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院試 大學之道
第33章 院試 大學之道
徐家大門敞開, 香案被搬到院子裏,林西柳一臉笑意,抽出最好最貴的青香點上。
石秋見一切準備妥當, 一揮手,樂師們鼓足了勁地吹拉彈唱,跟着他們一起來看熱鬧的村民們一股腦湧了進來。
跪拜, 念詞……徐辭言換上儒服,恭恭敬敬地把牌匾請進家來, 這一套流程才算結束。
“哈哈哈哈哈!”
徐七爺本來還在地裏,聽見動靜連忙帶着幾個族老跑過來了,看着那幾個大字, 止不住地笑,“好啊!我徐家的子弟, 就是出息!”
他再看看從別的村聽見動靜趕過來的鄰裏,心下高興, 立馬就跑到林西柳旁邊。
“今日這是天大的好事啊!老三家的, 這麽多人來給言哥兒賀喜, 可不能讓他們空嘴空肚的回去啊!”
林西柳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七叔說得是!”
她對着徐出岫一招手, 小女孩飛快地跑進屋去,又捧着個匣子出來, 林西柳取了銀子就要往徐七爺手裏塞。
“今日我家做東,還請七叔幫忙招呼一下。”
“哪能要你的銀子呢,”徐七爺一臉不贊同,笑着開口,“言哥兒的事,就是我們徐家一族的事, 我和幾個族老們說了,從公裏出錢,我們徐家一起請諸位鄉親熱鬧熱鬧!”
“擺他一天席!”
“這,”林西柳有些猶豫,“言哥兒還沒有功名,這會不會太張揚了?”
徐七爺一臉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牌匾可是官府造的,我們平頭老百姓當然更是要熱鬧一下,不然外人怕是會說我們看不清官府呢!”
“這般大的罪名,可不能落到言哥兒頭上去!”
林西柳一臉恍然大悟,既要做席必然少不了人手,她連忙跑去找村裏幾位妯娌幫忙。
徐辭言開始還想攔,後來一想也是這麽個道理,便由着徐七爺招呼,徐七爺一拍他肩膀,“沒想到我們村也要立上塊牌坊了!”
“什麽?”徐辭言一愣。
“小孩子家家的,”徐七爺笑道,“這官府發的牌匾,供在家裏當然不夠,得找個牌坊給它供起來!”
“人城裏當個寡婦守節都還要立牌坊呢,我家這麽大的事,怎麽就不立了!”
他現在看徐辭言,是越看越滿意,徐七爺笑得合不攏嘴,遠遠見附近幾個村的秀才郎君們也約着一起來了,連忙把他往前一推,讓徐辭言去招待那些讀書人去。
徐七爺自個拍拍身上衣服,對着水桶瞟了眼确定沒什麽問題後,才興高采烈地去找石秋商量牌坊的事。
族裏小孩還小,他們當族老的,自然也給人把事情操心全了!
不過半日,就連陳钰他們也得了消息,從縣城裏趕過來賀喜。
徐辭言還專門托人去接白巍過來。
今日席面設得急,村裏各家都來幫忙,一天下來累得夠嗆,但個個臉上都是笑着的。
那牌坊立在村裏大門口,是他們一族人的臉面!
等到月上柳梢人才漸漸散去,徐辭言笑了一天,累得臉都僵了。
林西柳已經帶着女兒去休息了,徐辭言搖搖頭,看着空空蕩蕩的院子,熱鬧過後再看,總會覺得有些冷清。
他呆坐了一會,就進屋把今日未做完的文章給做完了,才阖上眼睛休息。
第二日一早,徐辭言就爬起來,挨家挨戶去給昨日來幫忙的親戚道謝,又過了數月,徐家村門口的牌坊立了起來,這事才算完了。
祁縣的百姓大多都知道拐子能被抓住和徐家村的小兒郎有關系了,徐辭言有時在家裏讀書就會聽見敲門的時候,去開了門又不見人,只地上放着那些找回孩子人家的謝禮。
大抵是怕他不收,才這般硬留下的。
過了中秋,又翻了年,趙夫子就傳來消息說,他要去府城參加歲考了。
歲考過後就是院試,參加考試的學子要預備着動身了。
照例是與陳钰等人一路同行,只是這次的人裏面沒有了之前橫豎看他不是人的殷如琰,他如今算是罪人之子,按例不能參加科考了。
徐辭言看着換了個人當中心的富家子弟小團體一眼,搖搖腦袋不知道說什麽,繼續低下頭看書。
有縣府兩試的案首名頭在,負責院試的主考官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會輕易罷免了他去,只是徐辭言想要拼一拼,拿到廪生的資格。
與尋常秀才不同,廪生不僅擁有秀才特有的見官不跪等待遇,還能收到官府專門的補貼,在求學等等方面也會有各種各樣的優待。
颠簸幾天到了府城之後,劉教谕就把他們放散開,讓他們自己去找住處去了。
短短幾日,松陽府城裏面有秀才的歲考和院試,幾個縣裏的學子一下湧了進來,房價也水漲船高。
顧夫子沒讓周沅柳來參加院試,倒是松口讓陳钰參加了,陳家在府城裏有親戚,陳钰這次來考試自然是去投奔親戚去。
徐辭言也沒去客棧,梁家早早地在城外接着,把他接到梁府去住了。
月前梁掌櫃夫人生産,他就托人看着縣的裏的鋪子,到府城來了,眼下也還在府城,徐辭言進去的時候,就見他坐在正堂那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賢侄來了!”
