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起槍擊案發生後, 立馬上了熱門新聞, 每個頻道都在播報這起惡意殺人案件,而現在犯罪嫌疑人還未被抓獲,引起了恐慌。

這些天,姜盼一直在回憶洛音岚那天的話。

她取下脖子上的項鏈, 盯着看了一會兒, 眼裏猶豫不決, 那天所有的一切都被錄了下來,如果把它交給靳天翎, 交給警察, 洛天啓就會進監獄,音岚作為知情人, 也會受到影響。

她還記得,那天音岚說:“我之所以會跟你說這些,不是因為相信你, 我只是覺得,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包庇他, 只會毀了他。”

“你要去舉報, 就去吧。”

“那個研究室,就在……”

“我不會怪你的,你不用顧慮其他。”

……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房間門被敲了三下,她回了神, 看向門的方向:“進來吧,門沒鎖。”

姜睿推門進來:“姐,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姜盼晃了下神,這才想了起來:“明天……是媽媽的生日。”

“你明天能抽出時間嗎?”

“當然能。”姜盼站了起來,把項鏈随手放在桌上,“劇組我的戲份沒多少,前幾天都拍完了,最近都比較空閑。”

第二天,外面下起了小雨。

姜盼從車庫裏取了車,搭載着弟弟直往墓園的方向,經過一個花店時,她停下去選了一束花,恰巧遇到了韓意熙。

剛看到她時,姜盼還沒認出來。

“你來買花?”韓意熙主動跟她打招呼。

韓意熙之前跟随靳天翎去過非洲,在皮博爾經歷一系列事情後,逐漸成熟了起來,回國後,閑暇之餘開了一個花店。

她家境優渥,開花店只是她的愛好。

“這家花店是你開的?這麽巧。”姜盼起初有些小詫異,不過很快反應了過來,她打量着這個清新的花店,發現生意竟然還不錯。

“你買花,是要送給什麽人嗎?”

“對,送給我媽媽。”

“那送百合吧,清新自然。”韓意熙說着,就給她挑了一束最好的最新鮮的,給她包了起來:“我就不收你錢了,就當是我給你媽媽的見面禮。”

姜盼本來已經在掏錢了,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一頓,只好收了回去,笑着說:“那我替我媽媽先謝謝你了。”

既然是見面禮,如果自己搶着付錢,反而有些不太好,畢竟這是韓意熙送給她媽媽的,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再見。”韓意熙笑着朝她揮手。

姜盼走了幾米遠,忽然聽見身後韓意熙的聲音,她回過頭,發現韓意熙已經跑到了她面前,氣喘籲籲:“對了,我想跟你說一些事。”

“嗯,你說吧。”

韓意熙猶豫了下,不過還是開口了:“前幾天的槍擊案,我也聽說了,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離洛家的人遠點。”

姜盼看着她:“為什麽這麽說?”

“我知道這樣說你可能不高興。”韓意熙連忙解釋:“我不是在你和洛音岚之間挑撥離間,是這樣的,我聽我爸說,洛家背後的生意有些不幹淨,不止我爸知道,商界很多人都知道。”

姜盼沉默了,半天才說:“謝謝。”

“沒事,只要你別亂想就好了。”韓意熙說完了想說的,打算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什麽,她又回頭:“對了,有空一起吃個飯吧,約上靳天翎一起,你放心,我現在對他沒意思。”

說完,沖姜盼調皮地笑笑。

姜盼笑了:“行。”

她打着傘,很快就回到了車裏,副駕駛座上的姜睿随口問了她一句:“怎麽去了這麽久?”

姜盼系上安全帶:“遇到朋友了。”

姜睿沒再多問,轉頭看着窗外的雨發呆,他記得,媽媽去世的那天,天空也下了雨,雖然過去了多年,他卻清晰地記得那天。

“姜睿。”

聽到姐姐喊他,姜睿轉過頭。

姜盼目視前方,并沒有看他,只是拍了拍他肩膀:“這次去看媽媽,你應該高興點,要不然被媽媽看見,她該擔心了。”

“我高興不高興,她也看不見。”姜睿聲音悶悶的。

“誰說的?”姜盼忽地笑了,手握着方向盤:“媽媽從小就那麽疼你,你一不高興,她就會看出來,這一點我都沒比不上她。”

姜睿沉默着,不說話了。

車子一路開着,除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就只有窗外綿綿細雨的聲音,車裏安靜了下來,沒過一會兒,就到了墓園。

墓園很安靜,沒有一個人。

以往,這裏只有清明節才會熱鬧一些,像這種單獨的一天,很少會有人來,平時也只有打掃清潔的環保人員才偶爾來。

姜盼停了車,把黑傘遞給姜睿。

她小心地護着花,從車裏出來,姜睿已經繞過車頭,來到她身旁,把傘往她的方向移去了大半,姜盼推了推他:“你別淋濕了。”

