊,”徐辭言忽地回過神,看着面前略帶憂色的母女倆笑笑,“沒有,我只是在想來年縣試的事。”

過了年,縣衙裏就會貼出關于縣試的公告,緊接着就是互結,具結,登記等等事宜。

接下來這兩月,将會是無比要緊的關頭。

徐辭言把指尖探入袖口,隔着布料,他摸到一層細膩的紙張。

這是昨日石縣令派人帶給他的,又被改過一遍的文章。

作為正統進士出身,石秋的學問無疑是一頂一的。

在祁縣這麽個地方,他改過的文章,又有誰有資格改一遍呢?

只有白巍。

徐辭言對着這篇文章靜坐了一日,心情複雜。

他日日夜夜努力苦學,想得就是在縣試裏出個風頭,好借機得到白巍的青睐,不說能被人收為弟子,也求能被指點兩句。

之前徐辭言那麽認真對待石縣令的考校,也是抱着這個心思的。

考校過後數日一直沒有消息,本來徐辭言都不抱什麽指望了。

他想得開,也不覺得煩悶。只是沒想到突然就得了這麽個驚喜。

并且,徐辭言想到那篇文章上的字跡,筆走龍蛇,龍飛鳳舞,極其豪邁的字,卻在細枝末節處顯出幾分無力來。

顯然白巍近來身體并不好,應該是病了。

劇情裏,白巍活到徐出岫十七歲的的時候,眼下還有十年,徐辭言一邊松了口氣,一邊又有點為這位老者擔心。

不管怎麽說,白巍拖着病體為他改文章,循循善誘,盡心盡力,這份心意徐辭言沒法不受觸動。

但願他這蝴蝶扇出的風別把白大儒的壽命扇沒了,徐辭言苦笑一聲。

林娘子見他眉目愁緒籠罩,以為徐辭言實在緊張,柔聲安慰到,“言兒,縣試還有兩月呢,你提前擔憂又能如何呢?”

“倒不如放寬心去準備,成也好,敗也好,總歸無愧于心就好。”

“也是,”徐辭言一愣,緩緩地笑了出來,“是兒子想差了。”

杞人憂天,庸人自擾,他也犯了這個毛病。

夜色黑盡,屋外卻突然傳來一陣連一陣的眨響,徐辭言帶着妹妹走到院裏擡頭看,是幾個村裏放的爆竹。

伴随着各家孩子的歡呼聲,火光一陣陣亮起,遠遠望去,還能見着幾家富戶家裏點了煙花,遠遠地在天際炸開絢爛的光彩。

他家提前買了點小爆竹,徐辭言點了根香,兩人蹲在院子外面,和村裏的其他孩子一起放了。

“哥哥!”

徐出岫換了件玫紅小襖,丫鬓上紮了兩個小絨球,爆竹火光裏面眉心朱砂痣鮮豔奪目,很是可愛。

她點燃炮仗,遠遠地朝徐辭言沖過來,邊笑邊喊,“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夜風揚起,徐辭言壓壓鬓角,笑彎了眉毛。

…………

第二日一早,徐辭言就神采奕奕地爬起來。

推開房門之前,他在枕頭旁邊拿到了一串壓歲錢。

銅板被林娘子用紅繩串好,編成一條昂首挺胸的龍,徐辭言看了又看,沒舍得拆,把龍鄭重地放到匣子裏裝好。

昨夜玩得太晚,徐出岫正阖着眼睡得正香。

徐辭言笑着把準備好的壓歲錢放在她枕邊,和林娘子的銅板小貓擺放在一起,就出門去拜年了。

他一路去了社學,被趙夫子塞了一包壓歲錢和各種點心以後又到了縣裏。

梁掌櫃一家年前就回到府城去了,但徐辭言也得了他的壓歲錢。

被梁府管家笑眯眯塞上東西的時候,徐辭言才恍惚反應過來,他現在還只是個12歲的少年。

他去到哪家拜年,哪家是要給壓歲錢的。

“到處收壓歲錢,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着管家慈愛的目光,徐辭言哭笑不得。

除了梁家,縣城裏還有一家是徐辭言想去拜訪的。

站在石府外,徐辭言猶豫片刻,還是叩響了門,遞上兩份節禮。

“小公子新年快樂啊!”

