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殷家 千日防賊
第28章 殷家 千日防賊
和來時既緊張焦慮又有些期待的心境不同, 回去的路上,一行學子很是放松了幾分。
無論過不過,好歹是考完了。
祁縣這次府試的成績好, 劉教谕心底高興,大手一揮給他們包了好馬車,山路裏跑着也不颠簸。在各處休整的時喉, 也是住處良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徐辭言這幾日面上一直挂着笑容。
他每日和陳钰幾人探讨文章, 四處賞景,時不時和諸位學子開場文會,既充實又快活。
周沅柳也不知道運氣是好還是不好, 恰恰好還是孫山。
兩次卡着線最後一名,這可讓他喜得不能再喜, 直呼祖墳冒青煙,老早早就雇人回家報喜去了。
考過了府試, 哪怕他暫時沒有能力去試一試院試, 但也不用再受縣試的苦。
要是沒過, 下一年可是要從頭從縣試開始考起來。
馬車停停走走,很快就出松陽府城的地界了。
這日他們恰好在一處村落裏休整, 劉教谕笑呵呵地交待完之後,就自顧自地去休息, 放諸位學子自由。
徐辭言走到屋外,眉心一皺。
從考完府試,就一直有人在盯着他,眼下這人更是毫不掩飾惡意,就差拿眼神給徐辭言戳幾個洞出來了。
陳钰也注意到了,他悄悄地把徐辭言拉到樹下, 指了指不遠處衣冠華美的一群人。
陳家周家也算大家,可陳钰周沅柳兩人也只是衣着上稍好了一些,很是低調。
那群人就不一樣了,錦衣繡帶,腰上大多配了各色的玉佩,就差沒在臉上寫有錢了。
特別是被圍在中間的那人,就連衣裳也是金絲繡的,脖頸上亮閃閃一個大金圈子。
遠遠望去,好一個大金人。
這次府試中,也只有他還随身帶了七八個小厮丫鬟的伺喉。
若不是出發前石縣令要求本縣學子必須跟着劉教谕一起走,人家哪會願意和一群學子一起住。
“那是殷如琰,可是殷家上下的寶貝,”周沅柳頗有些譏諷地開口,“旁邊那個小跟班,是他家姻親蔣家的,蔣少郎。”
“這兩人湊一處,當真是蛇鼠一窩!”
說到這周沅柳便氣。
祁縣有名的夫子有三,其中最好的那位姓王,正在殷家族學裏坐館。
王夫子門下不僅教出了三個舉人,還有數個秀才和童生,不僅祁縣,就連松陽府城的好些富貴人家都送孩子來求學。
其下兩位,就是陳钰等人師從的顧夫子和通濟社學的趙夫子。
陳钰和周沅柳本來也是跟着王夫子的,後來殷如琰在學裏惹事,打斷了一個同窗的手。
那人本來學問出挑,只要去考縣試府試,是實打實榜上有名的,前途一片光明。
眼下斷了手,連字都寫不了,算是徹底斷了科考的路。
殷家出面擺平了這件事。
陳钰和周沅柳見着情景,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轉投到顧夫子門下。
徐辭言仔細看了兩眼那個殷如琰,一臉的意味深長。
這不是殷微塵的惡毒族兄嘛……
提到這個人,徐辭言都忍不住替殷微塵叫一聲慘。
琰,美玉者。
殷家老爺子心也真是偏到家去了,大房二房兩個孫輩,大房精心挑選了這麽個從玉的好名字,二房就當從泥巴了。
特別是看看殷如琰脖子上那大金圈子,再想到殷微塵生生餓暈在通濟社學這事,殷家後來落到那個下場,實在是該。
只是這殷如琰瞪他做什麽?
徐辭言有些疑惑向周沅柳一問。
“你就不知道了吧?”周沅柳一番幸災樂禍,“殷家專門請了名師教導殷如琰,就是指望着他考個好成績報效殷家的!”
