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10章
◎苦嘴唇◎
從高爾夫度假村回來,周浮和室友原本約好泡兩周圖書館的,也沒能完全實現。
年末了,國內這些珠寶品牌都在籌備來年開春的新款,周浮一邊要完成作業,準備期末考試,一邊還要抽時間完成甲方爸爸的設計要求。
有一種絕望,叫做都挺好的,就是感覺不夠高級。
眼看來到第十六個學周,随着期末考試的時間表發放,寝室裏幾個人都已經人在曹營心在漢,每天除了複習就是刷回家的火車票。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剩下那三個人就會高頻率地互相關心:“買好票了嗎?”
可見首都的春運,每年都是一場惡戰。
往年周浮也會加入買票的讨論當中去,可今年不大一樣。
“我今年準備初二再回去。”周浮跟室友正在去食堂的路上,頂着剩下三個人關切的目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所以票還挺好買的,已經不用搶了。”
“啊,你怎麽那麽晚回去啊。”
大學寒假本來就比春運要早,一群大學生很多都早已歸心似箭,動作快的車票直接買在最後一場考試當天晚上,“是有工作嗎?”
她們都知道周浮之前做過很多兼職,家教、模特,幾乎來者不拒。
“……算是吧。”
周浮只能這麽含含糊糊地回答。
其實是因為WH的最後一場展會,由于WH現任首席設計師時間的關系,本來就距離春節已經不遠。
所以陳潤清前幾天在微信上提出,希望周浮今年能晚兩天走,留在首都多陪他兩天,然後一起去看展。
周浮說好。
因此周浮這段時間雖然忙到完全沒空見面,陳潤清那邊倒也沒閑着,隔三差五地給她點點熱飲,或者叫上幾個她喜歡的餐廳的菜,因為連帶着也給室友們都點了,搞得幾個小姑娘下樓幫她拿外賣都格外積極。
“啊,我知道了,你要留下來談戀愛是吧!”
有了這一層前因,其中一個室友頓時反應過來,大叫一聲。
周浮被從旁挽住胳膊,幾個女生身體親昵地撞了一下,道旁的梧桐樹落葉滿地,随冬風而起,發出孤寂的聲音,女孩子們在大學校園中蕭瑟的人行道上行走,卻在熱烈地讨論着有關春暖花開的話題。
“是誰啊,就是每天給你點外賣那個嗎?”
因為周浮前幾次戀愛都沒有在學校裏找,有的是兼職的時候認識的模特前輩,有的是對她一見鐘情窮追不舍的甲方。
他們或是貧窮,或是富有,長相身材也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身上總有那麽一點薛蘊的影子。
“嗯……”
聲音,輪廓,或者只是虛無缥缈的氣質。
這些人周浮都只是在閑暇出去兼職的時候順帶見面約會,基本沒有帶回學校裏過,所以即便是室友,也只是隐隐約約感覺她好像談過,但具體是什麽時候,跟誰,就不清楚了。
陳潤清是唇形長得像薛蘊,尤其是微笑的時候。
從學姐剛把陳潤清介紹給她認識的時候,周浮看得出這大概率是陳潤清促成的引薦,但她并不抵觸,就默認了這種順其自然地發展。
是啊。
她是默許了的,默許了陳潤清的靠近與殷勤,默許他點到為止的暧昧和親昵。
所以周浮現在很覺得很奇怪。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焦慮什麽。
-
又過了幾天,首都師範大學正式進入了考試周。
周浮運氣挺好,專業課都在比較靠後的時間,留足了複習的時間。
期末考試結束後,陳潤清就急急地将她接到了他在市裏的公寓裏。
周浮知道這是陳潤清的小公館,他自己買的房子,他家裏不知道。
兩個人在這待到了晚上,陳潤清特地請人布置了一桌燭光晚餐,chef是意大利人,對火候的把控是一絕,從牛肉到醬料都精心烹調。
餐後,陳潤清抱着周浮的腰,兩人站在窗邊,看着遙遙升起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浮浮,當我女朋友。”
他很誠懇,大概也覺得自己足夠浪漫,周浮回頭看他的時候,就信心滿滿地吻了上來。
周浮沒躲,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謝亭恕那裏落空的那個吻。
她沒見過像謝亭恕那樣的人。
可以毫無負擔地說一件衣服一位密碼,卻又吝啬于和她敷衍地接個吻。
“浮浮?”
