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第4章

◎溫柔刀◎

周浮到餐廳的時候,時間還比較早,就只有上次聚會時,和別人聊八卦的卷發女生在。

“打了一上午網球,骨頭都要散架了吧,他們下午還去玩了一下室內高爾夫,真是有精神。”

周浮對陳潤清圈子裏的人記憶不多,對這個卷發女生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上次在謝亭恕那裏見了一面。

當時她用眼神明示了她的冒犯,後來周浮去吃東西的時候,聽到別人叫她Sini。

“我是沒那個精力,還得硬陪,累死了,而且謝亭恕又不在,打得超沒意思。”

Sini這次顯然要熱情得多,等周浮剛坐下,就倒了一杯姜茶分享給她:“這裏的姜茶不錯,姜味很濃,我還讓他們放了點紅糖,要喝一點嗎?”

“謝謝。”周浮接過姜茶,把杯子捧在手裏,冰涼的指尖迅速回溫,她舒了口氣:“你們又玩了一下午嗎?”

“是啊,劉衡鈞組局就喜歡讓人陪他玩兒,他最喜歡熱鬧。”說着,Sini有些微妙地看她一眼,“我們又不是你,有人罩,走不了呀。”

她今天上午是真的狼狽,在那個網球場裏,無論□□還是精神都相當折磨。

所以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浮的狀态就已經不太好了,後來陳清潤看出來了,不知道是出于人道主義,還是心懷一點對上午網球場那件事的愧疚,就說下午讓她回房間休息一下,他陪劉衡鈞他們一起玩就好了。

“不好玩嗎?”周浮低下頭抿了口紅糖姜茶,明知故問地說。

姜茶與口腔中那一點似有若無的草莓味混在一起,有點怪異地讓周浮想起剛才謝亭恕給她的那塊兒巧克力。

“能好玩到哪去,陪着笑就是了。”Sini說着,一雙眼睛已經黏在周浮臉上,“你這個臉是做了熱瑪吉嗎,皮膚真好,胸呢,脂肪填充?能不能加個微信以後給我推一下醫美啊?”

周浮有點兒心不在焉,只含糊地說:“那我可能幫不上忙了,我沒做過醫美。”

他說她聽話。

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雙眼睛好像已經把她從裏到外全都看透。

所以冒雪散步過去也好,那塊巧克力也好。

就是逗着她玩兒,看看她的笑話。

“姐妹,上次見面我心情不太好,你當時一直盯着我看,我以為是我妝有問題呢。”Sini卻似乎誤以為周浮只是和她藏着掖着,換了一副親昵的語氣和她撒嬌:“都是誤會,咱們都是弱勢群體,得趕緊抱團才對呀。”

“……我沒這個意思。”周浮很不擅長應付Sini這個類型的人,拿出手機給Sini掃碼:“我确實沒做過醫美,不過有護膚和減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加我聊天。”

甚至他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接了個電話往旁邊走了。

俨然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和她一起走的打算。

周浮一個人站在雪裏,看了眼酒店門口的門童,覺得再走回去等擺渡車顯得有點蠢,就直接冒着雪走過來了。

還好不遠。

“好哦,那你通過一下。”Sini掃完碼,笑嘻嘻地點添加好友,然後就拍拍屁股站起身來,“他們到了,我去外面接一下我家那位,脾氣不好,看不到我就要生氣的。”

“好。”

周浮看着Sini雀躍而去,再低頭,正好陳潤清的微信消息進來。

出發了嗎?我這有一輛擺渡車。

周浮回已經到了,陳潤清立刻回複說好。

過了一會,陳潤清和劉衡鈞他們一起進來,Sini也混在人群中,依偎在男友身旁,滿臉甜蜜地笑着。

經過上午那件事,周浮現在是真有點怕劉衡鈞,更何況她知道自己下午提前走了,算是理虧,便先低着頭,快步走到陳潤清身旁。

“看看,周浮妹妹被我上午吓到了。”劉衡鈞也确實拿周浮切入了話題,雖然沒繼續明着拿她開涮,但也是戲谑居多的:“怪我怪我,嘴賤,拿有情人開玩笑了,潤清,趕緊哄哄,別真生氣了。”

嘴上說着‘怪我’,語氣卻一點兒沒那個意思。

就這,陳潤清還得笑着接話說:“沒事兒,都知道你喜歡開玩笑。”

周浮知道劉衡鈞都說到這份上了,意思是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陳潤清都不發聲,自己更沒資格去計較,只能沉默。

一群人入了座,過了一會謝亭恕才到。

他似乎最終也是冒着雪走過來的,頭發上一點雪花融化後的小水珠,羽絨服脫了之後裏面是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進來之後就随意地靠着椅背坐着。

