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縣案首 我兒出息了

第22章 縣案首 我兒出息了

翌日清晨, 天還未亮,試院那邊準時響起了鼓聲,緊接着就有衙役敲鑼打鼓地走過各家街巷, 提醒考生們前去應試了。

徐辭言幾人早早地收拾妥當,準時到了試院門口。

和正場的人山人海不同,今日試院門外明顯人少了很多, 粗略看去,只有五十號考生, 并着些送考的親屬。

搜身,過龍門,等到再次站在青磚廣場的時候, 徐辭言放眼望去,寬闊的場地裏只有窸窸窣窣五十人。

看上去冷清了許多。

不過這不影響考生們的心情, 他們都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六百多名學子裏面最後就剩下五十個, 難免讓人有些自得。

趁着考官沒來, 考生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起來。

畢竟能到這地方的, 都是本縣的優秀學子,若是合得來, 那就是多個朋友多條路。若是實在不行,也能混個眼熟。

一時間場內熱熱鬧鬧融洽無比。

徐辭言剛被陳钰幾人指着認人, 他年紀小,在入內圈的學子裏面格外突出,因此有不少人接連着和他交談。

陳钰本來還有些擔心徐辭言應付不來這場面,見他舉止大方得宜,神情自然,也不由得放松了心情。

一時間, 徐辭言和其他考生也熟絡起來。等到衙役敲鑼示意考官進場的時候,還有幾人與他和善告別。

二十五一組,衆人依次排成兩列,向考官作揖後禮房典吏高唱。

“徐家村考生徐辭言,城呗淮安坊考生陳钰,達安鄉考生金盡梁……以上二十位考生,為縣試第一場成績優異者,經縣尊大人欽點,特提坐堂號。”

一時間,學子們齊刷刷地擡頭看向被點到名字的幾人,暗含羨慕。

徐辭言跟着衆人走到一處,一群青年人裏,他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格外引人注意。

大廳的東側,二十張桌椅被擦拭得幹幹淨淨,他的位號是堂三,恰好坐到第一排中間。

一擡眼,就見一群考官官服肅穆地坐在他們正前,嚴肅地盯着來人。

啪嗒!

還沒開考,就有個考生承受不住壓力,把考籃給撞翻了。

那考生一時間更是天崩地裂,面色蒼白地抖着手彎腰,三五次撿不起來,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石秋看着這場面,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般抗壓能力,實在是讓人難評。

雖說科舉選的是文采斐然之人,但這些人将來都是要當官的,這都受不了,以後怎麽主政一方?

總不能和上官敘職抖,和下屬交談也抖吧?

再過半晌,等小吏将其他考生引入號房之後,初覆就正式開考了。

日光照在試院的青磚黑瓦上面,咚咚咚三聲巨響,就有小吏舉着題板快步過來。

這次不用徐辭言給錢了。

負責堂號的小吏直直地站在最中間,高高舉起題板确保每個人都能看到,直到大半盞茶之後,才緩緩離去。

他走之前看了眼徐辭言,目露贊嘆,赫然就是正場那日負責天字排的那位。

徐辭言顧不上太多,心神全都集中在考卷上了。

覆試的題目比正場要稍難一些,題量也要更大,除了四書題,五經題和作詩也要考了。

好在徐辭言準備得充分,見着題目了,也不覺得慌亂,依舊和正場那般,先構思,後行文,最後才眷抄到考卷上。

考場裏氣氛焦灼,考官都靜悄悄地不多做打擾,一時間只剩下毛筆摩擦在紙面上的沙沙聲。

徐辭言做好文章之後,長松一口氣,取了考卷眷抄。

前前後後相差不遠的時間裏,四周也都傳來了取眷謄抄的聲音。

不愧是被篩過一道的學子,徐辭言心底暗暗感慨,沒一個人掉鏈子的。

就連他身後那位最開始被考官吓得七魂出竅的考生,也都強撐下來眷抄了。

他凝神靜氣,不再關注別人,只看了眼時間就抄寫自己的。一列列烏黑圓融,光潔等大的臺閣體字整齊地排列在紙張上,幹淨整潔。

今日一場,明日又一場,就這般考了四場,總算是結束了縣試。

交卷出門的時候,哪怕徐辭言從頭到尾并未覺得多困難,也不由得長松了一口氣。

“終于考完了……”

陳钰幾人也滿身疲憊,眼下青黑,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還死命用腦,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我回去要好好睡他兩日。”周沅柳生無可戀,累得連籃子都不想提了,啪地扔給來接人的小厮,毫無形象地癱着。

“縣試還好,鄉試要連着考九日,吃住都在試院裏,也不知道怎麽熬。”徐辭言揉揉眉心嘆息一聲。

“雖然苦點,但是能吃鄉試的苦,我是願意的。”

周沅柳一下來了精神,握着三角符包虔誠祈願,“讓我嘗嘗鄉試的苦吧,信男願花百兩銀子吃齋念佛日夜祈願!”

“呵,”陳钰取笑,“現在不嚎被宰了?”

“我自願上鈎!”周沅柳義正言辭。

“哈哈哈哈哈哈——”幾人齊齊笑了出來,徐辭言剛剛松了松肩膀,忽然就聞見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瞬間席卷全場。

“嘔,哪來一股茅廁味!”

周沅柳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回頭看。

只見朱紅的大門處兩位學子架了個青年模樣的人出來,也不知道在試院裏遭了什麽罪,頭發散亂衣衫不整,兩股顫顫,渾身一股惡臭,低着頭不肯見人。

考得近了,還聽見他嗚嗚嗚的哽咽聲。

“這是什麽情況?”徐辭言一愣。

“你們不知道他啊,”旁邊站着的學子露出憐憫的表情,“這倒黴催的,三十個人坐那麽多個號房,他偏生抽到個廁號!”