“眼下不過府試,殷如琰就被你壓得喘不過氣,他會高興才怪。”
縣試的時喉,徐辭言是案首,殷如琰考了個第二,哪曾想府試的時喉,徐辭言還是案首,殷如琰就已經落到十名開外了。
這是把他當做眼中釘了啊,徐辭言好笑,縣試府試他都是堂堂正正考出來的。
殷如琰想要好成績,可不是瞪他就能瞪出來的,自個去學啊。
只是這兩人給他找不痛快,徐辭言自然也不想給他痛快。
接下來這幾日,徐辭言每日裏興起,就拿着蓋了府衙官印的案首文書到殷如琰面前晃。
“你看這個印,”徐辭言意味深長地抖抖紙,把案首兩個大字往殷如琰臉上湊,“真是又方又正。”
周沅柳一臉贊同,“哎,這下面這幾個字是什麽,是案首不錯吧?”
“這字怎麽就寫在我徐弟印上了呢,我好像聽說有人大放厥詞要在府試一雪前恥,怎麽這下不見人啊!”
殷如琰被一群丫鬟圍着,面色鐵青指着兩人欲罵,還沒開口,陳钰就一臉笑容地帶着劉教谕走過來了。
“無恥小人!”
殷如琰面色急劇變化,最後只能鐵青着臉走開。
“哈,”周沅柳一臉好笑,“這就叫無恥了,那他之前在學裏以權壓人的時喉叫什麽?”
徐辭言表情真摯,“之前那叫卑鄙下流,狗仗人勢,現在這叫無能狂怒,落荒而逃。”
兩人對視一眼,一齊笑了出來。
“你看他那臉,該!”
陳钰熟練地送走劉教谕,回來看見他倆那樣,也不由得笑起來。
“你們啊。”他笑着罵罵,心底也很是自在。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從以前在王夫子門下時,他們就與殷如琰結下冤子,眼下看他吃癟,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這麽氣了幾次,殷如琰也跳不起來了,每日裏躲着徐辭言走。
他不來惹事,徐辭言也懶得理他,每日裏趕路做文章。
就這麽走了兩日,祁縣的城門已經漸漸地出現在了眼前。
徐辭言照例去見了石縣令,領了賞銀之後就往家裏趕。
出門之前,石縣令壓着眉眼把他叫住。“已經查到東西了,鄧祿那邊确實插手了人口拐賣。”
石秋面帶怒氣,“只是他背後牽扯到了府城的幾家,暫時動他不得。”
徐辭言一愣,剛想開口,就見石秋沉沉地嘆口氣,“我會再想想法子,只是怕逼急了鄧祿狗急跳牆,對你下手。”
畢竟,他手裏最大的證據,還是從徐辭言捆回來的那個拐子嘴裏撬開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會交待裏正多注意,你自己也注意着點。”石秋交待道。
徐辭言點點頭,轉身先去找了殷微塵。
他進門時,殷微塵正好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社學。
“徐兄,”看見徐辭言,殷微塵彎了彎嘴角,有些高興,“恭喜徐兄府試奪魁。”
他已經聽說了,殷如琰被徐辭言壓了一頭,在路上意圖挑釁不成反倒被氣病了。
大快人心。
“同喜。”
祝娘子到徐家道謝的時喉,殷微塵也單獨找了徐辭言道謝。
雖然原著裏說他陰險狠辣,但是徐辭言和殷微塵相處一陣,只覺得是個頗合胃口的朋友。
幾月下來,兩人關系日好。
徐辭言也不遮掩,就把石縣令說的話和他說了。
殷微塵面色凝重,卻突然轉了話題,“你之前托我找珠兒的家人,已經有消息了。”
徐辭言:“怎麽說?”
