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1 貂也有局(上)

演唱會散場後, 廖山在電話裏興致昂揚地讓哥哥一起去慶功宴。烏銳清坐了淩晨的飛機,又忙碌一天, 實在有些應付不來了。他婉言拒絕,而後有些疲憊地跟着顧卓立上車, 連拉安全帶的動作都比平時遲緩。

“累壞了吧。”男人看他眼下那兩道青, 覺得心疼, “幫望煊優化業務結構什麽的, 集團現在好得很,何必追求那麽高。你摸半年魚算了。”

烏銳清把座椅靠背往後放了放,閉眼養神,随口答道:“回頭再說。”

回頭再說的意思就是不答應, 只是暫時不想争論。

顧卓立把自家男朋友那股藏在溫和下的倔脾氣摸得透透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能嘆口氣發動車子。

安靜的車廂裏只有空調換氣的極輕微的聲響, 溫暖封閉的空間與外面的早春寒隔離開,烏銳清安心地側頭靠在傾斜的座椅靠背上,面朝着男人,閉目已入淺眠。

顧卓立沉穩開車, 目光瞥向導航架上的屏幕。22:14,路線暢通, 預計到家時間23:04。

他在心裏盤算着,五十分鐘差不多剛好夠烏銳清睡一小覺。回家後讓他先去洗澡, 自己煮粥,應該能讓他喝一碗紅豆粥暖暖胃再上床。

烏銳清生活方式相當複古, 家裏連臺掃地機器人都沒有,離家數月肯定落灰沒法看。顧卓立完全相反,從入戶音響到卧室窗簾全部智能,就連養的貂都比旁人的寵物智商高了一大截。因此,兩人回來的飛機上就決定先帶行李去顧卓立家住幾天,等生活節奏調整過來了,再一起商量商量到底去誰家同居。

顧卓立回家就催烏銳清去洗澡舒緩下僵硬的身體,自己紮進廚房,用清水淘洗紅豆的時候他稀裏糊塗地想,其實去小烏總家住也蠻好。

雖然他向來鄙夷那些不善利用科技的庸人,但如果是他和烏銳清的家,他想自己是願意每天挽起袖子擦洗每一寸地板、提着小水壺親手澆灌陽臺上的綠植的。

男人困得打哈欠,稀裏糊塗地心想,愛情真他媽致盲。

高壓鍋四十分鐘,每一顆紅豆都被煮得爆開,和深紅色的米湯融為一體。顧卓立拿冰箱裏冷凍的蝦餃熱了幾個,就喊烏銳清出來吃飯。

烏銳清剛洗完澡坐在客廳裏發呆,回到家後,這個年輕精英總裁身上利落風行的氣質被洗掉了,腳踩着毛絨絨的拖鞋,裹在長到腳踝的浴袍裏,慢吞吞地過來坐下。

“回家的感覺怎麽樣?”顧卓立一邊盛粥一邊笑問。

“很穿越。”烏銳清揉揉臉,把因為洗澡而在臉頰上積聚的兩片紅暈揉散,低聲道:“很熟悉,但又覺得……有些不自在,不太對勁似的。”

顧卓立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輕聲道:“巧了,我也有點。”

烏銳清低頭喝了兩口粥,從喉嚨連通食道一直到胃,甜甜暖暖連成一片,他呼了一口氣,低聲滿足道:“但畢竟是家,重新熟悉起來也很快。”

洗澡喝粥後,烏銳清反而不困了,幫顧卓立把行李箱拆開收拾好,然後被逼着在自己的手機上下載了管理這座不到三百平的複式公寓的十九款智能軟件,心裏看着一屏幕的新圖标覺得非常無語。

“我覺得你比我需要Blacker。”烏銳清無奈道:“你該讓他想想辦法,至少寫個程序想辦法把這些APP聚合起來。”

顧卓立把所有的用戶名和密碼複制粘貼到兩人的聊天框,仔細檢查一遍,點擊發送,然後擡頭認真道:“他真的不能這麽幹——即使他能力過關,但他只有一個腦袋,不夠槍斃的。”

男人很誇張地深吸口氣,“烏總,心疼心疼可兒吧!少讓他替你做點違法犯罪的事!”

“哪那麽嚴重。”烏銳清瞪他一眼,自己卻忍不住笑了,“說不定會引起科技巨頭的注意,真給他年薪幾千萬把他秘密圈起來。”

“是,被你賣了還要感謝你,烏總向來作風。”顧卓立豎起大拇指,感慨,“比如我啊,做你的舔狗都樂意,舔狗一時爽,一直舔狗一直……唉喲我去,輕點!”