應門的小厮還是之前給他帶路的那個,看見徐辭言送上兩份節禮也沒多問,笑眯眯地接過漆盒,又給他塞了個紅包。

“這是我們老爺特意交待給徐小公子的壓歲錢,還望小公子來年順順利利,文采進益。”

“多謝石大人好意。”

徐辭言接過紅包,又給小厮送了點心才離開。

走的時候,他轉身看向石府,隔着重重的高牆,卻好像看見了房間裏佝偻了身子喝藥的老者。

石府客房裏面,白巍放下藥碗,從小厮送來的漆盒裏撿出個蜜餞放進嘴裏,壓下苦澀的藥味。

“新年快樂。”他對着屋外說。

…………

走親戚,逛廟會,四處玩樂,一轉眼,學裏的節假就結束了。

一大早,徐辭言就收到了梁掌櫃送來的消息,縣試的公告貼了。

他趕到縣學的時候,趙夫子已經在等着了。

“辭言,”見到人,趙夫子面露笑意,“布告說了,縣試的時間定在二月初八,照例是石縣令主持,所有考生要在本月底之前到縣衙理房完成登記。”

徐辭言點點頭,又問,“夫子,登記時可還要準備些什麽?”

“這你倒不用擔心,”徐辭言第一次參加縣試,趙夫子卻是每年都要給人做保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到時候老夫寫張單子,你照着安排就好。”

“倒是結保的人,你可想好了。”

童子試裏的結保,包括互結和具結兩種。

互結,即考生們互相擔保,同考的考生以五人為一組,形成“五童互結保單”。

考試時但凡有一人作弊,同保單上的另外四人也要連坐,取消考試資格。

因後果嚴重,所以考生在互結時往往會尋找身邊熟悉的、品行過關的同考學子,以免被作弊者殃及。

徐辭言記得,著名的才子唐寅唐伯虎就是因為互相結保的徐經科舉舞弊而受到牽連,被消除仕籍。

這種大事,他自然不會馬虎。

“我和陳兄幾人商量好了,縣試的時候互相結保。”

徐辭言解釋,陳钰幾人都是他熟悉的,人品等方面也無問題,比其他人更值得信賴。

“至于具保,但請夫子做主。”

聽他有了主意,趙夫子長松一口氣,爽快地答應,“老夫就是縣裏的廪生,為你們作保倒是不難。”

所謂的廪生,就是秀才當中最優秀的那一等,每年享受官府發放的米糧及津貼。

每年縣試的時候,就是優秀秀才們發光發熱的時候。

趙夫子家每年這個時候,門檻都要被人踏破,若不是徐辭言是他弟子,保不住還搶不到這個名額。

這樣一來,他倒是少了很多麻煩。

徐辭言鄭重其事地行禮,“多謝夫子。”

“嗨!”趙夫子微微捋了下胡須,露出笑容:“你也算是老夫看着長大的,不疼你,又能疼誰呢?”

解決了結保的問題以後,徐辭言就開始聽趙夫子上小課了。

別的不說,趙夫子在科舉應試上的經驗,那可真不少!

從最基礎的不能穿帶夾層的衣服不能帶繁瑣的吃食,到縣試考場上面怎樣不動聲色地暗示皂吏好多看兩眼題板,趙夫子十分用心,一一道來。

徐辭言聽得認真,手上拿一炭筆,動作飛快地記下要點。

等到再無可說的時候,趙夫子才倒了杯茶水頓頓嗓子,鼓勵地看着他。

“我說了那麽多,可以你的學問,只要正常發揮,這縣試應該是沒問題的。”

“主要是要穩住心态,不要慌了。你才多大,哪怕今年不中,明年也不遲啊。”

“夫子放心,”徐辭言笑開,一本正經地回話,“我現在心态穩着呢。”

為了這場考試,他把四書五經翻來覆去地背爛了,又仔細琢磨歷年考試套路,揣測考官喜好,規避考試禁忌。

可以說,能做的每一件事,徐辭言都用最大的力做了。

接下來,只要穩住心态,努力學習,等着縣試開考了。

…………

等到二月初七,徐辭言就收拾好東西,在徐家村衆人的目送之下坐上牛車,趕往縣城。

“言哥兒!好好考!我們等你回來!”

牛車走了好遠,徐辭言回頭,依舊能聽見村裏傳來徐鶴的吶喊聲。

縣城裏,梁掌櫃早早替他定好了距離考場最近的客棧,又親自跑到城外來接人,直到把徐辭言全頭全尾地送進房裏才安心。

“來,挂上粽子,保佑小侄能夠高中!”

客棧裏,梁掌櫃一臉緊張,踩了凳子把一串紅線捆得小粽子挂在門頂上,又拉着徐辭言來摸。

這樣的場景在客棧裏并不稀罕,就連掌櫃也特意煮上一鍋,一屋一屋地送了上來。

“挂高粽,兒高中……”旁邊的房裏,有人一直念叨。

徐辭言有些好笑,粽子一年到頭銷量最好的時候,除了端午節,就是各種考試的時候了。

他一路來,到處都是賣粽子的。

送走梁掌櫃,徐辭言認認真真地把林娘子包的粽子也挂在門上,和別的房間裏的考生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閉上眼睛。

願明日一去,科場高中,得點紅衣。

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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