陳潤清的嘴唇很軟,貼在她的嘴唇上,情動地厮磨,在暗示她張嘴,能夠更加深入地纏進去。
周浮覺得他的吻技應該不錯,如果她能再投入一點的話,可能會很享受。
可角落的黑膠唱片正在敘述着情歌,她卻在不可控制地游離,情歌越是動人,她越進不到面前的場景中去。
很快,陳潤清不再滿足于這樣浮于表面的吻。
他的手開始不規矩,摩挲着周浮的肩胛骨,又還留着最後的體面,想讓她自己主動張開牙關,真正地接納他的存在。
周浮知道他在等,她也在等。
她在等自己琢磨出來,她到底在糾結什麽。
一邊是确切的,能被抓握在手裏的安穩。
一邊是追着求着也不一定能有結果的缥缈。
所以周浮一次一次對自己說,再試試。
陳潤清條件也很好了,他有和薛蘊相似的地方,而且還那麽喜歡她。
再試一次,沒準就好了呢。
“對不起,潤清。”
可是不行。
陳潤清吻她的時候,是苦的。
小時候周浮調理身體吃過半年的中藥,因為太苦了,周浮每次都要磨蹭好久,磨到她媽受不了了,給她找出一顆糖來,哄着說趕緊喝完用糖噎一噎。
久而久之,她家裏就常備着一袋便宜冰糖,周浮也養成了習慣,之後即便長大了,吃到點什麽苦的東西,都還想着找找有沒有糖能噎一噎。
從陳潤清那裏離開,周浮披着夜色,融入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她去便利店買了一包水果糖,拿了一顆含進嘴裏。
甜。
但不是她最想要的那個味道。
周浮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她步履匆匆地走到地鐵站,買票的時候,正好看到高爾夫度假村的宣傳廣告。
版面挺大,圖做得一般,左邊是上次去無緣得見的高爾夫球場,右邊就是大雪那天晚上,她戴着帽子走進雪裏的那個度假酒店門口。
那天謝亭恕身上噴的香水,後調是甜的。
一點點白花的味道,非常微弱的香甜氣,被前調幹淨清冽的雪松覆蓋,變成了一種極為私人的,秘而不宣的味道,只要聞到過,就會一直黏着在身上。
讓周浮至今偶爾一個晃神,都還能聞到。
謝亭恕的好友在那天加上,可和她想的一樣,也僅僅就是加上。
他朋友圈也很少,或是給她設置了分組,總之周浮能看到的,是今年六月,在冰島,一張瀑布彩虹的照片配了兩個字:極晝。
她時刻謹記着加好友之前的信誓旦旦,決定在謝亭恕的好友列表裏做一個稱職的透明人。
直到過了兩三天,周浮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手滑給極晝那條點了個贊,而因為她之前加上了Sini和其他幾個女孩,在那麽多點贊裏,她完全沒注意到多了一個自己。
那個贊就像是她随手丢進學校人工湖的小石子。
或許比小石子還要渺小一點,就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來,就淹沒進了贊許的汪洋大海中,沒了蹤影。
周浮的焦慮也是在那個晚上抵達了頂峰。
她不得不在情緒面前承認自己真正無法拒絕的人是謝亭恕。
只是看到他,她就會産生出一種類似飛蛾撲火的沖動。
周浮一開始覺得自己有病。
後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人買高仿的奢侈品都要挑最像的那一個。
她既然伸手去夠了,為什麽不能肖想一下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