男人往後閃了一下,撇嘴,“腰部不可以攻擊,腎打壞了你日子還怎麽過?”

烏銳清被他嘴上浪得頭皮發炸,瞪他一眼轉身往卧室走,“別皮了,你還睡不睡覺。”

男人三步并成兩步跟上去,低聲道:“既然你不困了……”

烏銳清搶兩步先進屋,從裏面把門扇上,隔着門冷漠道:“你滾。”

……

……

……

淩晨兩點多,有些空曠的公寓裏,兩人仍舊沒睡。

顧卓立放空地躺在自己那張大床上,伸手勾了勾,沒勾到烏銳清,于是又懶洋洋地挪了下身子,攬住他的腰才覺得舒服。

“你到底睡不睡?”烏銳清有些煩,已經後半夜了,明天還要上班。

顧卓立喃喃道:“該睡了……但是……”

他咽口吐沫,空虛道:“我怎麽總覺得還是不踏實?”

男人鼓着腮幫子皺眉思索,不應該啊,粥喝了,澡洗了,小烏總也抱了,睡在自己這張往死裏舒服的大床上,怎麽就感覺哪兒哪兒都不對呢?

不就離家兩三個月嗎,之前比這更長時間的時候也有啊。

烏銳清困得眼皮打架,胡亂把自己身上那只手推開,往旁邊翻了個身,“求你了,哥,睡吧。”

随着他身子動,顧卓立也感受到身下床墊輕微的震顫,嘟囔道:“你現在說話真是被我帶壞了,一天天的……”

話音戛然而止,卧室陷入一片死寂,已經快睡着的烏銳清察覺到不對,掙紮着把渙散的意識召回,回身看男人,“怎麽了?”

顧卓立雙眼圓瞪,表情活像見了鬼。

“我操!”他張口罵道。

烏銳清被他吓一激靈,坐起來,兩眼茫然,“怎麽了??”

顧卓立跟着起來,沒做停留,直接翻身下床,動作驚慌而狼狽。他摸着黑到床邊上,撲通一聲就對着床跪下了。

烏銳清徹底醒了,“幹什麽啊你……中邪了?”

他被突然的變故吓得心髒狂跳,下意識點了下手機屏幕,02:59。

顧卓立壓根沒心思回他,跪在床邊兩手往地上一按,一個頭就磕了下去。

烏銳清:“???”

他的第一想法是,120究竟管不管突發性神經病?還沒想出個頭緒,就聽顧卓立對着床底下大喊一聲:“小倫敦!!!”

“我貂呢?老子貂哪去了?”

烏銳清後背一涼,臉上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他終于也知道為什麽回家後就覺得哪裏不對勁了。

淩晨三點,公寓裏重新燈火通明。顧卓立穿着拖鞋咣咣咣地樓上樓下狂跑,逢櫃門就開,逢床底就跪,喊聲越來越絕望。

“倫敦!小倫敦!”

“小倫敦你在家嗎?你跑哪去了?!”

烏銳清緊張得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跟着男人身後,把男人找過的房間全都重新找一遍,甚至連只有手指頭粗的落地燈柱都要搬開看看後面,就差把地板撬起來找。

樓下,客廳,餐廳,主卧,衣帽間,兩套浴室,沒有貂。

樓上,兩間客卧,書房,健身器材室,小儲藏間,也沒有貂。

高大的東北漢子精神瀕臨崩潰,在樓上樓下反複找了半小時後,他雙眼猩紅,聲音裏帶了絲淚腔,已經從大喊變成了喃喃自語,“小倫敦……我的小倫敦呢……”

顧卓立抱着最後的希望打開衣帽間牆上的壁櫥,掀開洗衣機蓋子往裏面看了一眼,而後失魂落魄地出來一屁股坐在床上,“真的不見了……”

小倫敦作為一只與人類社會完美融合的寵物貂,擁有很多別家寵物望塵莫及的生存技能。之前顧出色不懷疑小倫敦能把電話接起來,不是在開玩笑,因為小倫敦真的很聰明。

它會自己用接通直飲水系統的寵物飲水器喝水,知道餓的時候要按喂食器上的按鈕,每天自覺使用全自動寵物廁所,甚至在喂食器儲倉沒糧時,會自己到櫥櫃裏拖着那袋巨大的寵物糧出來,用爪子刨進儲倉裏,再很有儀式感地按一下按鈕,享受那種喂食器釋放糧食時悅耳的嘩啦啦聲。

