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拐子 孩子
第23章 拐子 孩子
考完縣試之後, 慣例是要去面見縣令的。
作為案首,徐辭言理所應當最先進去。
“來了。”石秋坐在上首凝眉看着書案上的一張密信,見徐辭言進來才舒展開了眉目。
“見過縣尊大人。”徐辭言恭恭敬敬地行禮。
“不必那麽多禮節, ”石秋笑着揮揮手,“你這次縣令考得相當不錯,保不住日後我倆還有一個緣分呢。”
他和石秋能有什麽緣分, 不就是白大儒嗎?
哪怕早有預料,徐辭言也忍不住雀躍了一瞬。
石秋仔細打量他, 見人雖有喜意卻不失态忘形,心裏越發滿意,“說起來, 還有一事本不該讓其他人知道的,但和你有關, 你也該知曉知曉。”
他沉着聲把賈歷文的事緩緩道來,徐辭言一愣, 才知道縣試還發生了這種事。
這賈歷文還真敢?!
徐辭言不由得震撼了一瞬, 歷朝歷代都十分重視科舉一事, 白家的事後,當朝皇帝越發厭惡在科舉事上做手腳的行為。
雖說只是縣試, 但賈歷文這作為,實在是令人震驚。
徐辭言不由得慶幸, 還好他抓住了機會,早早在石縣令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不然真是有嘴說不清。
石秋見他面色肅穆,不免安慰幾聲,“你放心,有本官在,自然不會讓你出事。”
“說起來奇怪……”石縣令有些猶豫, “這賈歷文與縣丞鄧祿是姻親,我先以無能之罪停了他官職,後又派人拿他下獄,本以為鄧祿會阻撓一番。”
“沒想到他竟然搶先一步,給賈歷文定死罪了。”
石秋心底有些懊惱,鄧祿這動作表明了就有事,只可惜他初來乍到人手有些不足,才讓鄧祿搶先出了手。
等趕去大牢的時候,只看見“畏罪自殺”的賈歷文了。
徐辭言仔細琢磨了片刻,心底越發狐疑。
賈歷文是本縣教谕,掌管縣學,和學裏那些秀才學子天然就有一層聯系,他與鄧祿是姻親,這讓鄧祿和學子的關系也密切幾分。
誰知道這些學子裏面會不會走出來一兩個出息的?
鄧祿甘願放棄這麽大的利處,必然是賈歷文身上還牽扯到了其他東西,不僅經不起查,而且查出來的東西一定能使鄧祿也身敗名裂。
能讓官員畏懼至此的……
徐辭言心底一跳,不由得想起穿越過來那日,林娘子厲聲對着徐出岫說的那句話。
——村裏不太安定,拐子……
徐辭言琢磨了片刻,張嘴把拐子的事給石縣令說了。
哪怕他對古代的了解不算太多,也知道像祁縣拐子這般猖狂的絕對不正常。
石秋若有所思了片刻,放下手上的紙張站起身來,親自取了一個漆盤笑着遞給徐辭言。
“不說這些了,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石秋把漆盤上的蓋布掀開,露出亮閃閃的一錠元寶,“這是縣裏給學子的獎勵,作為案首,你要比其他學子多五兩。”
徐辭言視線忍不住往漆盤上看,十兩銀子打成個圓滾滾的元寶,不是碎銀,和他前世在電視劇裏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樣。
他如今也算是有些餘錢,別的不說,梁掌櫃送來的那一百兩還沒動呢。
但這是實打實的元寶哎!
徐辭言算是明白前世那些貪官為什麽會喜歡把金子藏在家裏了,看着這亮閃閃的金屬光芒,就讓人心裏高興。
石縣令又誇贊了他兩句,才目送徐辭言開開心心地走出去。
林娘子已經等在外面了,徐出岫手上拿着袋糖果,遞了一個給他。
徐辭言把元寶藏在胸口,笑眯眯地帶着妹妹在縣城裏四處玩了一天,買了一堆小零嘴并着珠花釵子的小物件,才一起高高興興地回家。
這般好日子,徐辭言也不想走了。幹脆在城裏包了倆車,他和車夫坐在前頭,母親和妹妹在車廂裏休息。
“小郎君從城裏出來,可見着今日放榜那場面了?”
車夫善談,一邊趕車一邊和徐辭言閑聊,“聽說今年中了的有個年紀小的,可了不得呢。”
徐辭言盤着腿吹風,夕陽照着眯了眯眼睛,“見着了,人多得路都堵了。”
“那是,”車夫笑呵呵地解釋,“我聽說城裏好些人家都會帶着家裏的孩子去看放榜,說要沾沾文氣呢。”
“只可惜今日來往城裏的人多,我不得空,不然也是要去看看呢,聽說考最好那個才十二歲。”
車夫打量兩眼徐辭言,“倒是和小公子差不多大。”
就是一個人,差的能大麽……徐辭言心底默默腹诽,他今日心情好,整個人都像被泡在蜜罐子裏一樣,懶洋洋地不想說話。
牛車咯噔一下轉了個彎,徐辭言坐直身子,恰好就和路邊的攤子裏坐着一對父子對上視線。
那男的四五十歲左右,面色蠟黃身形瘦削,面相有些兇戾,見着徐辭言了一愣,又移開視線低頭吃加了醬肉的細面。
他帶着那孩子看上去卻只有三四歲,臉上沾了灰,一雙眼睛通紅,不敢擡頭,強忍着哭意拿筷子挑那碗素面。
“等等,”徐辭言心底一跳,總覺得不太對,“我有些餓了,先在這吃完碗面再走吧。”
車夫一愣,剛想說什麽,就見那小公子給他塞了幾個銅板,“您趕車也累了,一起吃點吧。”
“好嘞!”
