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縣學 報喜
第35章 縣學 報喜
一連過了十來日,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徐莺兒的鋪子穩定下來,眼下生意雖好,徐二嬸連帶着她兩個人也夠了, 林西柳就帶着徐出岫安心待在家裏。
不用忙生計,她也就跟着女兒寫字看書,偶爾掏出針線給兩人做衣服。
這日一早, 林西柳剛咬斷手裏的繡線,就聽見院門被砰砰敲響, 一打開,正是村裏一個嬸子,滿臉激動地站在屋外。
“嬸子, 這是?”林西柳疑惑地問。
“天大的喜事啊,”徐家嬸子一拍大腿, 顧不上太多連忙往屋裏喊,“出岫, 快收拾收拾出來和你娘一起到祠堂那去!”
“你哥考中秀才啦!”
這話一出, 林西柳一下愣在了原地, 雖然知道兒子學問好,可她也真沒想到有這麽好?!
徐父二十來歲考中秀才就已經是十裏八村頭一份了, 言哥兒今年虛歲才十五!
“快別愣着了,”徐家嬸子見林西柳呆在原地, 又喜又急,連連把人往裏推,“快換身衣服,言哥兒在城裏見官老爺,縣裏報喜的馬上就到啦!”
“七叔叫我來喊你們呢!”
“哎!”
林西柳眨眨眼睛,一笑笑開, 連忙進屋換上新衣裳招呼着徐出岫往外走,等跨出院門了,又想起什麽,急匆匆地返回屋裏抓起荷包塞繡裏。
方到祠堂等一會,就聽見村口方向響起敲鑼打鼓的聲音,林西柳探頭一看,就見兩個穿皂服的衙役帶着四五個吹拉彈唱的人進了村口牌坊過來了。
“徐七爺,”為首的衙役認識徐七爺,老遠遠地就笑開跑過來,“恭喜恭喜啊!你們徐家啊,真是出了個出息子弟啦!”
“怎麽?”
徐七爺老早得了消息,眼下聽衙役這麽說,還是止不住顫抖,“言哥兒當真考中秀才啦!”
“這還能有假?”衙役熱情招呼,“我們可是受縣尊大人命來給你家報喜來了!”
“你家徐小哥啊,不僅考中了秀才,還考了個第一名!”
這可是小三元啊!
衙役心底暗想,別說祁縣,松陽整個府都多少年沒出過這般人物了,更何況這徐辭言這般年輕,日後造化大着呢!
徐家眼看是要起來了!
想到這,衙役面上笑容越發和善,連忙讓身後禮樂手更加賣力地吹奏起來,一時間,喜慶的樂聲從村頭響到村尾。
徐七爺面上已經止不住笑了,蒼老褶皺的面孔笑開了花,他們不懂什麽院案首小三元的,但是他們懂第一名啊!
他家言哥兒考了第一名!
“好,好!”徐七爺直拍衙役肩膀,扯着人就往祠堂方向去,“今日我家大喜,還請兄弟留下一同喝一杯!”
“一定,一定!今日可是要好好沾沾你家的喜氣啊!”
一時間,徐家村上下笑意連連,歡聲滿天。
縣裏的喜報被恭恭敬敬地供奉在靈位之前,徐七爺抖着手上了香,“我們徐家又出了個秀才相公!”
林西柳也止不住笑,誰人不知道她是徐辭言母親,個個都來向她報喜。
那些聽着動靜趕忙從臨村裏趕來的鄉親們都不忘說上兩句喜慶話,聽着別提多讓人舒心了。
她人也大方,抓了把銅板在手上,只要是來道喜的鄉老都往人手裏塞,還不忘替徐辭言推辭幾句。
“哪裏哪裏,我家言兒年紀還小,日後還要幾位做事老道的鄉親幫看着呢!”
人人都知道這是客套話,人人都愛聽客套話,一時間,鄉老們都連連笑開,直誇徐家是個有禮數的。
徐七爺又托人送消息給遠處的親戚,說要擺席,林西柳在祁縣也有幾個交好的好友,也連忙讓人送消息過去。
“還有言哥兒的同窗,”林西柳笑意連連,忽又想到這處,“得托趙夫子把人一起請過來樂呵樂呵!”
