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府案首 考試

第27章 府案首 考試

徐出岫短暫地鬧別扭, 很快就在林娘子的道歉下和好了。

四月初二,在縣裏新來的劉教谕帶領下,徐辭言一行人整裝待發, 預備去松陽府城參加府試。

收拾好東西送徐辭言出門後,林娘子笑眯眯地看着坐在房裏寫大字的女兒和旁邊津津有味看着的珠兒,也走進去取了張紙開始臨攀。

徐辭言最先教她們寫得, 是自己的名字。

徐出岫之前就會些,現在重新撿起來, 進展飛快。

林娘子要慢一點。

她還未出閣的時候,和林襲蕊學的主要是刺繡,想的就是靠這門手藝能養活自己。

至于其他的, 林襲蕊學得太少,也沒有精力再教給女兒了。

後來出嫁了, 徐父想過教她識字,只是他要備考科舉, 又要給人當西席掙錢養家, 也忙不上。

長這麽大, 還是林娘子第一次寫自己的名字。

她提了只筆,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下三個大字——林西柳。

這名字還是離京時表小姐給她取的, 取的是“門前流水尚能西”的意思,願她能和南威侯府再不相幹, 此後過上自己的日子,又随姓從了木,借柳保她順逐平安。

林西柳真正寫下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有種奇異的感覺。

好像表小姐當年留下的寓意,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圓滿。

“錯啦,要這麽寫……”

林西柳擡起頭, 徐出岫坐在凳子上,擰眉糾正珠兒寫的字。

“橫,撇,點……”

最開始的時候,珠兒比她會寫的多,徐出岫有時候不會了,就會去問珠兒。

只是她到底年紀太小,也就學了點啓蒙的。等到徐出岫學到後面了,就輪到徐出岫教她。

珠兒最開始還不太樂意學,纏着林西柳要玩。徐出岫可不慣着她,兩下收拾了人乖乖的。

這一會你教我一會我教你的,兩個小女孩關系突飛猛進,珠兒不纏林西柳了,反倒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徐出岫寫字看書。

兩個小腦袋紮着一模一樣的丫髻,四朵毛絨絨的絨花湊在一處叽叽喳喳。

徐辭言走之前見着場面,哭笑不得地打趣妹妹。徐出岫急得跺腳,逼着哥哥保證不說出去。

她才沒有吃珠兒的醋呢!

這兩月除了徐辭言帶着六禮在孔聖人畫像下面正式拜師白大儒,收了石縣令一堆的入門禮外,還有另一件事。

祝娘子帶着東西,千裏迢迢跑到徐家村來謝恩。

林西柳和她都擅刺繡,兩人很是聊得來。

殷微塵的外貌大多随了娘,祝娘子長得是種很妩媚的漂亮,只是她眉眼裏時時籠着一層愁緒,林西柳見着她,總覺得見着之前的自己。

或許是因為那一顆朱砂痣,祝娘子很喜歡徐出岫。

她第一次來,給徐出岫帶了漂亮的繡品。後來知道她在學字,又特意找了幾本衛夫人的字帖送來。

這解了徐辭言的燃眉之急,練字最好從最開始就臨攀名家,他一時間沒有适合林西柳兩人的字帖,托了梁掌櫃找,也還沒有消息。

祁縣這地方,願意教女孩念書的,實在是太少了。

…………

府城裏,徐辭言與陳钰幾人,正在焦急地等着考試。

到府試這一步,報名什麽的都不用他們操心,劉教谕和祁縣縣衙的有司會統一負責。就連住宿,也是以縣的名義在府試院旁邊租了客棧。

松陽的知府姓丁,丁知府勉勵幾句後,幾人就進了考院。

作為縣案首,徐辭言理所應當地被提坐堂號。

與縣試相比,府試的題量大大增加,光貼經題就有百道,還有十來道極其偏怪的,用來區分考生。

徐辭言都答出來了。

至于文章,照例一篇四書文一篇五經文,其次,則是考判,诰等公文寫作。

畢竟八股文大多只是科舉的時候用到,官員辦公的時候,還是各類公文用得多。

這一類的文章,古往今來都有着一些暗藏的潛規則,哪裏要寫點空話,哪裏又要吹頌兩句,不研究研究,很難出彩。

堂號裏一些考生抓耳撓腮,徐辭言寫得倒很是熟練。

停筆的時候,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大半個時辰。

他氣定神閑地坐在那,和周圍忙忙碌碌的學子比起來實在顯眼。

丁知府心底咦了一聲,下了座在考場中巡視,在徐辭言邊邊停了一會,仔細地打量他桌上的文章。

徐辭言也不遮卷子,就這麽擺着讓丁知縣看,等到快敲雲板的時候,才整理東西準備交卷。

就這麽考了三場,等到第二場覆試默寫一遍聖谕廣訓,松陽府辛醜年府試正式結束。

劉教谕早早在試院門口等着他們,見幾人出來,笑着趕過來問。

“怎麽樣,可有幾分把握?”

徐辭言點點頭,“還好,那能答的都答了。”

“甚佳!”

