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宮宴
宮宴
原身作為安國公的長女,往常是參加過幾回宮宴的,然而她性子懦弱,在這樣的場面只是安靜地坐在一角。
其餘世家公子小姐在社交的時候,她都縮在角落裏發呆。
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會在宴會間隙出去轉轉透口氣,可每次出去總有人找她麻煩。
其中自然有斯清妍的授意。
斯凝夢想起斯清妍,嫌棄地皺眉,她可沒有既往不咎的大度心腸。
不過确實挺久沒聽到她的消息了,回去打聽打聽。
瓊林宴設在麟德殿,從宮門往裏,尚且有半個多時辰的距離。
慕望野與幾位同僚閑聊幾句後就與他們道別,與斯凝夢上了轎辇,由兩個內侍領着往麟德殿走去。
“怎麽不跟他們多聊幾句?”
很顯然那些人都想趁着今晚與慕望野拉近關系,往後同朝為官,這樣的關系還是有維系的必要。
慕望野靠在一側:“我看你興致缺缺,想着還是趕緊到麟德殿吧,據說那兒有一處涼亭,宮妃們經常拿着魚食去哪兒逗魚,那些魚養的極好,難得一見,或許你會覺得好玩。”
斯凝夢笑道:“你們聊的那些文绉绉的,我自然不感興趣,喂魚有些意思,不過在宮裏還是做透明人比較好。”
慕望野的坐姿不再似以往那樣板正,身體傾斜,單手支着腦袋看着斯凝夢:“還是夫人考慮的周到。”
斯凝夢總覺着這人最近不一樣了,于是湊近問道:“是不是因為你如今有了功名,所以心情特別好?”
慕望野微蹙眉:“自然心情是好的,可你為何這麽問?”
斯凝夢:“你最近跟我說話,越來越......縱容了?”
她覺得這個詞應當是相對準确的。
慕望野眼裏含笑:“這難道不是應該的麽,畢竟你是養我的金主。”
斯凝夢眨了眨眼:“可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金主,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還挺會擺譜的~
慕望野似是很随意:“總要掙紮一下,才能認清事實。”
斯凝夢卻覺着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然而看着是盤問不出什麽了。
兩人的轎辇到達麟德殿的時候,殿中人還不多,宮女們還在進行最後的清點整理。
內侍将他們領到安排好的位置,前頭三排大約是留給一些宮妃皇子,他二人的則在左手第四排。
因不知何時就會有宮中貴人到來,殿中的新科進士與家眷,多是頭一回進宮,頗為拘束,各自見到相熟之人只遙遙點頭示意。
連相鄰的座位的兩人都不會湊近說話,大殿內人越來越多,卻不聞喧嘩之聲。
斯凝夢對大晉皇族的了解停留在原身的記憶。
看來允許新科進士攜帶家眷入宴,并非是先帝平易近人,而是皇室的威壓已經到了頂峰。
就像一只獅子暫時收起利爪,笑着招待你進家門做客,笑得再和煦,客人也是不敢懈怠的。
“望野!弟妹!”大殿之內,遠遠傳來沈司星極不和諧的聲音,嘹亮地穿過整個麟德殿。
斯凝夢順着聲音來源看去,見到沈司星剛要邁開的步子被他身旁的男子生生扯回。
那男子比沈司星高半個頭,看着風度翩翩頗有幾分書卷氣,但出手力道不弱,只一抓,便将那如同脫缰野馬一般的沈司星按在原地。
他面上還帶着頗為溫和的笑,沈司星都發不出牢騷。
“那是三殿下?”斯凝夢從記憶中搜索,模糊對上了號。
三皇子沈懷信,生母是王皇後的侍女,生産時身體虧損,未到一年便故去,此後記入王皇後名下,且是皇後唯一的孩子。
慕望野亦注意到沈司星那邊的動靜,點頭道:“也只有三殿下能按得住他了。”
斯凝夢想起之前與長寧之間的對話:“看來今日三殿下又躲不過去酒了。”
慕望野笑道:“放心吧,七殿下會替他擋酒。”
沈司星幾人落座在第二排,斯凝夢沖他揮了揮手,沈司星只沖她眨眨眼,難得的安靜模樣。
“蘭貴妃到~”
斯凝夢收回目光,起身行禮,看向打宮門而來的一行人,一眼便認出昭淑公主,而她身邊那位身量高大魁梧面容冷峻的男子,就是五皇子沈琢玉了。
真是白瞎了這麽個好名字。
斯凝夢打量着沈琢玉,忍不住腹诽。
也不是說沈琢玉長得磕碜,可他那眉眼,鋒利地像兩把刀子,哪兒有半點如玉公子的模樣。
她看着這玉琢的很是失敗。
偏偏不巧,沈琢玉兩兄妹正好就坐在了斯凝夢他們這桌對面。
而蘭貴妃,則是走向龍椅左下方,顯然那是特意為她準備的位置。
斯凝夢對這個位置安排頗為疑惑,同時她注意到沈琢玉的眼神似乎數次略過沈司星他們那一桌。
慕望野看出她在想什麽,湊近說道:“聖上偏愛蘭貴妃,但并不十分寵愛五殿下。”
斯凝夢裝作與慕望野談論桌上那些這個時節難得一見的瓜果,伸手用小叉子戳起一塊,送至慕望野嘴邊。
“都說是愛屋及烏,聖上居然能把生母和孩子區別對待,真是少見。”
慕望野含笑将那枚果子含入口中,在嘴裏轉了兩圈,輕聲說道:“這裏頭的事多着呢,眼下不是談論的好時候,你只瞧着就是,回府我們再細說。”