“梁叔,”徐辭言笑笑,把早早準備好給小朋友的滿月禮遞上去,“恭喜了。”
“嗨,”梁掌櫃揮揮手,“難為你還費心準備了禮物,屋子已經給你收拾好了,別慌,好好考!”
院試在即,兩人也沒多談,梁掌櫃把徐辭言送到住的地方以後,就留下幾個小厮候着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梁掌櫃有心,怕擾了他休息,他的院子離其他院子遠,安靜。
徐辭言擡眸一眼,院中松柏常綠,翠竹直挺,一彎流水從院外引進來,潺潺直到窗沿。
他收拾一番,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做最後的準備。
第二日一大早,徐辭言就到試院門口等趙夫子出來。
與院試相比,秀才的考試又是另一種殘酷法了,等到放牌的時候,徐辭言左右看了一圈,考過了的,面帶笑容,含蓄地等着童子來接,沒考過的,面如金紙,戰戰兢兢。
趙夫子出來的時候,面上笑容不變,想來明年也是可以保住廪生的名號了。
“辭言啊,多虧你給我透了消息,”一到住處,趙夫子就忍不住眉毛一揚,露出笑來,“這大宗師啊,今年可沒少往心學方面用力。”
說完,他又取了紙筆把考題給默下來遞給徐辭言,攆他回去複習去了。
一過四五日,三月初九一大早,試院方向就依次響起了三聲泡響。
徐辭言再檢查了一次東西,就收拾着出了門,梁掌櫃和趙夫子一路把他送到試院外面,直到府衙拉的隔離帶外才止步。
“別緊張,好好考!”
徐辭言進去前,兩人殷切囑咐。
試院門口,有衙役高舉着寫着縣名的牌子,徐辭言過去時,石縣令和劉教谕等人已經站在那了。
不同于府試,院試關系到一縣生員名額,更是學政監考,石縣令是要親自來帶隊的。
石秋昨日就趕到了府城,待會開考,幾位縣令将和劉學政一起坐在上首。
祁縣學子聚在一處,見徐辭言來了,幾人相互問好,之後就是教谕囑咐他們仔細檢查自己的考籃和衣服,倒不是怕自己帶小抄,是防着被人陷害。
往年縣試就出現過這種情況,有人趁考生不注意偷偷往他籃子裏塞了張小抄,等到衙役搜身時才發現,一時間百口莫辯,最後也沒考成。
等到鑼鼓響的時候,他們就要進試院了。
內搜,外搜,唱保……一系列流程走過後,徐辭言終于見到了本省的學政。
張仕倫看上去年紀不大,四十來歲的樣子,面白無須,穿着官服站在那,很有氣場。
一省學政必須是科甲出身,并且在翰林院歷練過的官員才可以擔任,張仕倫年紀不大就能走到這個地步,可見也是官運亨達,能力了得的。
學政任職學院衙門,這也是為什麽會有院試的說法。
領了答卷,徐辭言一排一排地看過去,找到自己的位次。
院試以縣排坐,一個縣的學子坐在一處,最打頭的位置就是府案首的,其次是縣案首,考官一眼看過來,雖不知道名字,也知道身份。
等到卯時,鼓聲響起,院試就正式開始了。
第一場,只考兩篇四書文,沒有貼經等題,蓋因到了這地步,普通的考生大都已經被篩下去了,考官要的是拔優。
第一道題,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大學》中的第一句話,相當有名且經典的句子,寫出容易寫好難。
徐辭言仔細琢磨了片刻,在了解心學相關之後,他對這句話也有了新的理解,半響提筆落字,以格物致知為落腳點破題,有了思路,一篇文章很快也就落于筆下。
第二道與第一道差不多,等到寫完了,徐辭言便出了考房等着放牌。
趙夫子等人等在外面,見他頭牌就被放了出來,心底就有了底。
徐辭言把考題和自己的破題思路一念,就見趙夫子沉吟片刻,笑着開口。
“不錯!”
“想來這廪生功名,辭言是有九成九的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