“姐,我沒事。”姜睿固執地把傘往他姐頭頂上挪。

姜盼心裏湧出暖意,也沒再推脫,兩人一起打着一把傘,踩着青石子路,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往山上走,經過一排排的墓碑。

姜睿的身高已經超過180了,比他姐高了不少,如果不是臉龐顯得有些青澀,在外人眼裏,肯定是個男人了。

姜盼一邊走一邊跟他聊着:“最近是不是又長高了?我上次量的時候,頭頂到了你的眉毛那兒,這次怎麽覺得在你鼻子那兒了。”

“最近沒量,不過應該長了一些。”

“待會兒在媽媽面前,不要提最近發生的事,免得媽媽在天堂也擔心着我們,聽到了嗎?”姜盼垂着頭,叮囑着弟弟。

姜睿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她:“都不說嗎?”

“媽媽會擔心的。”

姜睿沉默了片刻,半響,才開口:“如果媽媽知道我的事,她肯定會很失望。”

“別瞎想,媽媽那麽愛你。”姜盼輕斥他。

就這麽一邊聊着天,兩人來到了媽媽的墓碑前,但讓她們詫異的是,墓碑前已經放了一束花,上面沾染了水珠,還是新鮮的。

姜睿愣了下:“會不會是誰送錯了?”

這麽多年,一直只有他和姐姐來看媽媽,送花也只有他們倆來送,所以陡然看到這麽一束花,下意識覺得是別人送錯了。

姜盼也覺得奇怪:“可能吧。”

她彎下腰想把那束花拿起來,就看到了花叢中的一個卡片,掃到了其中的兩個字,她動作一動,整個人猶如雷擊!

姜睿見她停住,疑惑:“怎麽了?”

說着,他打算替姐姐把那束花拿走,眼睛也瞥見了花束裏顯眼的卡片,上面“愛妻”兩個字刺痛了他的眼,花束掉落在地上,花瓣掉了幾片。

“是……爸爸嗎?”姜睿顫抖着嘴唇。

姜盼眼眶有些紅,她捏緊了拳頭:“不是他,肯定是別人送錯了,我不是告訴你了嗎,爸爸在美國,他不會回來的!”

盡管之前,她安慰弟弟,說只要他身體好了,她就帶他去找爸爸,她知道爸爸在美國的一個研究所裏,有确切的地址。

但當時,她僅僅是安慰弟弟。

其實在心裏,她是怨恨着父親的,當年,媽媽一去世,那個男人就突然消失了,沒有任何留言,沒有任何預兆,說走就走。

他怎麽狠的下心!

手臂被撞了一下,姜盼擡頭看向姜睿,眼裏有疑惑,就看見姜睿盯着左邊的方向出神,她轉過頭,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一個中年男人安靜地站在那裏。

男人看見他們姐弟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穿着黑色的長款風衣,手裏同樣握着一把黑傘,然後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小盼,小睿……”熟悉的聲音響起。

姜盼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明明不想的,她告訴自己要忍住,但男人出聲的剎那,她心裏築建的堅固堡壘瞬間就轟塌了!

她心裏沒由來生出一股委屈。

這麽多年,她所承受的一切,都從來沒跟任何人說起,而面前的這個男人,原本是她的保護傘,但卻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姜睿有些不知所措,眼裏有茫然。

“小盼,對不起,爸爸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姜律看見女兒的淚水,心有些微微抽痛,他想靠近,又有所顧忌。

“小睿,你都長這麽大了……”看着面前和他身高相齊的少年,他心裏生出了一股欣慰,同時也有一絲淡淡的愧疚。

說到底,他當初的選擇太自私了。

“美國的研究所裏舒服嗎?就是不知道,你在做研究的時候,會不會想起自己還有一對兒女,他們在國內無依無靠,艱難地生活着。”姜盼抹掉眼淚,冷冷地看着面前這個男人。

姜律心微微抽痛:“都是爸爸的錯。”

“你把我們拜托給董夫人,然後就心安理得地去了美國,一句話都沒留,我和姜睿剛失去了媽媽,沒過幾天,就又失去了爸爸。”

“你可真狠的下心。”

“雖然董夫人對我們姐弟倆很好,可這種寄人籬下,戰戰兢兢的日子,你知道我和姜睿怎麽過的嗎?我唯恐有一天,別人會嫌棄我們,嫌棄我們是累贅,然後我跟姜睿就無法活下去!”說着說着,姜盼的聲音逐漸哽咽起來。

那些忐忑和不安,她從來就沒告訴過別人。

唯恐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就是想要告訴他,告訴他當初的一個選擇是多麽荒唐,告訴他,抛兒棄女是多麽地殘忍!

姜盼平穩了情緒,看着眼前老了幾歲的男人:“我知道你很愛媽媽,甚至為了她,可以付出生命,去美國研究心髒病,這只是一小部分。”

“但如果媽媽知道你抛棄了我們,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姜盼知道男人的痛點在哪裏,所以撕開了他的傷疤,在上面撒鹽。

她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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