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第27章
◎蘊藏的蘊◎
薛以。
周浮一路上都在琢磨這兩個字。
薛姓不算什麽生僻的姓氏,同姓的人周浮在高中的時候就遇到過好幾個。
但周浮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聽到薛以的名字,她就有一種說不清的焦躁。
大概是因為周浮記得,薛蘊說過他有一個弟弟。
那次的起因,是有一個女生,只是因為午飯的時候多吃了一塊紅燒肉,就被她爸罵了一頓,說都給她吃完了,弟弟吃什麽。
女生當時沒說什麽,憋到學校裏才開始哭,其他同學看到跟薛蘊說了,薛蘊就到教室把那個女生叫到辦公室去了。
鄉鎮的中學,師資力量有限,辦公室也不分科目。
當時周浮是英語課代表,收了卷子去辦公室交的時候,就聽到那個女生一邊抽噎着,一邊跟薛蘊說:“老師你是不是沒有兄弟姐妹……我真的好羨慕……”
薛蘊只是溫和地笑:“誰說的,我也有個弟弟,比我小很多,跟你們差不多大,現在也在讀初中。”
周浮把卷子放到英語老師的桌子上,悄悄注意着那邊,就看女生抹眼淚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那老師……你說我該怎麽辦……”
她畢竟只是來交個東西,不好多逗留,英語老師讓她回班上去,周浮也只能往辦公室外走。
好在,關上門之前,她聽到了薛蘊的答案。
“你好好吃飯,好好學習,以後想吃什麽都自己買,誰要都別給。”
薛蘊總是這樣,不遺餘力地鼓勵所有人。
所以僅僅在鄉鎮中學待了一個學期,就成為了學校裏最受歡迎的老師,走在路上的時候很多別的班的學生都會跟他打招呼,叫一聲“薛老師好”。
所以那個時候薛蘊确實說了,他有個弟弟,和他的學生差不多大。
如果是這個圈子裏,能玩到一起的,那應該也是他們的同齡人吧。
周浮坐在車後座,告訴自己先別多想。
姓薛又年紀相仿的人大有人在。
謝亭恕的車在陽光明媚的舊金山市區穿行,很快抵達另外一片地區。
雖然地處同一座城市,但這裏的風格明顯有了區別,沒有高樓林立,相反,綠植茂盛蔥茏,房屋多以獨棟為主,一般三四層封頂,比起市區緊鑼密鼓的繁華,這裏更給人一種松弛,從容的感覺,讓人情不自禁地就慢下了腳步,願意四處走走,看看。
附近臺階很多,謝亭恕的車只能停在路口,周浮嗅到空氣中灌木樹叢的氣味,大腦在告訴她這味道讓她很舒适,可薛以這個名字仍舊壓在她的心頭上,讓她無法徹底地放松下來。
“謝亭恕——”
直到不遠處傳來一個女聲,周浮擡頭,就看到一個女生拿着手機快步地走過來:“剛鄒迩說收到你的消息,讓我出來接一下,他說你是第一次來這邊。”
非常漂亮的女生。
那種撲面而來的自信與美麗已經成為了一種具象化的東西,周浮一眼就認出她就是陸安妮。
“沒,他可能忘了,我三年前來過一次。”謝亭恕說着,側頭看了周浮一眼,介紹道:“電話裏跟你說過的,周浮。”
“啊,你好!我叫陸安妮。”陸安妮一如周浮想象中那樣落落大方,即便兩人是第一次見面,她也能露出非常自然的笑容,朝她伸手示好,“之前聽謝亭恕提起過要帶女朋友過來,跟這家夥談戀愛不容易吧,事兒事兒的!”
