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義士 榮獲封賞
第32章 義士 榮獲封賞
拐子案破後, 祁縣的風氣明顯好了許多。
最顯著的一點,是街上開始陸陸續續出現些女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最開始那幾日,有女孩的人家都不敢把孩子放出來,照例把人留在家裏。
但石秋不僅加強了巡邏, 還讓裏正負責統計各戶的孩童情況,記下詳細的面貌年紀等等, 這樣一來,百姓也漸漸地放開了心防。
徐辭言出徐家村的時候,還看見村口大樹底下, 除了往日裏慣常待着的幾個男童,也冒出來三四個紅繩紮頭的女孩子。
林西柳見狀, 也有心想讓女兒出去交些新玩伴,珠兒走了之後, 她就有些悶悶不樂的。
徐出岫倒不是很在意, 珠兒在時, 她和珠兒形影不離十分熱絡,眼下人回去了, 她難過一陣,也明白珠兒回到自己家了才是最好的, 很快也就想開了。
更何況,徐辭言又給她帶了幾本游記,讓她看着認認字,徐出岫每日看着,幹脆不出門了。
見女兒整日埋在書堆裏,林西柳有些急了。
前頭兒子學倒了眼看着才沒好多久, 女兒又要步後塵了。
剛好徐莺兒的鋪子開業不久,人手有些不足,林西柳便拉上女兒一同去城裏幫忙。
徐辭言把她們送到鋪子外面,這間鋪子在城裏幾處坊市的交界處,附近住着的人家不說大富大貴,也還算得上殷實。
在這裏做生意,顯然比在其他地方好做多。
徐莺兒剛開業,心底明白這種草做的粑粑算是賤物,只有吃不上飯了才回去啃草,當地人少有會花錢買的,一時半會可能賣不出去。
她幹脆不單賣,拿做包子饅頭的添頭,買幾個包子,就白得一個鼠曲草粑粑。
一聽有免費的東西送,附近的百姓也不吝于過來試試。
最先進門的,是一對老夫婦,面色紅潤,衣服料子算不上頂好,可渾身無一個補丁,一看就是家境殷實的。
他們上下打量幾眼,一開口要了六個包子。
徐莺兒一喜,連忙給人裝好遞過去,才取了個小蒸籠掀開白布,露出色澤鮮綠的粑粑來。
怕早上吃太油膩,徐莺兒不像前面一樣拿油煎過,只是蒸了,看起來也頗為可口。
粑粑裏加多了糯米粉,軟糯的同時也有些不太好攜帶,不像別的饅頭什麽的,客人拎着籃子來買,往籃子裏一放就行。
這玩意放進去,會黏布。
徐莺兒心思靈巧,夏日荷葉連天,她特意去扯了新鮮的荷葉來裁成小塊,有人想吃,就用荷葉墊着遞給人家。
買的人一看這模樣,當下就笑了,連誇兩聲雅致,和同行的老伴打趣兩聲說自己現在也像是個讀書人了,才捧着荷葉咬上一口,草木的清香與甜香混得恰到好處,仔細一品,還能品出點荷葉的香味來。
再啃一口鹹的,筍幹泡發後切得細細的,和臘肉混在一起炒過,一咬開軟糯的外皮,鹹香的汁水就順着嘴流了進來,一下子流到心底去,讓人眼前一亮,恨不得把舌頭吞進去。
“這粑粑,咋吃起來這麽好吃呢?”