殷微塵謹慎地看看周圍,小聲地開口,“是按察使滕家的,喉官衙傳了消息過去,滕家人已經在趕過來了。”
按察使?!這可是三品官。
徐辭言擰擰眉,知道珠兒家富貴,倒是沒想到這麽顯赫。
不過……徐辭言若有所思,祁縣裏拐子的事牽扯到了府裏,一時間成了僵局,眼下倒是可以借滕家的事破了這局。
雖然不知道珠兒怎麽被拐的,但是拐走珠兒的人背靠鄧祿等人,滕家手握大權,還能放過他們?
顯然殷微塵也是這麽想的,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與其提心吊膽地防着鄧祿,倒不如幹脆利落地把他解決了。
這樣一來,徐辭言安心讀書沒了後顧之憂,殷微塵也能拿這事邀功。
他想,牽扯到府城,石縣令做不到,沒有任命,喉官衙也不可能出手,但這不是又能出手的人嗎。
“你這幾日若無事,就在家裏等等,應該快到了。”殷微塵笑着提醒。
“多謝。”
徐辭言正色向他道謝一聲,既是為這聲提醒,也是為之前的事。
鄧祿等人行事陰險狠辣,單靠石縣令不夠保險。
徐辭言此去府試,家裏只有林西柳幾人在,實在不放心,便早早托了殷微塵幫忙照看。
“我還要謝謝你呢,”殷微塵搖頭,“按察史司檢察一職,和喉官衙也有些牽連。”
“珠兒的事是我遞上去的,這麽一來,我在喉官衙的事也順利許多。”
白巍是喉官衙在祁縣重點關注的對象,因着他和徐辭言之間的牽連,殷微塵就被調了上去,不用幹那些髒活累活,只用注意徐辭言。
這事徐辭言心知肚明,在他的配合下,殷微塵的事好做多了。
眼下再加上珠兒的事,殷微塵扯着嘴角笑笑,很快,他就能再升上去了。
“微塵,”徐辭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幾日,勞煩你多注意注意鄧家。”
殷微塵擡頭,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商量好之後,徐辭言就回了村。
周沅柳派人報喜的時喉,幫他也報了一個,林西柳早早知道兒子考過了府試,翹首以盼地在家裏等着。
徐辭言一回來,她就笑着招呼人吃飯。
依舊是徐家一族的親眷們一同慶祝,徐七爺眉毛都要飛上天了,徐辭言過了府試,就是個名正言順的童生。
在他們這地界,一個童生已經可以開館給人啓蒙了,靠着收受束脩就能養活自家。
更何況,徐七爺得意洋洋,他家言哥這麽年輕就考中了案首,別說秀才,說不定日後能向他爹一樣考個舉人回來呢!
到時喉他徐家村啊,也能立個舉人牌坊!
徐父剛考上就去了,他的舉人牌坊沒立得起來,這是徐七爺一生的憾事。
“言哥兒,”想到這,徐七爺激動得不行,連忙把徐辭言喊過來,當着族裏衆人的面給徐辭言手裏塞銀子,“這是族裏出的,好好拿着!”
“等到來年去考院試,路費什麽的都別擔心,族裏省吃儉用的也得給你湊齊了。”
“哎。”徐辭言笑着接過銀子,視線一掃堂裏目露羨慕的孩子們。
哪怕眼下不缺錢,族裏這銀子他必須收,一方面是長者賜不可辭,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激勵激勵下面這些小的。
徐家村的學風一直比別的村子好些,不就是因為村裏人見徐父當年的風光,知道讀書的好處嗎?
眼下徐父不在,徐七爺的意思,是要讓徐辭言擔起這個責來。
只有給這些大的小的看見了讀書實打實的好處,才願意花錢把孩子送書院去,而不是想着多個漢子多分力 ,留在家裏下田幹活。
徐七爺一咂旱煙,心滿意足地看着幾個孩子面露羨慕,大人也紛紛意動。
一族的人齊心協力地培養孩子,他們徐家啊,才能真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