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第12章
◎搖尾巴◎
周浮心頭一松,手上的骰子跟着甩了出去。
4點。
對應的是——脫一件衣服。
雖然也是懲罰性質的地塊兒,但對比之前周浮看到的那些,已經算是幸運了。
周浮剛好進門的時候沒脫外套,她衣櫃裏唯一的一件純羊毛的毛呢大衣,本來是想着Sini她們都穿得很貴,她也不想太丢份兒,沒想到在這裏給她擋了一下。
劉衡鈞就看着周浮站起來解開外套的牛角扣,露出裏面修身的白色毛衣,她身材好,穿得越素反而越顯優越,腰很細,中間用小牛皮皮帶再強調一下腰線,底下配條深棕色的百褶長裙,知性,冷淡,又妩媚性感。
她上次去打網球的時候也是這樣,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所有随行的女生裏,就她裙子最長,結束的時候聽Sini說,那麽長一條裙子裏,還穿着一條打底褲。
當時所有人都在笑,揶揄陳潤清問他哪裏找的,這麽保守。
可劉衡鈞看得出來,這些個牲口頂着道貌岸然的皮囊,周浮走出更衣室的時候,那兩條肉骨勻亭的腿都快被他們盯出血了。
所以等周浮脫了外套後,桌上有一瞬間的寂靜,幾個一向負責氣氛的男人話都不會說了,齊刷刷地停頓了兩秒,才發出哦、喲之類的怪聲:“看不出來,周浮妹妹還真人不露相呢!”
“媽的,閉嘴,別這麽猥瑣好不好。”
和謝亭恕一切奉行“關我屁事”原則不同,劉衡鈞喜歡掌握話語權,就像現在,他可以調侃,窺探,用視線去舔舐,但其他人則沒有這個權力。
所以當劉衡鈞這話一說出口,這些人就立刻閉了嘴,只剩下嬉笑暧昧目光還停留在周浮和劉衡鈞身上來回打量。
周浮下意識地往謝亭恕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已經把煙掐了,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的白光映在那張過于漂亮的臉上,昏暗與光明的對比中,就連成片的,密集睫毛都清晰,周浮能清楚地看到他嘴角是上揚的。
他在笑,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
游戲還在繼續,Sini骰到接吻三十秒,場面陡然變得混亂,尖叫,還有起哄與叫好好像春節的煙火一樣在包房裏炸開。
周浮也不是沒有情緒,她緊張,害怕,擔心唇亡齒寒,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可更覺得形單影只。
她不可能和Sini這種人交朋友,可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沒錯。
有些人不是喜歡就可以。
周浮想起謝亭恕的的朋友圈,每一條都人聲鼎沸,她列表裏為數不多與之有關的人都在底下反複出現,想要被他看見。
有的時候焦慮也并不因為挫折。
而是知道世界太大,我太渺小。
有些人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讓他人自卑的。
轉眼,第二輪的骰子又到了周浮這兒。
她已經沒什麽精氣神了,一邊盯着手機一邊敷衍着玩,随手丢出,還沒來得及看多少點,就聽旁邊人大叫一聲:“哈哈哈哈我操,還真他媽是啊,便宜你小子了!”
周浮暈暈乎乎地看了眼,是1點。
這點數正好和劉衡鈞先前丢出來的一致,雖然周浮隐約記得規則好像不是這樣,但一群人已經把她架了起來:“周浮妹妹運氣好啊,老劉是最他媽會親的,你可有口福了!”
“操,你們別幾把瞎說,我親過幾個啊就最會親,我還是純情陽光大男孩好吧——”
劉衡鈞估計也沒想到會這麽順,當下挺興奮,還戲瘾大發,演起來了。
而周浮卻還沒反應過來這飛來橫禍已成既定事實,她甚至手上都還拿着手機,看界面好像是在微信跟誰聊天兒,Sini偷偷瞄了一眼,沒看清,只感覺那個頭像有點眼熟。
劉衡鈞是壓根沒看到,只知道今天周浮他非要不可。
“……我能抽根煙嗎?”
周浮反應過來之後頭皮都在發麻。
她本能地退怯,想要逃避,哪怕只是短暫的,無濟于事的拖延。
“你會抽煙?”