毛衣的領子沒有外套高,但袖子長點,他大概覺得麻煩,往上推了一下,加上整個人坐沒坐相地往後靠,頂上主燈的光更多就落在他指節分明的手上,小臂線條也緊,周浮上午的時候才見過那雙手的爆發力。

就在他和劉衡鈞打網球的時候。

說實話,周浮沒想到在劉衡鈞這個網球迷面前,謝亭恕會是那個占了上風的人。

推拉,進攻,每一個正手擊打都極為幹淨有力,實心球在場上如同一顆熒光綠的子彈,撞擊在藍色的球場地面上,帶着一股天然的,銳利又侵略的殺氣。

說起來真的挺矛盾,謝亭恕這人給人的感覺一向不怎麽正氣,甚至挺邪勁兒的,但每次看過去的時候卻總讓人感覺很幹淨純粹。

是因為那雙眼睛嗎。

周浮第一次見到薛蘊的時候,就是先被他的眉眼吸引。

別的同學都在說新來的薛老師好帥,周浮卻只是在想,她覺得這個薛老師很不一樣。

和其他男同學不一樣,和她家附近的大哥大叔也不一樣。

那雙眼睛裏總是從容,松弛,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什麽值得他皺一皺眉,據說已經大學畢業兩年,卻仍保有少年般的意氣風發,甚至他的口頭禪都是“別急,慢慢來”。

那時周浮也經常看着薛蘊的眉眼走神。

“浮浮,你嘗嘗這個。”晚餐是在度假村裏的港式茶餐廳裏吃,一張大圓桌上面擺滿了各種竹編的小籠屜。

陳潤清借着給她夾菜的功夫,才微微側過頭在她耳邊說:“浮浮,我知道你不高興,可是我沒法當面去駁劉衡鈞的面子,你就當給我個臺階,別再冷着臉了,WH那個展會的事情,我包你能去,你就別再挂臉了,行嗎?”

陳潤清身上或多或少也有一點薛蘊的影子,可也不一樣。

大概因為薛蘊只是一個小鎮上支教的老師,他沒有像陳潤清那麽多的顧慮,有的時候即便是面對校長,他也很敢據理力争。

聽了陳潤清的安慰,周浮心裏更感覺有種說不清的煩躁。

她當然知道陳潤清喜歡她。

理性來看,陳潤清對她不錯,長相清隽,條件也好,WH這種門檻極高的展,他也有渠道能想辦法。

這世界上年輕漂亮的女孩多如牛毛,周浮并不覺得自己是什麽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人。

她用筷子夾起陳潤清丢她碗裏的水晶蝦餃,越看越覺得沒食欲,直到陳潤清已經快要失去耐心,用手在桌下輕輕碰了她一下,才勉強點點頭,擠出了一絲笑容。

“沒生氣呀,只是胃有點疼而已。”

周浮初中的時候還不理解,為什麽她總是一不小心看着薛老師的眼睛,就好像陷進去了一樣,回不過神來。

好在他們之間的關系本就是師生,她有一個光明正大可以注視着他的理由。

後來進了大學,周浮才知道她當時對薛蘊的感覺,學名叫做生理性喜歡。

就像饑餓對應食物,寒冷對應溫暖一樣。

是本能,是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就像剛才,在酒店門口,謝亭恕說完那句話,轉身就準備走。

他只是随手逗她玩了一下,周浮卻還是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勁,追着他的背影問了一句:

“可以……加個微信嗎?”

周浮也這樣要過薛蘊的電話。

拿着作業本翻到最後一頁,請他把自己的手機號寫在上面。

薛蘊當時全程注視着她的眼睛,聽完她的請求後,很爽快地接過筆在上面寫下了十一位的數字,大概因為他們那有很多突然不讓女孩上學的家庭,還特地跟她補了句,有什麽事都可以随時找他,他手機晚上睡覺也不會關機的。

“不可以。”

但穿着黑色羽絨服的少年卻連戴耳機的動作都沒有停下來過,只是微微駐足,回過頭用餘光瞥了她一眼。

“為什麽?”周浮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下意識地反問。

他将耳機塞進耳朵裏的同時,擡手拉了一下衣領,便又将手插回兜裏,只留一個側臉給她,也仍是眉峰銳利,眸光矜傲,映着一點雪色,涼薄到骨頭縫裏都發刺。

可他偏偏語氣又是留着兩分笑的,一把鋒利的溫柔刀。

“太聽話了,不喜歡。”

将不走心的敷衍都劃出漂亮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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