劉教谕一下笑開,這是他上任後帶的第一場府試,若是成績好了,說出去面子上也好看。

陳钰答得也不錯,倒是周沅柳,有些垂頭喪氣地站着。幾人安慰他幾句,和其他幾位學子約着,一同去逛逛府城。

松陽府顯然比祁縣繁華多了,眼下正是夏初,楊柳依依,桑樹綠蔭,陳钰買了包大葉子裹起來的桑葚,泡了井水,冰涼涼的,一行人沿着街邊走邊吃。

作為讀書人,他們必去的一站,自然是府城的書鋪。

打聽了一番最大的書鋪在何處,順着路走,進了一家名叫陋室的鋪子。

“這家鋪子的掌櫃也是個雅人啊!”陳钰站在門外看着牌匾,目露欣賞。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用來作書鋪子,倒是格外有趣。” 周沅柳興致也起來了,淨了手就要拉着幾人進去。

一打眼,放在正中間書架上的,是一套裝訂得分外精美的冊子。

“咳咳!”

徐辭言湊過去看了一眼,正是他寫的那本喵小黑,梁家巧思,畫了只負劍帶着鬥笠的小貓在紙上,又把紙訂在大木板上立在店裏。

他拔了一下,那把木劍竟然還可以拔出來。

活靈活現,分外顯眼。

陳钰很是高興,拿了一本翻了翻,“府城竟然已經出到這了,剛好我帶一本回去給家裏小的翻。”

他們這樣的家世年紀,家裏自然是有幾個小輩的,一時間周沅柳幾人紛紛掏錢讓小厮給他們裝好。

“徐弟,我記得你家裏也有妹妹吧,要不要一起帶一本回去啊,我付錢!”周沅柳見徐辭言站着不動,熱情招呼。

徐辭言:“………………”

怎麽回事,他一時間竟然覺得好尴尬。

眼看周沅柳啪地就要給他塞一本,徐辭言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我已經托人買了。”

這地真是待不下去了,徐辭言面無表情地想,擡腳就往裏面放着典籍的架子跑。

“我去那邊看看!”

看着那滿架子的大頭書,周沅柳心有戚戚,“全是時文集啊!”

“不愧是徐弟!”

陳钰笑他一聲,“可不像你,不是愛看才子佳人,就是愛看貍奴冒險!”

徐辭言可不知道他們講些什麽,見沒露餡,長松一口氣。

徐出岫可不需要他買呢,這丫頭看得比市面上的快多了。

倒是那個木頭展牌,回去可以給她做一個。

“可是徐公子?”

正想着,後面就傳來一聲含笑的聲音,徐辭言扭頭一看,正是陋室的掌櫃,梁家梁正富。

和弟弟帶着書卷氣的儒雅不同,梁正富身形微胖,面白無須,笑起來很有親和感。

“梁掌櫃安。”徐辭言躬身行禮,梁正富側身避開,驚奇地看着他笑。

“家弟說徐公子年幼,倒不想今日一見,還真是神童啊!”

徐辭言有點不好意思,咳了一聲,“梁掌櫃謬贊了。”

他和梁家做生意,和梁掌櫃也有一段叔侄緣分,到了松陽,按理來說是要去拜訪梁府的。

但梁叔富為人精明,自然知道徐辭言來松陽頭等大事是要考府試的,早早派了人來給他送些東西,又交代不用麻煩。

眼下考完的府試,徐辭言幹脆就應梁正富邀,到梁府做客,飯席上面氣氛熱絡,一時間賓主盡歡。

等到第二日,府試就發榜了。

一大早,祁縣學子跟在劉教谕身後來到知府衙門,等着公布成績。

這是大事,丁知府有心熱鬧一番,在場的除了各縣的學子,還請了民間舞龍舞獅的隊伍,惹得一堆孩子跟在龍尾巴後面跑。

圍觀的百姓熱熱鬧鬧,學子們心底卻免不住緊張焦灼。

一仗噼裏啪啦的炮仗聲後,禮樂響起,一聲聲莊嚴的聲響裏,有司将名單挂在宣化坊的公示欄上。

劉教谕還沒來得及發話,學子已經嘩啦啦地沖上去,将布告欄圍了個水洩不通。

徐辭言沖在前面,一擡頭,就看見那中字的正上面,用朱筆寫了大大幾個字。

祁縣,徐辭言。

腦袋還沒反應過來,面上就先露出笑意了。

劉教谕站不住,也擠進來了,一眼看見以後激動地拍着他肩膀。

“案首!徐賢侄你是案首!”

周圍的小童機靈,聽見消息以後連忙跑過來圍着徐辭言道喜,他面上笑意不止,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銅板分給他們。

“祝哥哥手握魁星點鬥筆,登科折桂躍龍門!”

小童搖頭晃腦地背,雖然不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但得了銅板,一時間笑得十分雀躍,又你追我趕地跑到別處。

“徐賢侄中了案首,這下我們祁縣又要風光好一陣了!”

劉教谕又去打聽了其他學子的成績,有些中了,有些落榜,總體來說還不錯。

他欣慰地拍拍徐辭言的肩膀,“有縣府兩試的案首在身,想來徐賢侄的院試,也可期待一番了。”

徐辭言謝過他好意,擡眼望向府城,宣化坊前龍飛虎鬥,鞭炮齊鳴,讨得賞錢的孩子嬉笑着買些糖果甜嘴,大人們遠遠地看着他們笑。

一片熱鬧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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