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第11章
◎飛行棋◎
而拒絕陳潤清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她的WH展直接泡湯了。
這兩天周浮窩在寝室裏,一邊找找這幾天能做的短期兼職,一邊在社交軟件上刷關于WH的消息。
消息不多,主要來源都是一些周浮之前就關注了的,二代們的私人號。
據說因為私密性,這場展覽在确定入場之前,需要簽署相關保密協議,因此手稿當然是不可能外流,周浮只能看看WH二十年以來所有經典之作的初版靜靜地躺在陳列臺上,流光溢彩。
就這麽又在首都呆了幾天,周浮看社交平臺的同時,還在接些散活兒賺錢,也算有些收獲。
傍晚,周浮從食堂出來的時候掏出手機,想看看昨天交出去的設計稿有沒有提出新的修改方案,就看到Sini發來了微信消息。
寶貝~
聽說你和陳大少爺分手啦?
我就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明天有空嗎?出來玩啊~
分手就是要讓自己忙起來!
周浮還記得之前在度假村的時候,确實是答應了Sini之後約個女生局來着,只是那個微信群裏一直沒人說話,在她的界面裏早就沉底,周浮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她有點奇怪,Sini居然在知道她和陳潤清分手的事情之後還會聯系她。
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有點膚淺,畢竟陳潤清在那個圈子,談不上什麽身份地位,Sini和她交朋友,也許沒那麽功利的目的。
正好室友們回家了,周浮每天晚上一個人呆在寝室都覺得有點無聊,也不想做那個爽約的人,想想就回了個好,然後約在了明天。
第二天周浮還接了個家教,是個老客戶介紹的,小姑娘初三,來年中考,家長不太滿意期末成績,叫周浮過去講卷子,上完課對她很滿意,熱情百倍地留着在家裏吃了頓飯。
周浮盛情難卻,只能趕Sini那邊的第二場。
按照上次在高爾夫度假村的經驗,周浮還以為這次少說也得是六七個女生,結果好不容易打到車,剛坐進去,就看到Sini發來的視頻。
是KTV的包廂裏。
還是和上次一樣的全景橫掃。
只是和周浮想的不一樣,人很多,五光十色中,男男女女的身影來來回回,嬉笑打鬧。
“小姑娘,去哪?”前座司機在問。
周浮連忙回:“不好意思,麻煩稍等一下。”
這也不是純女生局啊。
尤其她已經看到劉衡鈞指着正在拍攝的Sini哈哈大笑,周浮皺起眉頭。
自打上次網球場那件事之後,周浮就始終對這個人感到反感。
可Sini的鏡頭卻好像能感應到她的退縮,在勻速的運鏡中,出現了一秒鐘的遲滞。
也就是那麽一秒,周浮在玻璃與液體堆砌成的瓊樓之間,窺見那個銜着香煙的側臉。
他似乎是在笑的,就是周浮印象裏那種敷衍的,不走心的笑,看着正拿着麥,荒腔走板的朋友,微微地勾了點嘴角,可極不真切,好像只是玻璃杯與光的折射造成的錯覺。
“香廊路,晚曲KTV,謝謝。”
謝亭恕。
只一眼,周浮所有推脫與拒絕,就全都化在了嗓子裏。
-
晚曲是會員制,沒人帶進不去。周浮到了樓下,就看Sini穿着條短裙站在門口等,兩條長腿在寒風中直打哆嗦,見她下車,急不可耐地挽上來:“可算來了!你遲到這麽久,待會上去不自罰三杯說不過去吧?”
“三杯什麽?啤酒的話還行,”
周浮酒量挺一般的,要不然上次度假村酒吧裏,陳潤清也不會怕她丢份兒不喊她了,“別的就饒了我吧……”
“好吧,那我等下幫你求求情咯。”
Sini總算從瑟瑟發抖緩過勁來,張嘴就是吐槽:“你剛看到那個香槟塔了吧,劉衡鈞神經病,十八萬八點個這,我們剛已經說好了,這塔在誰那倒了,就把剩下的都喝了。”
周浮完全沒注意到視頻裏那座浮華糜爛的香槟塔,也不太關心這令人咋舌的數字,她渾身的力氣都在用于扮演無心:“嗯,看到了,而且我剛看到謝亭恕也來了?”
“哦,謝亭恕啊。”
Sini卻朝她眨了眨眼,好像誤會了她的意思:“你不用擔心,他就是剛被劉衡鈞硬拉來的,剛就已經走啦。”
已經走了?
