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第14章
◎點煙◎
周浮當然還是沒有被丢去橋洞。
她被謝亭恕帶到了那套位于CBD的公寓裏,抵達之前,謝亭恕還在路邊的便利店停車進去買了點東西。
周浮在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戀愛前,就知道男人去便利店什麽意思了。
兩個人上了樓,謝亭恕這間公寓不算很大,但勝在地理位置與視野,一進門是毫無生活痕跡但幹淨的客廳,L型沙發就在落地窗旁,周浮覺得躺在這裏看夜景應該會很享受。
謝亭恕放下鑰匙就去接電話了,深夜的時間,周浮識趣地沒有去問是誰,就靜悄悄地走到卧室,放下包,進浴室洗澡。
雖然一路都有車載暖氣,但這可這是北方的冬天。
周浮整個人都快凍僵了,在熱水底下沖了很久才感覺緩過來。
浴室外的暖氣熱得很快,還有地暖,周浮裹着浴巾也沒覺得冷。
她光着腳回到客廳,謝亭恕的電話已經打完了,扭頭看到她,意外僅僅是一瞬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謝亭恕總是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
周浮看到他好像終于忍不住了似的,很明确地勾了勾嘴角:“鞋櫃裏有拖鞋。”
“我鞋子被酒打濕了……”周浮很老實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腳底上還帶着水,走在地上,好像小動物的肉墊,濕漉漉的在大理石瓷磚上鋪了一路腳印,“我看你這邊用的拖鞋是棉的,我怕弄髒。”
“哦,這麽乖。”
周浮還以為謝亭恕是被她這副樣子取悅所以才笑,可就在她走過去的這幾步路裏,他又收斂了起來,可即便如此,他還在看她,目光活躍着,就像那種最頂尖的高中裏會有的,又能學又能玩,校內校外左右逢源的那種男生。
她走到他面前,就看謝亭恕目光閑閑懶懶地落在她的肩膀上,雖然他還沒問,她就已經不自覺地想答:“你不是剛才去……便利店了嗎。”
“是啊。”
謝亭恕也沒反駁,只是從兜裏掏出一個珠光白色的硬紙盒,從裏面抽出一支,銜在齒間後點燃,“我之前那包不是拿去坑人了。”
他是去買煙了。
在煙霧缭繞中,她的雙頰開始升溫。
周浮覺得,他應該是在她走出來的時候就知道被誤會了。
但他不問,也不解釋,小小地欺負一下,卻又不點破,留點餘地,不會太讓人無地自容。
即便是惡劣,又讓人因為這份分寸而沒法真的生氣。
“哦……”
也多虧這樣,周浮才沒有真正從頭紅到腳,可她還是低下了頭去,想趕緊逃離這裏,卻在轉身的瞬間被謝亭恕拉住了手腕。
“要麽。”謝亭恕将珠光色的硬紙盒遞到她面前,手往上掂出一根,“剛在包廂裏不是會抽?”
其實也沒那麽會,就只是想拖延時間而已。
周浮發現即便是關系有了那麽一點改變,她面對謝亭恕時的狀态還是一樣,只要是謝亭恕提出來的事情,她沒法說不。
“……要。”
所以周浮還是拎起濾嘴的那一頭,抽出了一根煙來,咬在嘴裏。
可她加上這次也就抽過三回煙,比起謝亭恕來說顯得相當笨拙,說話都說不利索:“火……打火機。”
“嗯?”
謝亭恕裝沒聽懂,周浮也不好意思再口齒不清地說一次,就低頭去抓他手,她記得剛才謝亭恕點完火之後打火機就捏在手裏的。
可就在她低下頭去找謝亭恕手裏那個打火機的時候,他的手卻恰好開始往上擡,周浮頓了一下,臉頰就被捧了起來,謝亭恕的指尖從鬓角與後頸滑入她的發隙,固定好之後就那麽低頭用自己已經點燃的前端,恰到好處地壓在她這一側的前端上。
他在給她點煙。
可又不像。
因為謝亭恕拇指指腹在她臉上輕緩地摩挲着,那更像是一種隐秘的獎勵,淺淺的火星迅速過度過來,時間被拉長,變得緩慢,周浮能夠清楚地看見卷煙紙被火咬開一個小小的口子,煙草被燃燒的聲音就像是壁爐中熊熊燃燒的木柴,噼啪地迸濺在她的鼓膜上。
讓周浮有一個瞬間的錯覺——他們好像接了一場游離而又暧昧的吻。
“沒跟陳潤清談?”
