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醫院
醫院
手機鈴聲從門板縫隙處響起,正十憶下意識捂緊手機,擡眸的瞬間。
門開了。
長海的臉出現在門後,手上還拿着未挂斷的電話。
正十憶尴尬的摁斷電話,站起身朝長海打招呼:“哈哈哈,這麽巧啊。”
長海從門後出來,從上往下看着正十憶,雙眼深深盯進他眼底,良久沒開口說一句話。
正十憶心髒不知為何猛烈跳動,雖然不是故意偷聽的,但自己也沒做虧心事,面對長海的沉默就是不由得緊張。
長海垂下手臂,微張開嘴唇,低聲開口:“你都聽見什麽了?”
正十憶摸摸後腦勺,視線轉移:“我什麽都沒聽見,我剛過來。”
長海眼神尋找他的視線,但正十憶就是不和他對上。
電話內容不斷出現在耳邊,裏面的每一句內容,被正十憶知道都是致命的打擊。
剛才通電話的人正是錢生,清楚地告知合同收購的每一項條款。
被收購的洗浴中心,就是正十憶名下的那家,而幕後操控這一切的人,都是自己親爸——長漲。
長海心中複雜,對這件事沒有一點插得上手的地方,明知正十憶和自己的關系,面上還得裝不知情。
讓長漲替自己瞞下的經濟狀況,沒想到在這等着。
長漲讓張莉給的勞務合同,無疑是敲定收購浴所的預防針。
長海以為自己父親會把親情放在第一位,但是他差點忘了,他爸是個商人。
面前正十憶的表情沒有多少起伏,暫時應該是沒聽見。
長海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朝正十憶走過去,靠近他身邊坐下。
“你真的沒聽見?”
正十憶确實是沒聽見,門板厚重能聽清說話的人是長海,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真沒聽見,這多隐私的事,我壓根就不是那種人。”
長海點點頭,從正十憶手上拿走他剩下的半根煙:“吃飯去,別抽了。”
正十憶站起身被他這麽一說,确實有些餓了,跟在長海身後出了門,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覺得沉重。
長海最近一段時間整個人都很沉悶,跟一開始認識時簡直判若兩人。
正十憶叫了他兩聲,雖然大廳人聲嘈雜,但兩個人離得近還是能聽見。
長海徑直朝前走,耳邊全是嗡鳴,将正十憶的聲音抛之腦後。
正十憶閉了嘴,随手找了個空桌坐下,只見長海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要上哪去。
正十憶拿出手機給長海打電話,見他拿起電話回過頭,這才像緩過神一樣,注意到正十憶。
“你怎麽回事?你最近咋滴了,是不是遇上難事了,你跟我說說,我看看怎麽個事。”
長海彎下腰,看着正十憶的眼睛,把菜單丢給他:“我沒事,你想吃什麽?”
正十憶身子往後拉遠距離,眉毛再次下壓:“你随便點吧。”
長海直起身,拿手牌去點菜記賬。
正十憶腦子飛速旋轉,認定長海是個倔脾氣的人,眼下一定非常困難,作為鐵哥們兒,有忙必須得幫。
噌地站起身,拿着手牌去到水吧,二話沒說先來兩箱,平常不肯說,喝多了,看他說不說。
沒過多大一會兒,長海回來了,看着兩箱紮啤沉默了半天。
正十憶翹着二郎腿,揚起下巴,眼神示意今晚要來個不醉不歸。
長海一眼就看破他的小心思,索性陪他喝點。
菜還沒上來,正十憶已經起開四瓶了,長海坐在對面拿起一瓶,伸到正十憶面前。
正十憶也不甘示弱,和他碰瓶開喝,一口喝了半瓶,進嘴全是沫子,餘光瞥見長海,一口的功夫,已經喝了一瓶了。
正十憶喝的太急,嗆了好幾下,擡起頭對上長海,不由得豎了個大拇指。
上次長海喝多,白酒沒幾杯,回家都那個死樣了,這啤的頂多就能喝一件呗。
沒過多久,菜上齊了,正十憶怕吃飽喝不下去,一筷子也沒伸,反觀長海,菜沒少吃,酒也沒少喝。
長海放下第四個空瓶,擡眼朝正十憶手中第三個空瓶,瞥了一眼:“吃點吧,你喝不過我。”
正十憶一聽這句話就來勁了,立馬從長海手裏又拿一瓶新開的啤酒,拿到手直接就往嘴裏喝。
泡沫混着酒精從嗓子裏劃過,喝得急了,泡沫直接在嘴裏湧了起來。
正十憶硬往下咽,男人之間的勝負欲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長海站起身擡手握住正十憶手裏的酒瓶子,手剛搭上,手腕就被正十憶鉗住。
他眼裏只有對勝利的渴望,長海幡然醒悟,自己說出了男人之間的大忌。
你不行。
正十憶喝完才把手松開,酒瓶子倒扣過來的一刻,裏面空空如也,只剩下泡沫在瓶底。
長海坐回座位,露出無奈的笑:“至于嗎,咋倆之間喝個酒,你還掙命啊。”
正十憶呼出一口長氣,眼神暗淡下來,胃裏開始隐隐作痛,強撐着擡起胳膊,夾了兩口菜,想要壓一壓。
奈何胃部陣陣發痛,通宵睡醒到現在,胃裏什麽都沒有,空腹喝幾瓶啤的還能胃疼,真是長歲數了,不中用了。