謝亭恕頓時冷笑一聲:“滾吧你。”
陸安妮顯然也很清楚今天的主角并不是自己,挑了一條顏色同樣素雅的連衣裙,兩個人面對面地站着,明豔與純冷,各有千秋的美麗。
陸安妮完全把謝亭恕的話當耳旁風,親昵地挽起周浮的手臂:“小浮,雖然你第一次來我們的聚會,不過不用緊張,今天人很少,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見證我們的朋友求婚,正好也讓其他人都認識認識你。”
硬要說的話,和陸安妮的第一次見面,和周浮想象中完全不同。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接觸到這個圈子的邊緣,就是和陳潤清第一次到謝亭恕那裏,周浮至今還記得當時Sini帶着些許戒備與疏遠的神色。
所以她一直覺得,以謝亭恕為中心的圈子裏,或許是有一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的。
但陸安妮不是這樣。
她熱情,溫柔,也很細心,自我介紹後的第一句話就是用一句對謝亭恕的打趣,拉近她們之間的距離,也在無形之中消弭了她初來乍到的緊張情緒。
僅僅三句話的功夫,周浮就很難不對陸安妮這樣的女孩産生好感。
也同時明白,謝亭恕對她的喜歡,有多麽站得住腳。
陸安妮拉着她一邊走一邊講今天這對準備邁入新婚的主角,小時候是怎麽打得雞飛狗跳,甚至不能出現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
周浮很認真地聽,偶爾跟着她一起笑,兩個人不知不覺就将謝亭恕甩在了身後。
等跟着陸安妮走到鄒迩家門口,周浮回頭,才看到謝亭恕仍慢悠悠地跟在五米開外的位置。
下午時分,日頭西斜。
他剛睡醒沒多久,被太陽曬得有點睜不開眼。
大概因為今天是好友雙喜臨門的日子,謝亭恕也難得穿上正裝,可即便是襯衣到了他的身上,也顯得沒有那麽正經,衣袖被挽起,步子很慢,但眼神是活的,是只有這個年紀的人才有的輕快恣意。
“還知道等我一下。”
看到周浮在門口等他,謝亭恕也沒有因此加快腳步。
他慢吞吞地走到她們面前,當着陸安妮的面牽起周浮的手:“算你有點良心。”
周浮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對誰說的,也不敢貿然接話,總之陸安妮是一臉沒眼看的樣子推門進去了。
穿過小小的花園,就是獨棟的正門。
據陸安妮說,他們上午就在鄒迩這聚齊,中午一起吃了個飯。周浮和謝亭恕一起進去,就看客廳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見他們進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哇哦”。
“不愧是能拿下謝亭恕啊——”
人群裏不知道誰沒控制住音量,所有人都笑作一團,陸安妮在旁邊十分熱衷地參與進贊美周浮的隊伍當中:“小浮簡直超美超有氣質啊,而且你們知道嗎,人家可是學珠寶設計的,頭上那根簪子就是自己設計出來的款,coco你待會兒可以去看,簡直絕美!”
Coco就是今天要被求婚的女生,只是現在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還一無所知。
她聽到陸安妮的安利,立刻起了興趣,拉着周浮坐過去,在場的幾個女生立刻把她圍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
“這個是什麽材質呀?好有質感哦。”
“如果是黃金或者鉑金能做這種款嗎?”
周浮也沒想到自己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融入了進來,她索性把自己的頭發拆了,仔細地跟其他人講解自己的創作思路。
講的時候,周浮突然就有點明白當時陳潤清為什麽擠破頭都想擠進這個圈子裏來了。
因為人脈。
謝亭恕發小的圈子,随便哪一家拿出來都是能讓商人趨之若鹜的潛在客戶群。
陳潤清家的公司但凡搭上其中一家,都能再往上拓展很大一步。
“得,讓她們聊着先吧。”
而周浮這邊正在發展自己未來的客戶,一邊還在關注謝亭恕那邊。
她看到幾個男的走到院子裏,鄒迩拍了拍旁邊一個男生的背,笑着跟謝亭恕說:“還記得吧,我朋友,薛以。”
聽到薛以的名字,周浮立刻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準确地看了過去。
“之前我和謝亭恕都沒說過幾句話,你也太為難人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薛以。”
謝亭恕:“客氣了,記得的,不過确實很久了,上次見你的時候我們都還在讀高中。”
她終于看到薛以了。
戴着黑框眼鏡,長相很斯文,有一點微胖,笑容謙遜而腼腆。
不太像。
或許有一點,但薛以的長相與薛蘊的相似程度,甚至都比不上站在他旁邊的謝亭恕。
她看到薛以震驚地笑:“這你都還記得,難怪他們都說你過目不忘。”
“沒那麽誇張。”謝亭恕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周浮提到嗓子眼兒的那口氣就那麽直直地墜了下去。
她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慶幸還是失落。
“這個墜子就是很普通的白玉,這種料子拿來做手镯顏色很呆,不通透,所以很便宜,但是做成小珠子就會揚長避短,顯得敦實可愛……”
周浮短暫地抽空走了個神回來,這邊還在持續輸出,也多虧她之前在那些公司做外包兼職的時候,沒少用線上會議和對面的設計師嘴對嘴battle。
“小浮老師,我覺得你真是天選設計師诶。”
Coco簡直超吃她這一套,一開始還帶有一些好奇,現在一雙眼睛裏完完全全都是崇拜,“你什麽時候能量産,我真的很需要,拜托拜托!”