周浮從剛才就開始踮腳,腳尖顫抖,往上看,謝亭恕垂着眼,看着連在一起的煙卷,他即便只是點煙也專注,細密的睫毛好像連接着羽毛的骨骼,濃得篩不進光來。
她嘴裏咬着濾嘴,含糊地嗯了一聲後明知故問:“你怎麽知道?”
“劉衡鈞高興得要死,我說不來,他到機場堵我落地。”他輕輕哼笑了一聲:“他上次還在跟我說,不好跟陳潤清撕破臉,問我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周浮對劉衡鈞怎麽說沒興趣:“你怎麽說的。”
“我讓他去死。”謝亭恕說。
“……”
點根煙的功夫,周浮從臉到耳朵已經紅透了,謝亭恕往後讓了一步,她狼狽地把煙夾到手上,側過身去,感覺到謝亭恕從身後抱上來,她擡頭,正好從落地窗中看見兩人的姿勢。
謝亭恕的左手從背後環在她的腰上,右手銜着煙,微微拿遠,在玻璃上暈開一點紅色,他的身體微微傾向她,吐出的煙氣就從擦着她的臉頰飄散開來。
她有點赧,感覺那點香煙的火光好像随時就會落到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回頭:“要做嗎?”
“不做。”謝亭恕只是把她往沙發上壓了一步,周浮的餘光看到窗玻璃上一對人影模糊地交錯在一起,“還有事。”
周浮有點沒有安全感,她一只手抓着謝亭恕的手腕,另外一只手狼狽地握着煙的濾嘴,腦袋能朝後看,整個人擰在那兒。
她沒問為什麽,因為不想讓自己顯得太急切,但再謹慎,也容易露出馬腳。
“我爺爺六點起,”謝亭恕也第一次跟她解釋,或者說是介紹了一下這次回來的原因,“得早點回去。”
周浮想起之前Sini跟別人聊天的時候提起過,謝亭恕家裏其實很傳統,非常注重年節,所以即便現在斯坦福其實并不在假期,他也必須請假回國。
可是,
周浮看了眼時間,被謝亭恕揉得滿臉通紅,憋了兩秒才勉強捋順呼吸:“可是現在才,兩、兩點多……”
這話說完,她才意識到不太對,就聽謝亭恕哼地笑了一聲:“周浮,我好像才是被你養着的那個小白臉。”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周浮其實并不着急的,可她對謝亭恕,亦或者是他那雙眼睛,總有一種類似于煙瘾的感覺。
她以前對薛蘊也有一段時間是這樣。
學累了,考砸了,或者和弟弟妹妹吵架了的時候,周浮就會很想見到薛蘊。
但雖然那時候她有薛蘊的電話,卻不敢打給他,怕他接,又怕他不接。
“謝亭恕……”
周浮已經感覺不到冷了,渾身滾着一層薄粉色,手心與額角全是細細的汗,往眉眼去看,淚眼汪汪,翻了天的晚霞似的。
煙灰也顧不上撣,一點明明滅滅的火星子掉在白色的沙發皮上,燙出一塊塊兒黃褐色的斑點。
“那你趕時間幹嘛還要……”特地戲弄我一下。
謝亭恕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麽,他就喜歡她這副凄楚明媚的勁。
“因為你快啊。”
他惡劣地笑,用夾着煙的手握着她,已經燒出一段的煙灰就那麽掉下去,帶着火焰的餘溫,在墜落時四散,落在周浮的腿上。
她被猝不及防地燙了一下,疼痛的面積很小,像是被針刺痛,卻更像是一種酸苦的醍醐之味。
周浮踉跄地撲到沙發靠背上,有一瞬間的出神,但也僅僅是一瞬,就想起他還要趕時間回去,又掙紮着爬起來,抓住已經洗完手往外走的謝亭恕:“謝亭恕……”
那你之後會回我微信嗎?
會看到我的點贊嗎?
她不喜歡那種有去無回,石沉大海的感覺。
就像是薛蘊那樣。
“嗯?”謝亭恕腳步沒有因為被她拉住而停頓,而是按部就班地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才側頭看她一眼,表情雖然帶着點笑,但已明顯從剛才的旖旎暧昧中抽離出來,“好了。”
再黏下去,就要沒耐心了。
“……好。”
面上聽起來的那點哄的意思更像是藥片外面薄薄的糖衣,周浮小時候沒少吃藥,最怕糖衣融化後裏面的苦藥片。
周浮很怕就這樣把關系裏那一點糖衣倉促地吃光舔盡,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