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三元 院試結束
第34章 小三元 院試結束
啓朝院試一共考四場, 但實際上考中不中主要看前兩場,後兩場主要是用來防替考等等意外發生的,一般不會再罷免人。
第二場考完, 徐辭言走出試院的時候,饒是他頗有把握,也不由得露出點劫後餘生地表情來。
這張學政果然不同凡響, 第一場考得全是寫出容易寫好難的經典題,到了第二場畫風截然一轉, 出現的全是些偏題怪題,但凡知識面窄點不懂變通的,就被他考下去了。
可謂雖不是截搭, 甚是截搭。
好在徐辭言考到現在,做過的考題寫過的文章不說上千也有八百了, 偏題怪題也沒少做,比起其他活像是吃了屎的考生, 他顯得淡定很多。
趙夫子也聽說了這第二場的難度, 有些擔心地湊過來, 見徐辭言神情雖有些疲憊,但也還好, 心下大松。
“有把握嗎?”倒是梁掌櫃忍不住問。
徐辭言微微朝他們點點頭,笑了一笑, 幾人就回身往府裏去,第二日再放榜,又有一批童生落榜,但徐辭言的座次號還好端端地待在上面。
招覆,總覆,很快院試四場全部結束, 還留在松陽府的童生,除了已經榜上有名等着看最終名次的得意者,就剩心有不甘等着看看還會不會有轉機。
但這種情況實在難有。
距離放榜前的兩日裏,學政将會派人核對考生縣府院三試的考卷字跡,若有不一樣的則會立即逮捕考生,逼其招供。
替考可是大罪,換個說法,抓到人替考,還科舉清明,那也是考官的功績之一,每個主考官都是可了勁地查。
若是有被抓到的,他的位次自然也就空下來,學政或是會派人從副榜中挑選,或是組織複試,種種情況,都是考生的機會。
只是餘下考生等了又等,直到正式放榜前一夜都沒見消息,才遺憾離開。
…………
安乾五年,農歷四月二十,壬寅年的院試正式放榜。
一大早禮炮齊鳴,丁知府身着朝服,一臉肅穆地帶着儀仗敲敲打打地從衙門出發到府學的文廟。
只有在文廟中展示了院試的榜單,白紙上的童生才算是正式考中秀才,拜入儒學門下,成為生員。
早有機靈的報喜人等在文廟外面,一得了消息就趕忙往四處趕。
梁府。
徐辭言一大早就收拾妥當起身了,梁掌櫃連帶着梁正富等人也都一臉焦急地等在院內。
“兄長!”梁掌櫃有些心焦,他家世代經商可沒出過個讀書人,對這院試上門報喜的流程還是特意打聽才知道的。
不然怎麽說考中了秀才就算跨了階級呢,縣府府試的時候,考生們還要眼巴巴地去看榜。
過了院試,只需安坐住處,自有人把好消息和秀才的生員正裝送上門來。
“你說待會有人報喜,我們給多少賞錢合适啊!”梁掌櫃問。
梁正富紮根府城多年,早早盤算清楚了,“天大的喜事,這賞錢自然是多了給的好!”
“但是不能太多,日後賢侄保不住還會和其他秀才一同進學呢,你家多了我家少了,人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掏出一把碎銀子往幾人手裏塞,“我早早準備好了,這麽多最好!”
徐辭言自己已經準備了賞錢,連忙推辭不要,梁掌櫃笑意未盡,“你給你的,我們也給我們的,報喜人上門我們梁家也沾了喜氣,哪能什麽都不出!”
方說這句,就聽見從外面隐隐約約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來了,梁掌櫃精神一震,“來了!”
梁家的小厮早就得了消息,眼下一臉笑地把報喜人請進屋去,那些報喜的進了屋,一眼就看見屋裏正站着個衣衫整潔,氣質不俗的年輕人。
他們齊齊驚了一下,早聽說今年的院案首年紀小,沒想到還未及冠呢!
年紀輕輕就這般出息,日後是有大造化的啊!
“敢問閣下是徐辭言徐相公否?”最打頭的報喜人喜色更甚,上前行禮問道。
徐辭言拱手還禮,“正是小生。”
那報喜人便把手裏捧着的生員正服遞給他,連帶着證明秀才身份的信箋也送了上去,“恭喜徐相公!此次壬寅院試,正中案首! ”
“哈哈哈哈好!”
梁掌櫃一下就忍不住了,看着徐辭言送上報喜錢後也忍不住把手裏銀子往各人手裏塞,一時間梁家上下笑聲不斷,熱鬧非凡。
早早準備好的炮竹被擺到屋外點燃,徐辭言一臉喜色,謝過諸位報喜人後,就換上襕衫拜別梁家兄弟,出門拜見學政了。
陳钰也出來了,他雖名次不高,但也是實打實的秀才,眼下寄住的親戚家裏一片熱鬧,徐辭言隔着老遠就聽見一片喧嚣熱鬧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頗有點無奈的表情,面上卻都是一片喜氣。
“恭喜徐弟了!”陳钰笑着行禮。
徐辭言回禮以後也不住笑打趣,“如今陳兄高中,想來之前這樁婚事算是定下了吧?”
陳钰年歲不小,他眼下寄住這家是親戚不錯,也是他未來的岳丈家。
陳家老早就和人商談着婚事,就等着陳钰考中秀才以後對方松口呢。
眼下婚事定下,陳钰也算是雙喜臨門。
“咳,”陳钰被他說得面色一紅,連忙岔開話題,“待會學政會點評文章,還不知會得個什麽評價呢?”