周浮趕緊趁熱打鐵,送上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要不然先加個好友吧~”
這邊好友加完,話題也算告一段落。
陸安妮可沒忘記今天的明線是過生日,暗線是求婚。
她趕緊去院子裏把其他人都叫回來,對着鄒迩擠眉弄眼:“趕緊,是時候開始玩游戲了。”
鄒迩立刻回到客廳,“Coco,你來陪我看看謝亭恕送的禮物好嗎?”
Coco一臉懵地站起來:“什麽禮物,是給我的嗎?”
鄒迩:“是給我們倆的。”
周浮還記得,這個程序,謝亭恕在寫的時候,說是一個問答小游戲。
表面上的規則是兩個人輪流答題,誰得分高誰贏。
所以一開始他們找了很多圈子裏朋友的問題,作為煙霧彈,之後問題會越來越集中到彼此身上,牽引着他們去回憶走到現在的心路歷程,當Coco回答完最後一道題的時候,程序會出現求婚的動畫與音樂。
按照流程,這個時候鄒迩再拿着自己的婚戒單膝下跪,所有朋友一擁而上,為他們慶祝。
剛才周浮在來的路上,悄悄問了一嘴。
陸安妮說,從點子到代碼,都是謝亭恕一個人獨立完成的。
雖然她說完立刻又補了一句:“我本來是想搞個所有人都能參與的游戲來着,他居然還沒聽完我的設想就讓我閉嘴!”
雖然最後這句話非常符合周浮心裏對謝亭恕形象的判斷。
但她還是很難想象像謝亭恕這種知名渣男,居然能寫出這麽純愛又浪漫的東西。
游戲就在一樓客廳進行,巨大的L型沙發足以容納所有來賓。
周浮在謝亭恕身邊坐下,看着投影儀将小情侶面前的屏幕投射到幕布上,陸安妮在旁邊熟練地充當起了司儀:“好的,第一題屬于今天的壽星,我們的大帥哥鄒迩——”
她突然有些感觸,回頭悄悄在謝亭恕的耳邊說:“謝謝你。”
謝亭恕好像還有點沒睡醒,客廳的窗簾拉起來,頂燈關閉之後,他就整個人癱進了沙發靠背裏,聽見周浮的感謝之後才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謝什麽?”
“謝謝你帶我來。”
周浮本來以為是因為謝亭恕需要一個女伴,所以讓她陪同出席,但到了這裏才發現,其實很多人都是一個人來的——他們這些人因為彼此太熟,互相之間的交往早就已經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面子工程,“謝謝你把你的人脈介紹給我。”
換句話說,她想不到另外一個,讓她有必要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啧——”
昏暗的光線中,臺上Coco正在驚呼陸安妮五歲那年一口氣偷吃過幾個炸雞腿這種事情她怎麽會記得,臺下周浮只感覺她的手被抓進一個滾燙的掌心,耳畔傳來謝亭恕的輕嗤:“還挺自戀。”
是反駁的話。
但帶着一點微不可察的笑意。
周浮不想讓別人察覺她在分心,特地沒有回頭去看謝亭恕的表情。
卻也不知不覺地被他傳染,小小地揚起嘴角。
“好,下一問請由鄒迩回答:薛以的哥哥曾經的職業是什麽——”
直到她聽見陸安妮大聲地朗讀出屏幕上的問題。
鄒迩已經完全沉浸進游戲裏去,難以置信地看向臺下:“我靠,你哥……你哥我都快忘了他叫什麽了……”
陸安妮适時地提醒:“薛以可以把名字告訴他,但是不可以直接說答案!”
薛以大概也沒想到今天還會有關于他的問題,愣了一下才遲遲地回答:“薛蘊,草字頭,蘊藏的蘊,我跟你說過他的,你好好想想!”
周浮就那麽猝不及防地聽到了那個名字。
薛蘊。
【作者有話說】
嘿嘿,今天的稿子準時抵達
明天的稿子風雨飄搖
我再去搶救一下,不一定有,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