車夫笑開,反正這是他今日最後一趟活計了,雇主都不急,他急什麽。
林娘子覺車停了下來,以為出了什麽事探出頭來看,就見徐辭言給他使了個眼神,心下明白,拉着徐出岫下了車。
“客官,您要吃些什麽?”攤子的老板見有客人進來,連忙跑過來問,“我們這有醬肉面,素面,還有各色小菜……您看看?”
“三碗醬肉面,再來點小菜。”
徐辭言不動聲色地打量那兩父子,中年男人見他們進來,一下子戒備地擡起眼,看清是個少年郎帶着婦女并一個女娃,才放松了身子。
他繼續低頭吃面,擡眼間不住往徐出岫的臉上瞟。
小丫頭本就生得靈秀,近來吃得好了長了點軟肉,越發可愛。白皙的臉蛋上一點朱砂痣,廟裏的童子一樣讨人喜歡。
呵,徐辭言心底冷笑一聲,找了張桌子坐下,側身把妹妹擋在身後。
他看了看那男人身後的小孩,比起醬肉面,素面就純粹是白水煮面條了,很是寒磕。
那孩子筷子還用得不太熟練,面條被挑起來又落下去,男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把素面塞嘴裏,嚼了半天也不見咽。
像是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孩子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和徐辭言對上眼,麻衣下的脖頸細膩,眼淚汪汪地看着他。
徐辭言心底有了答案,面上沒有絲毫異樣地繼續吃面,他們這桌靠近竈臺,爐火燒得旺旺的,旁邊有一把砍柴的柴刀。
這麽一會,車夫也停好車進來了。
“吃好了就走!”
見人越來越多,中年男人坐不下去了,三兩下把面吃幹抹淨,把銅板往桌上一丢就往門外去。
那孩子還剩了半碗面,也不敢吃了,連忙邁着腿追上去。
“哎,不吃了嗎?”攤主一愣,連忙把銅板收了對着外面喊,就見一旁那小少年忽地抄起柴刀,嘭地就朝那漢子砸去。
嘭!
刀背重重地砸在男人腦後,那漢子眼白一翻,猛地軟倒下去。
“啊!”攤主一愣,尖叫出聲,就見那少年丢了柴刀,冷靜地開口,“沒死,勞駕幫忙喊一下人,這男的是拐子。”
“哇哇哇哇——”事态巨變,那孩子愣愣地站在後面,見男人倒下了,半響反應過來哇地哭了。
他左右看看,注意到護着女兒站在後頭面露憂色的林娘子,撒開腿就朝她跑過去大聲嚎哭。
“哇哇哇哇……”
淚水沖掉他臉上沾着的草灰,露出白淨的膚色來。
車夫也反應過來了,見那漢子倒在地上掙紮地想起身,連忙跑過去車裏掏了捆牛的麻繩,把人牢牢地捆上了。
“呸!”車夫目露兇光,“天殺的拐子!打死你算了!”
徐辭言看了看死死抱着他娘的小孩,嘆息一聲,看來今日是回不了徐家村了。
…………
縣城裏,石縣令神色匆匆地進了府,往外堂跑去。
“怎麽回事?”一進門,他就連忙問道。
徐辭言衣衫上還沾着黑灰和點點斑駁的血跡,面色沉靜,見着石秋一拱手,就把今日的事道來。
“那拐子何在?”石秋滿臉怒氣,“四處都是拐子,這祁縣當真是亂套了!”
徐辭言贊同地點點頭。
他們來的匆忙,石秋還沒下衙,石夫人聽說了,急急忙忙跑過來,帶着林娘子和徐出岫到後院去了。
那被拐的孩子哭了一路,到了城裏直抽抽,眼下正在被石秋的大夫看診呢。
說到這處,就見石夫人帶着幾人進了屋,面露愁容。
徐辭言仔細一看,林娘子懷裏還抱着一個死死摟着她脖子女童。
“這是?”徐辭言一愣,看向跟在旁邊的徐出岫。
“哥哥,”徐出岫也很震驚,“娘說這是個妹妹!”
徐辭言:“…………?”
也是,一個大男的帶着小女孩出遠門難免會惹人懷疑,帶着男孩就不一定了。
石夫人嘆息着解釋,“大夫說了,這孩子被吓着了,不敢接近生人,只願意黏着林夫人。”
石秋皺着眉往前靠近幾步,那女孩見他過來,連忙瑟瑟地把頭往林娘子懷裏縮。
“嗚……”稚嫩的泣音響徹屋內。
夫妻倆對視一眼,很是難做。
洗幹淨黑灰換上幹淨衣服後,這孩子面容白淨皮膚細膩,手上半點繭子也無,一口細牙也整整齊齊的,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林娘子問了幾句,她這般大點年紀,竟然還識字!
石夫人取了些名貴首飾給他認,也都認得出來。
保不住是哪個官家的孩子。
“沒聽說哪家有丢孩子啊?”石秋一臉頭疼,揉揉了眉心看看天色,“我去查查,今夜……”
他看向徐辭言,“你們就先歇在石府吧,夫人,有勞你安排了。”
“至于那拐子,”石秋冷笑一聲,他是朝廷欽點的縣令,不是被人犯到頭上還忍的軟柿子。
“壓到牢裏,我親自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