正十憶一手在桌子下捂住胃,一手放在桌子上裝作若無其事夾菜。
長海敏銳捕捉到他的不對勁,倒了杯溫水遞給正十憶。
擡眸對視的剎那,長海從他眼裏看出了詫異,滿眼問號。
正十憶沒接那杯溫水:“這點玩意兒夠幹嘛,別以為上次沒喝多少,就真以為我沒酒量。”
說完這句話正十憶有點心虛,腦袋早就暈得不行,嘴上依然硬撐。
長海側過頭,指了指樓下的應急中心:“喝多也沒事,他家既然敢在洗浴裏賣酒,必然有應急措施。”
正十憶順着他手指的地方看過去,眯眼就看到一個急救的标志。
長海收走正十憶前面的酒瓶,輕笑一聲:“你可行了,這回能不能不喝了,你要是真在這喝多,出洋相我可不管你。”
正十憶白了他一眼,想到上次喝多幹出的蠢事,默默收回了拿酒瓶的手,兩只手一起蓋在胃上。
胃部疼痛絲毫沒有減弱,甚至愈發強烈,看着一桌子菜沒有一點想吃的欲.望。
長海注意到他的變化,微微弓起身子趴在桌上,臉色被照的更加慘白,唇色也毫無血色。
長海神情立馬緊張起來,起身一把抓住正十憶,後知後覺才拿開手,不知所措,無處安放。
正十憶腦袋埋在臂彎裏,胃部抽痛使他不住倒氣,渾身力氣仿佛被抽幹,就連斷了線的呼吸,也牽扯着痛。
耳邊聲音變得朦胧,只能聽見有人不住叫自己名字,視野開始變得模糊,全身脫力一般沉沉陷入深海裏。
忽然,身體一輕,渾身被人從水中撈起,沉重從四肢褪去,冰冷逐漸被肌膚相貼的瞬間融化。
耳邊叫喊聲變得急促,只能感覺身體落入堅實的懷抱,每一下颠簸都能感覺到腳步的沉重。
眼皮廢力掀開的一小條縫隙裏,男人完美的下半張臉,在模糊視野中填上神秘色彩。
長海抱着正十憶一路叫名,路過的人看見這副場景,一傳十十傳百,沒過一會兒急救那邊就來人了。
急救那邊過來見到正十憶這副模樣,當即神色凝重:“艹,快點兒給中醫院打電話!”
長海手臂控制不住顫抖,整個人腦子嗡的一聲,被急救醫生的話擾亂心底。
分出來的理智,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氧氣罩已經戴在正十憶臉上,沒過多久救護車到了。
一時間,整個歐神裏的顧客全都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不少人拿出手機開拍,長海一時間顧不上,直到把正十憶送上救護車,心中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幾乎是救護車門關上的片刻,電話就給李東打過去了。
兩人趕到醫院時,正十憶已經被推進了搶救室。
一切發生的太快,讓人誤以為做了場夢。
李東穿了個拖鞋就出來了,看見搶救室亮起的紅燈,這才發現長海沒騙他。
李東開口聲音慌亂,不住結巴:“少,少爺,這,這不能出事吧?”
長海內心亂作一團,死死盯着搶救室三個字,紅色燈牌亮的刺目。
刻意回避目光後,看到李東滿臉恐慌。
“沒事。”
這兩個字說的額外沉重,不像是說給李東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東頻頻眨眼,轉了一圈發現自己真在醫院,既擔心又無語。
“你倆洗澡都能洗醫院來?你倆到底幹啥了?”
長海坐在搶救室外的鐵板椅子上,垂頭道:“就喝了幾瓶。”
“就幾瓶?”
長海也納悶,就喝幾瓶不至于啊?
“真就幾瓶。”
搶救室大門打開,從裏走出一位女護士。
“誰是正十憶家屬?”
長海立馬上前:“我是。”
“和病人什麽關系?”
“朋友。”
護士擡頭看了一眼:“通知直系親屬過來簽字。”
說完轉身又回了搶救室。
李東被這一番話搞得頭皮發麻,任誰聽了都得害怕:“她這話什麽意思啊?要不趕緊給正哥家裏人打個電話吧?”
沒等說完,遠處來了幾位醫生,同長海簡單了解情況後才離開。
長海壓在心底的氣始終沒散開:“換成他自己估計也不想他父母知道,過會兒看看李院長怎麽說。”
倆人靜靜看着廊頂懸挂的電子鐘,冰冷數字不住跳動,直到變化了三個小時後。
搶救室燈滅了。
李東一眼看見了,噌一下站起身,手指着搶救室不斷晃:“燈燈燈滅了!”
長海沉下的心又提起來了,緊跟着站起身,看向搶救室。
搶救室大門緩緩打開,滾床從裏推了出來。
長海一個箭步沖到醫生臉上:“咋樣了?”
醫生搖搖頭,重重嘆了口氣,擡起頭緩緩開口:“酒精中毒,送ICU留院觀察。”
李東轉頭就跑去繳費了,護士出來和長海交代情況。
“院長交代過了,別太擔心沒什麽大礙。”
“你知道患者喝酒前吃頭孢了嗎?”
長海眼神忽地定住:“他吃頭孢了?!”
護士點點頭:“雖然藥量不大,但還是容易引起病症,這種低級錯誤囑咐病人以後注意,不少吃完藥僥幸喝酒,那邊一晚上送來好幾個。”
長海順着護士手指的方向看去,來洗胃的大老爺們兒有的是。
“那他什麽時候能從重症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