徐辭言心底好笑,也順着他的話拐,等到祁縣考中的幾位秀才都齊了,就到張學政提點學子的時候了。
學政衙門裏,徐辭言一進去,就看見張仕倫滿懷笑意地坐在正堂,打量他兩眼,滿意地點點頭。
“學生徐辭言見過學政大人。”徐辭言行禮。
“不必多禮,”張仕倫笑着開口,“你雖年紀不大,學問卻不淺,此番點你為案首,既是為了成全小三元的美譽,也是因你擔得上這個名頭。”
他又取了文章,帶點審視意味地看着徐辭言,“‘人但得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便是聖人’此句何解? ”
怎麽考校起來了?!
徐辭言一驚,飛快斂神回答,“聖人言,‘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此為遇聖之良路,然酒色財氣物欲牽弊,尋良知而無道,遇善惡難自分,故言易而行難也。”
—孔子曾經說過,遇見好的,就急急追求,生怕趕不上,遇見壞的行為,就像把手伸入滾水中一樣馬上縮手。
這正是成為聖人的道路,但酒色財氣蒙蔽世人,大多數人想要追尋良知而沒有主張,遇見善惡也難以分清,所以說成聖之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此局何解?”張仕倫再問。
“唯官教民富而長良知也。”徐辭言答。
陽明心學的一個重要觀點就是“致良知”,徐辭言以此作答,算是既有道理又投其所好。
張仕倫渾身的氣場一下就松弛了下來,徐辭言擡眼一看,就見他笑容滿面,親自上去把人扶了起來。
“你年紀雖輕,倒是皆通二學。”
這裏的二學,自然是指心學和理學了,徐辭言一臉謙遜,“不過學生一點拙見,弟子淺薄,實在不敢受此贊譽。”
“古今學問面前,誰又不顯得淺薄呢?”
張仕倫一曬,有些猶豫地問到,“我雖恬得時人贊譽,卻也自認有幾分學問。”
“你可願拜我為師?”
徐辭言心底一驚,“謝大人厚愛,只是學生已經從師學習,恕不能改換門庭。”
張仕倫頗感詫異,若是尋常的夫子,徐辭言自然是可以拜他為師跟随學習,但眼下這樣,必然是其已經正式拜了師父承其學問了。
這樣的關系,師父傾囊相授,弟子也是要承其衣襟的。
“你師是何人?”張仕倫忍不住問。
越是年少有才的人,選擇師承的時候越是慎重,而尋常的夫子,也難以打動他們。
松陽這地界,還有什麽名師不成?
“家師正是白慎之白老先生。”徐辭言答。
張仕倫一下啞口無言,愣坐在座位上半晌嘆了口氣,“白老先生竟然到這來了……”
他雖在西北為官,可對朝中事也頗有了解,更何況張仕倫也是一步一步考出來的,像他這樣的學子,又有誰不知白大儒呢?
只是多年未聽說白大儒收新弟子了,張仕倫心想。
白巍雖在書院講學,大多數學子與他有半師情誼,但白巍真正收入門下的,寥寥幾人罷了。
徐辭言年少聰慧,能被白巍收作弟子也是情理之中。
看來他是沒這個師徒緣分了,張仕倫嘆息一聲,“白大儒流放之地少有人知,倒是沒想到我此番前來主持院試,還能有如此緣分。”
“你回去了,代我向其問好。”
徐辭言見他沒有繼續收徒的想法,徐辭言躬身應是。
張仕倫想了想,又轉身取出一份貼子,“你雖随白老先生學習,但天下學問當廣博衆家,眼下過了院試,既是祁縣人,日後還是須從縣學學習為好。”
這話說得在理,讀書就是要廣泛吸取衆家的學問,內化成自己的知識,才算學進去。
明白張仕倫的提點之意,徐辭言點頭應是,就見他把那折子遞了過來。
“來年三月,唐公有意到省城青山書院講學,可惜那時我巡視諸府不得去,你既修書經,倒是可以去看看。”
唐公,名唐煥,極擅書經。
徐辭言自縣試以來,五經題做的就是《尚書》一經的,倒也沒別的原因,實在是學詩沒有半點天分,《禮記》重禮法,《周易》涉及占蔔,徐辭言也無太多興趣。
倒不如偏重歷史記載和政治理論的《尚書》《春秋》适合他,只是《春秋》太多太長,尋常讀書人少有會選這一經的。
這一次的書經大佬講學,對徐辭言來說是個不可錯過的機會。
徐辭言恭恭敬敬地接過帖子,“學生拜謝大人。”
“去罷。”張仕倫轉身坐下。
徐辭言跟着衙役重新回到外堂,陳钰等人早早地翹首等着他,見着人了,心下一松。
新秀才都要面見學政,徐辭言久去不回,他們也不免緊張幾分。
陳钰忙問,“徐弟,學政大人可曾說些什麽?”
另一學子調笑,“徐弟文章了得,想來此去沒少被學政大人贊譽吧?”
徐辭言苦笑一聲,“贊譽是有,考校亦不可少啊……”
“什麽!”
一聽說徐辭言還被考校了學問,在場諸人面面相觑,心如死灰。
不是考完院試了嗎,怎麽還要考啊?!
這考校是獨他一份的,還是人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