“真是倒大黴了。”

徐辭言一下子就悟了,也忍不住投去個憐憫的眼神。

是個可憐人啊……

這時代可沒什麽抽水馬桶,全是旱廁,縣試試院裏面的更為寒酸,徐辭言遠遠地瞥了一眼,只是幾塊木板搭在糞坑上,一不小心就會踩下去。

這試院一年只開一次,雖然每次開考都會派人清理,但也不可能弄得幹幹淨淨的。

坑裏的東西,天長地久地發酵,保不住比他年紀都大點……

想想就令人頭皮發麻,坐在廁號裏考試,沒被熏暈都算萬幸。

徐辭言不由得冒出逃脫升天的感慨來,一時間無比慶幸自己被提坐了堂號。

雖然考官眼皮底下考試壓力大點,至少不用擔心被抽到廁號。

轉眼一看,陳钰幾人也不叫累了,皆是一臉慶幸,眼裏赤裸裸寫着幾個大字。

還好不是我!

徐辭言失笑,和他們約好放榜那日再見,就回到客棧撲到床榻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失去意識前,他忍不住喟嘆一聲。

終于考完了……

…………

只用改五十位考生的答卷,縣試出榜的時間也快了不少。

第二日一,徐辭言就換了衣裳出去等着消息。

祁縣地小,一年到頭也沒什麽大型的活動,縣試放榜也是難得的熱鬧事了,一大早,縣城裏就鬧哄哄的。

“娘!”

老遠看見一架牛車載着林氏母女過來,徐辭言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

他家沒地,春耕也說不上忙,只是去給村裏的其他家搭把手。徐辭言想着娘倆少能出門,幹脆就托梁掌櫃找了牛車把人接來。

“哥哥!”這幾年徐出岫難得來縣城裏,她顯然很很激動,老遠遠就朝徐辭言擺手。

“出岫想去哪玩嗎?”徐辭言笑眯眯地把買好的糕點遞給她。

“想!”徐出岫興沖沖地答話,“要等哥哥看榜以後才去!”

徐辭言心底一陣柔軟。

時間差不多了,他們就一同往縣衙外面去。縣試是祁縣文教的頭等大事,放榜就不在試院門口,改在縣衙外的坊試,讓衆人一齊熱鬧熱鬧。

陳钰等人也來了,陳員外站在兒子旁邊,笑呵呵地朝幾位小輩點頭。

孟夫子也帶着師娘一同來了,此處人多,幾家女眷站在外面不太方便,徐辭言就提前定了茶樓靠窗的位置。

那茶樓正好是先去貼文章的那家,掌櫃想賣他一個好,特意給留了靠窗的位置。

就剩幾個年輕的,站在柳樹底下翹首以盼。

“好多人啊……”周沅柳搭着徐辭言,不住地擡頭往縣衙看去。

辰時發榜,眼下衙役已經走了過來,十來個圍成一圈,牢牢地将人群隔開。

來湊熱鬧的人實在是多,為了防止出意外,縣試放榜是以唱榜的形式進行的。

禮部典吏笑容滿面地站出來,字正腔圓的嗓音穿過後後的人群,一直響到巷子尾去。

徐辭言肅然起敬,在這個沒有麥克風說話全靠吼的時代,這典吏不僅聲音洪亮吐字清晰,聽着還讓人頗感舒适,下意識把他說的話聽到心裏去。

不愧是當官的。

“祁縣辛醜年縣試,經核,共有通過者三十九人。”

這是後來被刷下來十一個了。

一時間在場的學子都緊張不已,生怕被刷掉的是自己。

周沅柳人快厥過去了,死死捏着符包碎碎念。

徐辭言也很緊張,雖然他覺得自己不至于落榜被刷,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老天保佑!

“下面宣讀本次縣試‘縣案首’及前列名單——獲得縣案首者,徐家村學子徐辭言!”

徐辭言腦子一聲嗡響。

“徐弟!”陳钰一臉激動,下意識喊了出來,“你是案首!”

唰!

一聽他這話,擠成一團的人齊刷刷地轉頭瞪大雙眼,有人嘴快脫口就是一聲。

“怎麽這麽小!”

徐辭言:“…………”

一直等到典吏刷刷刷地念完所有名字衙役退開之後,現場才算是徹底熱鬧起來。

中了的哈哈大笑,不中的垂頭喪氣。

他們這一行人收獲不淺,徐辭言斬獲案首,陳钰也在縣前列,至于周沅柳,他高興得手舞足蹈,嗚嗚嗚地嚎。

“孫山!我是孫山!”

一時間,排在他後頭的學子都憤憤地瞪過來。

名落孫山,指的是排名在孫山的後頭,“孫山”指的就是中榜的最後那個,和後世考試考六十分差不多。

不多不少剛剛好。

也不能怪周沅柳這麽激動,實在是他家千裏荒地一根獨苗,只有他一個讀得進書的,一家子有錢有閑沒文化,沒少被人暗地裏取笑。

眼下他中了,也算是給全家揚眉吐氣了。

特別是他這次本來打得是陪跑看看的,沒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中了下次不用考了,這和撿錢了沒什麽區別。

徐辭言扯着他,邊笑邊搖頭地往茶樓裏去,林娘子帶着徐出岫,幾人面上壓不住笑地看着她。

“娘。”徐辭言喊了一聲,林娘子一轉頭抹了抹臉,哽咽開口,“我兒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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