等到徐辭言風塵仆仆地趕回家的時候,未去考試的周沅柳,通濟社學裏相熟的學子都已經被趙夫子請過來了。
“徐弟!”周沅柳老遠遠一看見他,就眼睛發亮地跑過來作揖,“恭喜徐弟高中!”
他生性活潑,也不等徐辭言還禮就一把攔住他脖頸,“你快和我說說,院試是個什麽考法啊!難不難!大宗師兇不兇啊!”
徐辭言哭笑不得地扒拉他胳膊,“還行,不兇……等過兩日我把題給你默出來,你慢慢寫去!”
一回家就見到這般熱鬧景象,徐辭言心底也開心,特別是見林西柳一邊抹淚一邊喜得朝他招手,附近村人對着她羨慕連連的時候更是開心。
他努力學習考試,不就是為了考出個好成績讓家人過個好日子嗎。
眼下娘親妹妹開心,他就開心。
社學裏的同窗也都過來道喜,趙夫子坐在主桌,一張臉漲得通紅,一見他來了連忙把人拉過來挨個指着介紹,“這位顧夫子,這位是黃相公……”
老者又一指徐辭言,驕傲地拍拍肩膀,“我徒弟!”
徐辭言打量一眼,桌上幾位胡子白花花的老者大多都在縣試唱保的時候見過,全是縣裏的廪生。
祁縣共有廪生定額二十五,本是滿額,這次歲考卻考落了一個,有了空缺。
還沒等從下面的增生附生裏升上來呢,徐辭言考中小三元,一下子就擠了上去。
官府的公文一發,他如今就是名正言順吃公家飯的廪生了。
一想到那時候自己也能替人做保了,徐辭言忍不住想笑。
“見過幾位夫子。”他禮數周全地一一行禮,幾番交談下來,幾位老廪生也止不住對他誇贊連連。
“這般好學生,怎麽就到你門下了呢?!”
顧夫子更是忍不住打趣,抖得趙夫子顧不上體面,撫着胡子哈哈大笑。
一路不斷有人和他交談,徐辭言都大大方方地應付過去。
剩下的人裏面,鄉紳族老有徐七爺招待,來往親戚又是徐二叔徐二嬸看顧着,就連徐出岫都小大人一樣招待随行來的孩子們。
徐辭言安頓好諸位學子,就忍不住快步跑到村外翹首以盼起來。
林西柳也得了消息,匆忙把釵裙理整齊,跟着兒子跑到村外等。
他早早就托殷微塵把白大儒一家請來了,從縣裏趕到徐家村,也該到了。
等了又等,就見山那頭的小路忽然亮起一點光,馬蹄聲噠噠地載着人跑過來了。
有漢子駕着車,殷微塵坐在旁邊,遠遠看見他跳了下來。
“夫子!”
徐辭言連忙跑上去,馬車一停穩,就見簾子拉開,露出白巍笑盈盈的一張臉來。
“夫子,”徐辭言眼裏滿是笑意,抿了抿唇開口,“弟子不負夫子所望,如今也算是有個功名在身了。”
“我素知你是個好的!”
白巍也忍不住笑着拍拍他肩膀,山路泥濘,輪椅難以行走,徐辭言單膝跪地把老人背起來往徐家走。
随着白巍一起來的,還有馮夫人和孫子白洵,兒子跟着白巍求學,林西柳自然也和馮夫人打過幾次照面,眼下連忙帶着人往家去。
徐辭言一邊弓着身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和白巍講院試的題目,自己做的文章,又說張仕倫考校他學問……
他素日裏言語不多,眼下背着老人,徐辭言眨眨眼睛,覺得自己一句話接一句話的,越活越回去了。
白巍可不這麽想,他門下弟子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人,考中進士的都不知道多少,可徐辭言到底特殊,他看這孩子考中秀才,也忍不住笑。
更別說,往常那些弟子這般大的時候,還在被他盯着看書呢!
等徐辭言說到唐煥到青山書院講學的時候,白巍喜不自勝,“唐公性雖急躁了點,但學問是實打實的。”
“他猶善雄辯,講書時更是氣如流水,你若是去聽了,定然有所收獲!”
