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第28章

◎“跟誰聊得那麽開心?”◎

薛蘊。

草字頭,蘊藏的蘊。

薛姓常見,薛蘊可不常見。

周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看了過去。

薛以顯然是很想再提供一點信息給好友,卻又苦于陸安妮洞若觀火地盯着他,不敢說得太直白,一張白白胖胖的臉上全是糾結:“你還見過他呢,當時你還說,不愧跟我不是一個媽,長得一點都不像!”

鄒迩滿臉震驚:“我還說過這話!?你真沒記錯嗎,你會不會是跟別人說的啊?”

所以薛蘊和薛以,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難怪長相差異很大。

周浮感覺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已經近在咫尺,渾身雞皮疙瘩,直到手被謝亭恕更加用力地反握住,才意識到她剛才無意識間,緊緊地抓住了謝亭恕的手。

“幹嘛,別人求婚,你緊張?”

好在因為剛才薛以過于硬核的提示,整個客廳大部分人都在嬉笑着往他身上看,讓周浮也并不顯得異常。

她告訴自己冷靜,堪堪從薛以身上将目光收回來,故作鎮定地回頭問了句:“會成功嗎?”

“那誰知道。”

謝亭恕看着鄒迩實在想不起來,只能大喊“pass”的狼狽樣子,嗤了一聲,別開頭去:“萬一失敗了,不還有生日會兜底嗎。”

所以生日會的作用是這個嗎。

周浮噎了一下,“所以你們還有plan B嗎?”

“大概吧。”謝亭恕說着,朝陸安妮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她說過,如果coco說不嫁,她就一把奪過鄒迩手上的鑽戒扔出門外,所有人若無其事地推出蛋糕,開始唱生日快樂歌,假裝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

謝亭恕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嘴角是上揚的。

周浮看向臺上的陸安妮,她似乎也很有主持的天賦,控場做得很好,鄒迩剛剛才在薛以的題目上栽了一個跟頭,也根本沒時間為丢分而惋惜,現在又在緊鑼密鼓地回答下一道題了。

聰明,熱情,大方,自信。

她真的值得這世界上一切最好的東西。

周浮無論多少次看過去,都會由衷地這麽想。

就像是凡人仰望太陽,情不自禁地感嘆它的耀眼無雙,同時也察覺到自己的渺小。

“我去洗手間重新弄一下頭發。”周浮剛才在給Coco她們講解發簪構造的時候把頭發拆了,還沒來得及重新盤回去,就這麽披頭散發地坐着。

謝亭恕聞言緩緩松開手:“去。”

整個客廳都關了燈,拉上了落地窗的窗簾。

不過整個獨棟并不很大,周浮從客廳出來很快找到了洗手間。

她熟練地挽好頭發,但沒有那麽想立刻回去,就坐在馬桶上,看了一眼剛才沒來得及看的,Sini的微信消息。

只是太陽底下無新事,Sini也只是來問問她是不是出發了,有沒有跟陸安妮見到面,battle結果如何。

周浮回複說有,陸安妮人非常好,沒有battle,請她放心。

打着字,周浮突然想起最早和Sini在高爾夫度假村,坐在一桌上喝紅糖姜水的時候,聊起謝亭恕的那次。

那時候她既恐懼又渴望,只敢通過謝亭恕周圍的只言片語去了解他這個人。

而Sini當時為了和她拉近距離,幾乎是知無不言。

在她口中,謝亭恕薄情,愛玩,又會玩的形象躍然紙上。

Sini形容像謝亭恕這樣的人,就是一縷涼薄的月光。

“啊啊啊啊啊啊鄒迩你居然還玩這手——嗚嗚嗚我本來今天不想哭的我睫毛畫的超好看啊可惡!”

就在這個時候,周浮聽到客廳裏傳來了沸騰的人聲。

她意識到自己這趟出來得似乎有點太久了,趕緊往客廳趕。

一如她所料,鄒迩的求婚成功了,所有人都按照計劃,一擁而上。

玫瑰花瓣,氣球,彩帶拉炮,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狂歡。

“天吶,我真的看到你們走到一起了!”

“我也好想哭!”

準新郎與準新娘在朋友們的簇擁下,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周浮看到陸安妮從臺上跳下來,她情緒也很激動,應該是剛剛短暫地哭過了一下,紅着眼眶笑着拉起仍然癱坐在沙發裏的謝亭恕:“謝亭恕!你好厲害啊!你是天才吧!這個做得也太好了吧,嗚嗚嗚我也好想要一個這樣的!”

謝亭恕不情不願地被她拉起來,被迫加入這場狂歡。

場面太亂,他沒有注意到周浮從客廳的正門進來,繞到了他身後的沙發旁。

他被陸安妮拉走,周浮聽到他慢吞吞地應了聲:

“那以後也給你做一個。”

周浮在原地頓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那次聊完,Sini似乎看出她的心緒,悠悠地補了一句:“也不知道謝亭恕這樣的人,會栽在什麽樣的女生手裏。”

她現在知道了。

吸引月光的,只有唯一的太陽。

-

求婚成功後,鄒迩的生日蛋糕就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慶祝蛋糕。

一群人又打劫了鄒迩的酒櫃,從裏面拿出數不清的紅酒和香槟。

三層的蛋糕被放在餐車上推到兩人面前,在切蛋糕之前,兩個人一起點蠟燭,許願。

親朋好友們将他們圍繞起來,周浮覺得現在謝亭恕一定和陸安妮并肩站在一起,她沒有進去打擾的想法,就遠遠地站在最外圈看着。

恰巧,薛以也站在外圈,周浮一側頭就和他對上了目光。

薛以朝她微笑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周浮聽着人群中的起哄,意識到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比這更好的機會。

她主動走上前去:“你好,聽說你叫薛以。”

可意外的,薛以并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因為當他聽到周浮這麽說的時候,他臉上浮現出很明顯的無措神色:“我記得你是跟謝亭恕一起來的……你聽說過我?”