劉衡鈞也沒想到都這節骨眼了,周浮還能有別的花樣。
但也就抽根煙而已,什麽大事呢。
“行吧,你們誰帶煙——對,謝亭恕!”
他手忙腳亂去給周浮找煙,扭頭想起來謝亭恕喜歡抽女煙。
細細的一根,偏偏他手又生得幹淨好看,點燃後往指間一夾,又獨又騷。
“幹嘛。”
謝亭恕終于擡頭看了過來,但也沒看周浮。
他好像由始至終就沒發現她在,或者是發現了也把她當空氣,應劉衡鈞的話就只看着劉衡鈞那一側。
周浮站在原地,把剛才脫掉的外套扔進沙發裏,感覺自己更加狼狽。
她無端地想起上次在酒吧,謝亭恕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不喜歡笨的,
因為對誰都搖尾巴。
“你煙呢,給我一根。”劉衡鈞急急火火地過去,“妹妹要抽。”
謝亭恕好像故意耍他玩兒,“沒帶。”
“放屁你沒帶!”劉衡鈞一聽就直接跟謝亭恕急了,指着旁邊的煙灰缸,“你抽一晚上了,當我瞎啊。”
劉衡鈞着急,語氣就沖,顯得謝亭恕更從容,就好像在訓狗,給出什麽指令,得到什麽反應,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有就要白給你?”他又低下頭看了眼手機,随意地靠在沙發裏,眼皮子都懶得擡一下:“要麽你買。”
“買就買!”
劉衡鈞就是知道謝亭恕在故意釣魚也得心甘情願地咬鈎,他現在就是死也不想在周浮面前丢面兒,“你要多少錢,我都買。”
謝亭恕沒說話,只掃了眼他右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周浮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劉衡鈞戴了一枚WH的戒指。
這款她之前在WH的官網上看過,一百周年限量款,已經在國外的黑市炒到了天價,外網媒體評價它為古典工藝與現代美學的最高結合。
可就在看到它被戴在劉衡鈞手上的時候,她只覺得這戒指把劉衡鈞整個人都襯托得簡陋又俗氣。
這種落差讓她情不自禁地去想另外一個人的手,那只僅是戴着一簇蛇鱗就仿佛握住了法老的權杖,能夠輕而易舉地讓她顫抖,讓她戰栗的手。
只是她現在不敢去看那只手的主人。
周浮只看着劉衡鈞氣急敗壞地把自己手上的戒指硬生生地撸了下來,丢給謝亭恕:“媽的,你畢業以後別回來了,直接去索馬裏創業吧。”
“行,我考慮考慮。”謝亭恕拿到了好東西,心情明顯轉好,面帶微笑地掏出煙盒給他,“謝謝惠顧。”
劉衡鈞今晚可是大出血,大幾十萬的東西換了一包二手煙,拿到東西的時候手都在顫。
他扭頭把煙盒送到周浮面前,幫她抖出一根,再看她接過去,自己點火。
周浮的手也長得漂亮,她媽和繼父幾乎不讓她做農活,冬天還給買護手霜,養得周浮的手又細又白,銜着煙的時候極有風情。
“謝謝。”
煙草開始燃燒,煙霧曼妙地騰空起。
“行了行了,抽煙有什麽好看的,圍着人家幹啥!”
劉衡鈞眼睛在享受,心在滴血,又死要面子不想表現出來,趕緊轟其他人去唱歌,該幹嘛幹嘛。
包廂裏又熱鬧起來,周浮心神不寧地坐下,趁着這些人的注意力被引開,又借着煙氣,再一次将餘光落到了謝亭恕身上。
在有謝亭恕的場合,這已經是她下意識的動作了,周浮早就輕車熟路,剛才看他那幾眼的時候一點兒也沒自亂陣腳。
可這一次看過去,周浮卻還是有點兒緊張。
因為她剛才給謝亭恕發微信消息了。
他們加微信已經一個多月,一句話沒說過,今晚由她開始了第一句。
她說,
我以後只對你搖尾巴。
好不好?
周浮不知道謝亭恕會不會看。
可她看到謝亭恕在看手機,他一直都在看,從進門開始就在看。
只是這一次又好像有點不一樣。
謝亭恕開始打字,微信玩久了,她甚至能看出謝亭恕用的是全鍵盤,右下角是發送。
周浮看到他點了一下。
消息發送。
但她的手機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