“嗯,”徐辭言點點頭,“等到來年二月,我便起身前往書院。”
他擡眼一看,徐家的院子就在眼前,徐出岫站在門口等着,看見他們,連忙把徐辭言早些時候做好的輪椅推過來。
“白爺爺好!”
這年來小丫頭和白巍也熟悉起來,她還跟着馮夫人學書,眼下見了人喜滋滋地打招呼。
馮夫人生性爽朗大方,雷厲風行,和世俗眼中的大家夫人很是不一樣,徐出岫和她待在一處久了,性子也開朗起來。
兩人很是處出了一番隔輩親來。
眼下馮夫人放了白洵去和院裏幾個小童一同玩樂,就牽着徐出岫一同進了主屋。
趙夫子聽說白巍要來,眼下喜得不能再喜,等徐辭言把白巍推到主位坐下,就連忙上來交談。
白巍昔日走訪諸社學,和夫子們都見過,幾位讀書人湊在一塊,飯菜不吃,張口便求教起來,白巍耐心地解答,講着講着,那幾個夫子先背過臉去抹眼淚去。
白老先生這腿,當真是令人難受!
造孽啊!
白巍倒也不覺得什麽了,他反倒還豁達地安慰幾句,和幾位夫子一同探讨怎麽教學生起來。
徐辭言坐在那,看着白巍久違的輕松笑意,心底也是一陣清明松快。
他看向院外,黑藍天幕裏群星閃爍,銀月皎潔,照得這一方村落寧靜美好。
賀喜,笑鬧,小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裏,徐家村的宴席落下帷幕,第二日,這村裏出了個極年輕有禮秀才相公的消息,傳遍了十裏八村。
………………
再過了十日,徐辭言就要到縣學裏報到了。
這時候的縣學大多不單單是學校,還兼顧着祭祀等等職責,縣裏的文廟,也是在縣學裏面的。
前廟後學,徐辭言過了儀門,打量着眼前青磚紅瓦的建築,不由得眼前一亮。
“真是氣派啊,我們日後就要在這裏進學了麽……”
同日進學的學子止不住感慨一聲,陳钰也正裝來了,幾人談笑幾句,就跟着書童進了門。
一進去,就有個寬袖打扮的讀書人上前來含笑行禮,“在下姓李名堂,單字謹,是庠學的學子,奉教谕之名,特來帶幾位生員入學。”
這就是他們未來的同窗了,幾人連回禮,依依介紹起自己。
徐辭言年歲最小,也最後一個開口,“在下徐辭言,尚未取字,見過李兄。”
“久仰,”李堂笑着打量他兩眼,“徐同窗高中案首,學裏同窗們都早早等着和你探讨學問呢。”
“不敢。”徐辭言連忙推辭。
好在李堂也沒多糾結,笑着帶他們往教谕處去,劉教谕一路帶着他們赴考,也算是有幾分熟悉了,很快就走完了程序,讓李堂領着新入學的學子去四處認認。
最要緊的地方,自然是講學和舉行儀式的明倫堂。
這是學宮裏最高大的建築,徐辭言幾人站在門外昂頭相看,就見太陽照在明倫堂屋檐上,兩旁的廂房有朗朗書聲傳了出來。
“教谕就是在明論堂中給生員講學,”李堂笑着解釋,“諸位既入縣學,有幾點是該知道的。”
“學裏雖不要求日日到學宮報到,但每次季考都必須參加,且季考成績是記錄在案的,若是接連被申饬,可是會被貶的。”
“所以諸位還是勤勉為好。”
徐辭言心頭一緊,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廪生名頭,可不能就這麽沒了。
李堂見幾人紛紛變色,連忙安慰,“不過學裏夫子都是出衆之人,既有心科舉,這便是大好便利之處了。”
“若在外面想得他們指點,可是要費一番功夫的。”
見過了明倫堂,李堂又帶幾人看了尊經樓,敬一亭等等,最後把人領到住處,交待有事去找他,便自去學習了。
看人勤勉的背影,陳钰不由得面色一肅。
“縣學裏向學風氣之好,想來我們日後也要多加努力了。”
“是極是極。”同行幾人一同點頭。
考過院試進了學,他們自然就要努力搏一搏鄉試了。
畢竟考中了舉人,才算是一只腳當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