嘗過的大爺抿了抿嘴,疑惑地看向同行的老伴,“往日裏我也吃過筍丁臘肉的包子,就是不如這玩意好吃啊。”
“有股淡淡的清香,也不膩味。”
“你管人家呢,”老伴也各嘗了一個,她口味重,更愛吃鹹口的,見不大一個粑粑很快就要吃完,連忙轉身回頭,“包子拿給小的吃,我倆再買幾個粑粑去。”
徐莺兒在店裏站着,笑呵呵地看着剛拎着包子出門的客人轉頭又走了進來,掏出銅板就要單獨買兩個粑粑。
“實在是不好意思。”
徐莺兒臉上露出點歉意的表情來,眼睛卻是笑盈盈的,“我家現在做得少,只做添頭,要過些日子才單賣。”
那老兩頭一聽,面上當即露出失望的神色來,三個包子饅頭送一個粑粑,他家六口人,買六個剛好得一甜一鹹兩個。
眼下也不能再買六個啊,這家的包子實誠,看着頗大一個,一人一個做早飯是夠的了。
兩人面面相觑,躊躇了一會,卻都舍不得走。
徐莺兒眼珠一轉,笑着把兩位老人往裏招呼,“我看您二位親切,也是趕巧,我這多做了幾個,只是長得醜些。”
“您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嘗嘗。”
老人見那裝在荷葉裏的粑粑,确實是醜了點,皮上破了個洞,可那裏面的鹹香湯汁氣味一下就從着這口撲出來了。
他倆笑意連連,趕忙帶着東西回家,把包子給其他大人一分,自個帶着孩子搬個板凳坐在屋外去吃。
此時正是家家戶戶出來買早飯的時候,見他吃得香,又聞見味道,一吞唾沫,連忙來問。
徐莺兒笑着招呼客人,只是實在有些來得晚的,就沒趕上了。
他們問了又問,只聽那個女掌櫃的說真沒了,明日再來,才轉念一想買兩個包子吃吃。
一嘗,嗨,還真挺不錯的。
就這麽幾日下來,徐莺兒就賺了快一兩銀子。
等到她去官府取契書準備給徐辭言分紅的時候才發現,言哥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把他的名字劃了,改成徐家二叔二嬸的名字。
徐二叔徐二嬸一看那滿匣子的銅板,喜得不能再喜,一聽這事,連忙拿着一堆東西跑到徐家來謝,又說要把名字換回來。
若不是言哥兒教他們拿鼠曲草做粑粑,這生意要做起來,可沒這麽順利呢。
徐辭言前面沒推得過徐莺兒,眼下還能推不過倆老?
他啪地就跪下磕了個頭,“我先前病的時候,家裏米是二嬸一粒一粒舂的,柴是二叔一捆一捆山上背來的,沒有二位,就沒有我今日。”
“哎!”
徐二嬸連忙攔他,“做長輩的幫扶小輩,這不天經地義的事麽,哪裏有言哥兒你說的那麽嚴重。”
徐辭言:“那如今我做小輩的孝敬您二老,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又何必來謝我呢。”
他一臉言之切切,轉眼又換了副嘆氣面孔來,“若是讓外人知道了,定是要說我不敬長輩的,我們讀書人,最重的就是名聲。”
徐二叔也是看着徐父一路考過來的,自然知道孝字對多數人多重要,還怕自己耽誤了孩子有些慌亂,可他一看這侄子的表情,也無奈地反應過來。
“你呀,”徐二嬸搖搖腦袋,哭笑不得,“就拿這些大道理來糊弄我們。”
徐辭言抿嘴笑笑,看上去竟然還有些不好意思,徐鶴剛散學回家沒見人,跑來徐家一看,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黑心芝麻包還會不好意思呢。
他眼神實在太過明顯,徐辭言睨他一眼,反手掏出本縣試題集來遞給徐鶴,“鶴弟再過幾年也要下場了,來,拿着好好練練,別客氣。”
徐二嬸喜得直笑。
徐鶴眼前一黑,頓時覺得自己真是眼瞎,這哪是不好意思,分明是兇惡獰笑啊!
徐辭言看他白着臉回去,一時間好笑,搖搖腦袋懶得理這孩子,張家遭殃姐姐又立起來以後,徐鶴那點好好讀書的鬥志,也像是見了光的泡沫一樣散沒了。
這怎麽行!