至于掉落在地上的糧,它看都不會看一眼,因為顧卓立從來不吃掉在桌上髒了的食物,給孩子樹下了好榜樣。

正因如此,每次顧卓立出遠門,只需要确保櫃門沒上鎖、水閘沒關、公寓通風良好,完全不用管這只貂。

全自動寵物廁所大概能堅持兩周,因此每雙周讓馬可來清理一次就可以,完全不愁。

烏銳清看着失魂落魄望着地板發呆的男人,提醒道:“上周馬可不是還彙報過小倫敦的情況嗎,除了增肥四兩之外沒什麽異常。”

“哦對。”男人猛地站起來,“那是哪天?六天前吧,對,六天前,我給馬可打電話。”

半夜三點,馬可的聲音聽起來像沒了倆腎那麽虛。

“董事長,晚上好……不對,早上好。咳,我以為怎麽着也得等您回北京第二天才開始受您荼毒呢,不過也對,第二天了……”

顧卓立打斷他的碎碎念,目眦欲裂,“老子的貂呢?”

馬可被問一愣,陡然意識到事态不對,聲音清醒了過來,“不在家嗎?我上周剛去伺候完屎尿,走的時候加滿了糧倉,試了喂水器,還陪它玩了一會。後來它爬回床底下睡覺了,我就走了。”

馬可頓了下,“小倫敦向來不願意和人玩,它除了吃就是睡,偶爾撓撓您的漫畫書,這您都是知道的啊……”

顧卓立哀忡爆炸,喉結劇烈地顫抖着,大聲道:“小倫敦不見了!老子的貂交給你幫忙照看,結果你……”男人情緒失控,真的要流下淚來,他揉了揉眼眶又覺得自責欲死,低聲道:“不對,不怪你,是我不好,我太信任一只貂照顧好自己的能力了,是我對不住它,我是個人渣,我他媽……”

“顧卓立。”烏銳清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示意他挂掉電話,若有所思道:“馬可剛才說,他走之前小倫敦鑽回床底下睡覺了?”

顧卓立把手機一扔,點頭,“嗯……它最愛我的這張床,雖然它不太喜歡和人接觸,但它和我很親很親。它小時候必須要睡我懷裏,長大後也最多只能接受和我隔開一張床板的距離,它對我的依賴就像對媽……”

“行了,行了。”烏銳清頭大地打斷他,皺眉道:“馬可走的時候它鑽回床底下睡覺了,也就是說它不可能跟着馬可溜出去。家裏都找過了,它一定不在,那在這六天裏,它可能從哪逃家?”

顧卓立被問一愣,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樓上……小倫敦有時候會去二樓找漫畫書看,樓上有點悶,所以出戶陽臺的門一直開着。”

顧卓立頭皮發麻,擡腳就往上走,“不是吧……卧槽,可是有紗窗啊,而且它嫌冬天陽臺上一堆積雪,推它都不願意往外踩一腳的。”

烏銳清緊随他身後上樓,低聲安慰,“別急,如果它跳樓……”烏銳清頓了頓,“物業知道你養貂,看到屍體會通知你。大概率是順着天臺跑了,我們先去看看。”

顧卓立已經聽不進去烏銳清分析了,他跌跌撞撞地沖上樓,走到陽臺旁邊蹲下一看——黑色的紗窗從接近地面的位置開始被破了一個西瓜那麽大的洞,這會還有風往裏灌。

“……”

顧卓立僵硬地拉開紗窗邁出去,棉拖鞋踩進春天化得濕溻溻的雪水裏,對着夜空迎風飙淚。

烏銳清一顆心也幾乎被凍上了,正要拉着男人防止對方從二十五層跳下去,不經意一回頭,視線裏突然闖進一坨毛乎乎的什麽東西。

烏漆嘛黑呼呼刮風的早春半夜,某國際公寓頂層,左右兩戶的出戶陽臺中間只隔了有三米的距離,房頂幾乎沒有坡度,足夠一只貂歡樂地爬牆。

某只炸着毛的東北雪貂就在寒風裏,趴在鄰居的陽臺門上,臉怼着玻璃,中邪一樣一動不動地往裏瞅。

大概是瞅不見想瞅的東西,急得炸毛還直撓門。

顧卓立飙淚前,突然聽見風聲中的兩聲委屈的嗚咽。他以為是自己發出的聲音,正心想原來人在悲傷至極之時會在自己都來不及察覺的情況下哭泣,就感到烏銳清在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回頭,烏銳清正偏頭看向隔壁陽臺,滿臉無語。

淩晨三點半,整座小區正睡得香,夜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成年男人失心瘋一樣的暴喝,在夜空中夾帶着北風呼嘯回蕩。

“小倫敦!!!!”

“嘛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倫敦:WRNMMP,吓死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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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恢複早上更新!大家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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