周浮臉上的表情沒變,嘴角上揚着,眼神卻更往下壓:“哦,這樣啊。”
也是。
他又不在等誰,本來就是來去自由的。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Sini上了二樓,跟所有人說來晚了不好意思,罰了一杯酒,又唱了一首歌。
周浮唱歌一般,只能說是不跑調,但沒什麽感情,平平淡淡。
唱完之後開始玩酒桌游戲,手氣也普通,總是要喝酒。
包廂裏一直熱鬧,麥克風沒有閑下來過,只有謝亭恕剛才坐過的位置一直空着。
可即便知道那裏早已空無一人,周浮還是偶爾會分神,用餘光看上一眼。
她的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不是在機場等船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獨感,而更像是在沙漠裏等待一場無法預測的暴雨。
正因為有那麽一點微乎其微的可能,才更叫人下墜,落空。
酒桌游戲玩了幾圈,基本都開始微醺。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不懷好意地提了一句,得開始上點強度了。
周浮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叫上強度,旁邊的女生們就已經開始捂着臉尖叫着說煩死了。
Sini見周浮滿臉懵,及時地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語:“你知道飛行棋嗎?”
Sini話音未落,周浮只看一張飛行棋的圖紙被展開在桌上,上面标注了數字和要受到的懲罰或獎勵,從十指相扣到當衆接吻,明顯是給戀愛中的小情侶們增加情趣用的。
她有點詫異地看向Sini。
“寶貝,你別這樣看着我啊,是你自己選擇要來的,又不是我逼你來的。”
周浮生了一雙漂亮的眼睛,靜時清,動時媚,直勾勾地看着一個人的時候,目光清醒而又鋒利,天然就擁有一種抽絲剝繭的能力。
“哎呀,實話說吧,我知道你喜歡謝亭恕——”
Sini沒想到她還有這樣一面,本來以為就是個沒脾氣的金絲雀,結果被盯了一會兒還真有點心慌起來了,她餘光瞄了劉衡鈞一眼,聲音卻壓得更低,聲線很細,像一根柔軟的針,刺破周浮的皮膚:“可是你問問桌上的其他女生,誰不喜歡謝亭恕,有些人又不是喜歡就有用的嘛,做人還是要現實一點咯。”
“所以那個視頻你是故意那麽拍的,在謝亭恕身上停一下?”
周浮順着Sini的目光,看了劉衡鈞一眼。
劉衡鈞沒有第一時間看回來,而是先朝坐在她旁邊的Sini笑着挑了挑眉。
什麽含義呢,感謝,還是辛苦?
“怎麽會呢,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的,你知道嗎,劉衡鈞已經跟他女朋友分手了,今晚這個局也是為了你組的,你要抽到什麽不好的懲罰,你直接跟他說,讓他保護你不就好了。”
酒精在胃袋裏燃燒,周浮看着跟她擠眉弄眼的Sini,總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Sini的态度從冷淡防備到熱烈殷勤,似乎就是在網球場,劉衡鈞那句想和陳潤清借女友的,冒犯的玩笑之後。
包廂裏鼓點強勁,音樂震天,歡笑聲,起哄聲,燈光配合節奏,光影迷亂,給人一種就連腳下的地板塊兒都不再真實的錯亂感。
周浮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緒與感受,讓她一時之間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更介意Sini做的哪件事。
是這個名不副實的女生局;
是那個故意在謝亭恕身上停頓的視頻;
還是那句讓她感到難堪的拆穿——“我知道你喜歡謝亭恕”。
可再來不及多想,下一個就輪到周浮擲骰。
周浮撚着骰子,聽着Sini在耳邊說哪一格好,注意力卻根本無法集中到面前這張飛行棋地圖上。
直到看見包廂門被人從外打開。
走廊的光線堂皇明亮,仿佛太陽的輝光被溫馴地披在了那個人身上。
周浮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男女們如同行注目禮般全部看了過去,而他卻只是将香煙銜在食指與中指之間,面無表情地走進來,看也沒看他們這邊一眼,徑直地往裏走。
包廂門關上,金黃的餘晖重新被黑暗吞沒,燈球的光明暗閃爍,組成熱鬧又孤寂的深海。
周浮的不自覺地被他手上微弱的火光吸引,看着那道被拉長的煙霧絲滑從容地越過人群,如同在魚群中穿梭的水母。
陌生的環境裏見到熟悉的人,她的雙腳終于從半空中落了地。
謝亭恕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