斯凝夢只得壓下聽八卦的心思,可慕望野不說,她也忍不住要想。
這時候她确定了沈琢玉确實是在看沈司星的方向,只不過他的目标不是傻樂的沈司星,而是坐在他身旁的三皇子沈懷信。
斯凝夢微微眯眼,想将沈琢玉臉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些,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昭淑公主的眼神。
斯凝夢只得沖她人畜無害地一笑。
昭淑嘴角一抽,沒搭理她。
斯凝夢心裏直搖頭,總不會是因為慕望野這個男人的緣故與她不對付了吧。
犯不着啊,攏共也就見了兩面而已~
她此時是早忘了長寧說的,昭淑從小到大要什麽沒有,偏偏如今遇上了個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的人,自然心心念念惦記上了。
慕望野則在一旁開始剝起葡萄來,他把剝好的葡萄送到斯凝夢嘴邊。
正走神的斯凝夢張嘴便從他指尖咬了過來,直到甜蜜的汁水在口舌之間彌漫開,斯凝夢才知道慕望野做了什麽。
斯凝夢正在咀嚼的動作一愣,還未來得及反應,門外的內侍又開始傳報。
“聖上駕到~”
“皇後娘娘駕到~”
斯凝夢趕緊咽下口中的葡萄,殿中的衆人紛紛起身,斯凝夢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跟着衆人的動作,跪下行跪拜大禮。
“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萬歲,斯凝夢甚至感受到了一絲絲微微的顫動,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早已淹沒在這一陣陣的聲浪之中。
繁複華麗的龍袍從她面前迤逦而過,她低頭看着眼前被宮女內侍擦拭到一塵不染的地面,忽然想到一些極為不和諧的念頭。
天威如此不可侵犯,不知要多少手槍才能打破?
想來應當要很多很多,只一條封妻蔭子,便有的是人為了守衛這至高無上的皇權前赴後繼。
“衆愛卿平身。”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成康帝雖已年近五十,但容貌上卻只看得上三十出頭,幾位皇子公主的容貌氣質各異,但皆十分俊秀,他這個當爹的自然不賴。
乍一眼看去,斯凝夢竟覺得沈懷信與成康帝很相似,并非是容貌上,而是一種氣質。
看着有些書卷氣,內斂但眼神堅定,不容置喙,面上常帶笑意,但并不給人以笑面虎的別扭感覺。
笑意是發自內心的從容,自信,頗有天下在手,笑看風雲的豪氣,當然沈懷信還沒練出這份心性。
不出她的意外,她看到成康帝的眼神掃過沈懷信。
看來三皇子就是眼下成康帝最喜愛的兒子了。
王皇後也注意到身邊人眼神掃過了哪幾處,保養得當的臉上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慈愛笑意,頗有國母風範。
斯凝夢看向對面的沈琢玉,他面色顯然是不怎麽好看的。
哎呀呀,這皇室的八卦真是多。
斯凝夢收回打量的目光,因為成康帝已經開始與新科進士們聯絡感情。
慕望野自然是最先點到的,成康帝先是誇贊了他的文章,賞下頗為豐厚的金銀,又順帶着誇了誇斯凝夢。
大概是斯凝夢能誇的實在不多,于是撿了她與長寧合開的鋪子說,但也沒帶上幾句。
畢竟她的鋪子雖說是日進鬥金,但若誇她能掙錢,在這瓊林宴上是頗為不合适的。
為官者還是講究個兩袖清風,不為五鬥米折腰,誇她能掙錢是怎麽個事。
再說掙的錢又不給他國庫~
好在他今日要拉近距離的人頗多,成康帝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待輪到一位名列二甲的進士時,特意詢問了年齡婚配的情況,此人名叫顏回,頗為一表人才。
随着成康帝的詢問,顏回面色漸漸蒼白。
斯凝夢有些震驚,難不成要在瓊林宴上賜婚?
好在成康帝還是顧着這些新科進士的心情,并沒有放這殺招。
經過漫長的誇贊拉攏環節,宴席終于正式開始。
看了幾曲歌舞後,斯凝夢借口更衣起身,到外頭去透口氣。
麟德殿燈火通明,亮的連天上的星星都難瞧見。
斯凝夢路過慕望野之前提到的涼亭,見有宮人托着魚食候在一旁,想來是給路過有興致的賓客準備的。
正好四下無人,斯凝夢起了喂魚的興致,她正拿過一小蝶魚食,還未來得及喂,便聽到宮人齊齊請安的聲音。
“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斯凝夢轉身,看到慢慢向她走來的昭淑公主,心頭升起一股子頗為煩躁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