徐辭言一臉正色地想,小孩子不讀書還想幹什麽,真是欠打了。
徐家現在不用他幹活掙錢,徐鶴啊,還是再讀兩年吧。
當然,他自己也沒閑着。
那本《王文成公全書》徐辭言通讀了一遍,把不會的标記好後,白巍就開始正式給他講心學了。
他講東西的時候,不像其他夫子那樣對着書本一章一節地講,反倒十分跳脫,但等徐辭言學完了一遍再看,白巍早已在講授時幫他把知識體系歸納好了。
踩在巨人的肩膀上,他自然能走得飛快。
《王文成公全書》讀完,徐辭言又領了《困辯錄》《經世堂集》幾本回去,梁掌櫃聽說他在學心學,還托人送了幾本白巍這沒有的古籍來。
這麽一邊學書,一邊磨練文章,不過幾月,徐辭言在心學方面的知識儲備也是不容小觑的了。
只不過他沒能安分備考到院試。
一日徐辭言正在家裏溫書的時候,就聽見外面敲鑼打鼓地過來了。
徐出岫噠噠噠地跑過來推開書房大門,“哥哥,外面來人了!”
徐辭言鑽出去一看,石秋一身官服,親自帶人擡着一塊大如牌匾一樣的東西過來了,身後還跟着禮房的樂師,唢吶鑼鼓又吹又敲。
鑼鼓喧天的,十分熱鬧。
徐辭言:“……?”
“徐師弟!”石秋見他出來,十分高興,連忙快步走過來,“恭喜徐師弟了!”
“師兄,這是?”徐辭言一臉茫然,“出什麽大事了?”
“去看看。”石秋笑着指指牌匾,只見那上面正中四個大字,義善之士,再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大概的意思就是,松陽祁縣這個地界有一個童生徐氏,路遇拐子略人售賣,勇鬥拐子救下孩童之後,又把人交到當地父母官那,使其能一舉搗了拐子團夥,還百姓一個安定。
後來,被拐賣的孩子救回來後,徐氏又捐出宅子充做濟慈院給縣裏安頓她們,其母也不辭辛苦地教女孩們繡花手藝,讓人能有一技傍身……
徐辭言:“…………”
這吹得也太過了吧?
“不過不過,”石秋一臉笑意,“我可沒有亂寫,都是實打實的記得啊。”
幾月來,那些被拐賣出去的女孩都被官府陸陸續續地找了回來,有幾個被家人歡天喜地地接了回去,更多的,則是沒人願意要丢在縣衙了。
畢竟按世人的眼光來看,她們被四處賣去,壞了名聲,帶回家了也是辱沒了門檻。
還不如就當沒這個女兒了。
石秋很是頭疼,本來想把這些孩子送到慈濟院的,但鄧祿其人極為可惡,他之前拐了孩子還沒運出去,就是把人當成孤兒關在慈濟院裏,眼下這些孩子一靠近那就暈。
舊的不行,縣裏也沒錢再搞個新的啊。
徐辭言聽說了,幹脆就把滕家送的一處小院送給了縣裏,用來安置她們,林西柳知道以後,又主動跑去教這些姑娘們繡花。
家人不要了,她們好歹以後能有個手藝養活自己。
“本來啊我只是打算着給你請封個府裏的義士。”
石秋摸摸胡子,笑得高興,“沒想到滕家知道了,直接就給你請到朝廷去了。”
一地官員竟然拐賣治下孩童去換取錢財,這事可謂是駭人聽聞了,将來若是曝出來,朝廷不知道要被多少讀書人抨擊。
到時候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眼下鄧祿被抓,朝廷的官員一看,即将砸到頭頂的一口大黑鍋飛了,喜得不行。
再一看這份文書,不僅有當地的官員作證,還有按察使為其站臺,心下高興,幹脆利落地就給人封了個義士。
有這麽個名頭在,日後有人要是拿名聲這事來抨擊徐辭言,可就是蔑視朝廷了。
朝廷親封的義士,你說他品行不端,那不是拐着彎說朝廷識人不清嘛!
“多謝師兄。”徐辭言意識到這點,拱手行了個鄭重的禮。
“謝什麽,”石秋擺擺手,見村長等人都趕過來了,才一拍徐辭言肩膀,“快去整理整理,準備受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