“哦,不是……”

好在周浮已經想好了話題的切入點,比如剛剛我聽見你說你哥哥叫薛蘊,我初中時的數學老師也叫薛蘊。

很自然,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小浮!我剛滿場找你!”

但陸安妮突如其來地從後面撲到她的肩膀上,同時還游刃有餘地跟薛以打了個招呼:“嗨,薛以!”

打完招呼,就像剛才拖走謝亭恕那樣,把她拉到了人群中心。

Coco已經許完了願望,正在和鄒迩一起處理蛋糕,叫陸安妮過去幫忙。

周浮再次落了單,只能試探着看一眼身旁的謝亭恕。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到。

謝亭恕稱不上面無表情,在和她對視的一瞬,甚至還相當潦草地勾了下嘴角。

可周浮還是敏銳地從中嗅到了一絲涼薄與漠然。

她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她已經了解謝亭恕了。

這意味着,他現在的心情,不太好。

周浮下意識看了陸安妮一眼。

陸安妮看不出任何異常,Coco和鄒迩在忙着切蛋糕,她就負責分裝和發放,還特地招手讓周浮過去,給她分了一塊料最多的。

周浮拿到蛋糕,第一反應就是先回頭給謝亭恕:“吃不吃蛋糕?”

她自己都覺得狗腿。

兩個人畢竟身高差擺在那裏,都站着的情況下,謝亭恕每次垂眸看她,都帶點審視的味道。

周浮被他那樣掃了一眼,不知不覺,脊背就緊繃起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明明她都和薛以還沒說上話。

“不吃嗎?”在這種情緒下,周浮忍不住想要再說點什麽,“安妮說,她剛偷吃了一口,說很好吃。”

她試着搬出陸安妮來哄謝亭恕。

因為周浮明白,她暫時還無法離開謝亭恕。

首先是在見到薛蘊本人之前,她都無法确定那真的是薛蘊。

其次,她才剛剛建立起和謝亭恕這邊人脈的聯系,她還需要一些時間,和陸安妮還有Coco這些千金大小姐們混熟一點。

想到這裏,周浮直接拿起叉子喂到謝亭恕嘴邊,軟着聲音:“嘗一口,嗯?”

她不知道謝亭恕是因為聽到她說,陸安妮說好吃,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總之,他餘光在她重新梳好的頭發上掃了一眼,擡手把周浮手上的叉子接了過去。

之後兩個人回到沙發上,開始看鄒迩和Coco回憶童年,謝亭恕對甜食一般,吃那一口也就是給周浮一個臺階下,之後就沒碰過。

周浮不喜歡浪費,多吃了兩口,吃完手上沾了點奶油,就離開客廳出去洗手。

她知道剛才自己去洗手間這一趟時間太久,謝亭恕什麽時候帶着人一起出來,卻被一個人晾在那長達十幾二十分鐘。

周浮告訴自己不能沖動,既然已經有了薛以作為線索,回到首都之後再考慮打聽也是可以的。

“那個……周小姐……”

可事與願違。

她在洗手的時候,薛以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客廳裏跟出來,表情看起來有些窘迫:“其實我也注意到你有的時候會看我,請問是我哪裏做得不妥嗎?”

周浮沒想到薛以會這麽敏感,連忙擺手說沒有,“抱歉,是因為我……”初中時的數學老師——

話說到這裏,周浮突然意識到,如果她沒有帶着先入為主的視角,她不應該在鄒迩剛介紹薛以給謝亭恕的時候,就開始頻頻地往他那邊張望。

察覺到邏輯上的漏洞,周浮有一瞬間的語塞,只得臨時改口:“是、是因為……我覺得你長得有點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薛以的臉立刻就紅了,也不等周浮再說點什麽,便狼狽地走開了。

其實別說薛以,周浮也挺尴尬的,剛才聽到薛以那麽說的時候,她臉都發燙。

看了一眼鏡子,還好,化了妝,看不太出臉紅。

她回到沙發上,窩進謝亭恕身旁。

謝亭恕還保持着她剛才離開前的姿勢,整個人陷在沙發的角落。

投影儀繼續工作,整個客廳光線晦暗不清。

投影幕布上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孩子哭得面紅耳赤,女孩子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個變形金剛,臉上的表情不服不忿。

照片的一旁是鄒迩的手寫筆記:那天她搶走了我最喜歡的東西,我們的梁子也在那天結下了。

全場哄堂大笑,Coco一邊笑一邊打鄒迩,說他揭她黑歷史,真不是人。

這樣的環境沒有人會注意到她。周浮感到安心,她拿起桌上的高腳杯,抿了一口裏面的起泡酒,下一秒,就感覺昏暗中,一只手無聲地撥開她鬓角的碎發。

“跟誰聊得那麽開心?”

碎發輕而軟,掃過周浮臉頰的皮膚,卻莫名地讓她聯想到,海鷹低飛,掠過海面所劃開的浪。

謝亭恕不想打擾任何人,所以離得很近,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拇指指腹摩挲着她軟薄的耳骨。

“耳朵都紅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啰,走啰,搶救明天的稿子去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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