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氣?
陳岫然已經十五六歲,卻遲遲未定下人家,待價而沽的目的,不言而喻。
有用的人從來都會身上有很多的目光,有無數的人注視,而沒有用的人呢,會注定在被選擇的時候遭到遺棄。
就連自己都不會選擇一個弱者,怎麽能去要求別人一定要選擇自己呢?
溫黁站在那,雙手合十放在小腹處,然後不斷的揪着自己袖口,心中總是心亂如麻,也不斷的想一些問題來安慰自己,或者說是安撫,讓心中的那股躁動平息下去,可是不知為何,卻愈演愈烈。
她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就是在生氣,因為哪怕是看天空中雲卷雲舒的雲朵,都在那一刻覺得很難看,毫無由來的想法肯定是遷怒。
太子殿下從來沒有必要救自己,救是勤奮,不救是本分,如今自己好端端的,要是有什麽讓自己接受不了,而如今不斷糾結的呢?
“疼疼疼。”
率先開口的是徐喬,這個人一連串的說疼,如今上面已經沒有別人,只有溫黁站在那,自然是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也彎下了腰。
齊王今日是來試探自己,是他自己的身體狀況,那麽當然就要好好的掩飾,所以才會談笑風生地将人宴請在這。
溫黁冷眼瞧着這人,抿了抿嘴,什麽都沒說,此時此刻好像說什麽都覺得有幾分尴尬。
然後他就一個勁兒的在那兒說疼,半點反應都沒有,一陣風吹來,吹的自己頭發飄起,也就僅此而已的回應。
徐喬開始不高興了,用受傷的那只手捏起茶杯,然後直接捏碎,這真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溫黁選擇用無聲來抗拒,也不知道什麽理由。
他有點兒心虛,也不知道為什麽。
兩個人都處于一種抓不到狀态的過程當中,明明事實都擺在眼前,卻誰都好像看不見一般。
最終打破這尴尬的沉默的人,是小崔回來了,再将人送向石船之後,就這身返回,也看見了這牙疼的一幕,半天都沒敢出聲,但是想着如果自己再不出生的話,可能就要持續很久了。
“太子殿下,您傷得很重,在這裏吹冷風,怕是身體吃不消。”小崔在說的時候,一個勁兒的拿眼睛看着溫黁,但又很閃躲,顯然是心虛。
畢竟在那個時候,他救下來的是陳岫然。
溫黁漠然地看了一眼,然後欠了欠身:“既是如此,臣女便不打攪了。”說着就要轉身離開。
徐喬确實心裏不是滋味兒,這很明顯就是在給自己甩臉子,你有什麽臉子好甩的?他的手用力在桌子上一拍,然後冷聲道:“孤沒開口讓你走,你走什麽?過來!”
她聽着這聲音,不情不願的挪動了過去,仍舊低着頭,采用無聲的抗拒。
徐喬的心裏就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爬,密密麻麻的觸手從身上掃過,總覺得酸酸的,又特別的不舒服,随時準備暴起。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聲音仍舊很冷:“你在跟我發脾氣?”
溫黁違心的搖了搖頭,反正違心的事情做了不少,也不差這一樁。
可是誰又不傻子,之前的陰沉如水的臉蛋兒就能明白過來,這人在生氣。
“孤說了不止一遍,最讨厭的就是別人跟我撒謊,實話實說這四個字,你到底認不認識?”徐喬翻了個白眼,身子幹脆往後一靠,肩膀上有陣陣的疼痛傳來,讓心情越發的糟糕。
這糟糕之下的聲音自然是無比的難聽,怒氣沖沖的發脾氣沒差別。
溫黁心中委屈,我都沒發脾氣,你在那叫嚣什麽?她幹脆擡起頭來,第一次直視過去,只看着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撒謊,我只是想要趕緊回家,畢竟剛才可是經歷了一遭,如今後怕的很。如果掉入水中,再被人救起,回過頭去別人背後要怎麽說我?”
“你就那麽在意別人的眼光?!”
“人活于世,怎麽可能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溫黁毫不猶豫的就頂撞了回去,聲音高倒像是在喊:“那些個什麽說的不要理會外物的幹擾之類的話,全都是屁話,太子殿下可千萬不要再說!”
這是第一次,這個人大喊大叫的發脾氣,倒也十分難得,看上去很強硬,但是一開口,即便是在叫喊,聲音也哽咽,反倒像是在訴說着委屈。
徐喬冷眼瞧着,抿了抿嘴:“所以說你是在氣惱本殿下沒有讓人救你?”
“為什麽不救我?”有些話在脫口而出之後,心跳的非常迅速,溫黁此時此刻的心跳就非常快,面紅耳赤,因為生氣:“我以為在那個時候,太子殿下讓人救我是理所應當的!”
還以為兩個人在經歷了生死大劫之後,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可還不就是這樣?
最終被救下來的是陳岫然。
自己應該是沒有什麽理由發脾氣的,畢竟陳岫然是未來的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未來的妻子。
可是溫黁還是覺得不高興,沒有人能夠接受被遺棄。她瞪着那雙通紅的眼睛,随手用手擦拭了一下,沒有任何的眼淚,然後轉身就走,毫不猶豫。
小崔看着這一連串潇灑的動作,不敢去看太子殿下究竟是什麽表情了,只能低下頭,盼着待會兒發脾氣的時候,千萬別遷怒自己。
然而向來脾氣不大好的徐喬,沒有發任何的脾氣,只是站了起來,扶着自己的肩膀,好像有血跡滲透出來了,早知道就不逞強,将那個茶杯攥碎了。
小崔看着平靜的太子殿下,心裏大叫不好,太子殿下要是把脾氣發洩出來,那還是好事,就怕什麽都不說,回過頭去釀成大禍。想着這事兒也跟自己有關系,不由得聲音微顫:“太子殿下怎麽不說,是卑職自作主張沖出去救人?”
他垂着眼簾,眼珠子往上翹,一雙漂亮的眼睛,跟死魚眼似的:“即便是孤去吩咐,救的也是陳岫然。”
救下陳岫然,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能獲得一份兵部尚書的感激,這可比花心思去拉攏要好得多。
那樣的高度掉下去,不會死人;夏末的河水沒有那麽涼,不會生重病。即便是掉下去也沒什麽事兒,無非就是身上濕透了,回頭給她蓋個衣服不就完事兒了嗎?
這也值得發脾氣?
這個小姑娘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
論男人女人思維方式的不同。
小崔擦了把額頭上的汗,還好太子殿下沒說自己做錯了,看來當時的判斷是非常正确的:“回頭卑職選一些好東西,給溫黁小姐送去,也就消氣了。”
“管她做什麽?張牙舞爪的根本殿下發脾氣,你問問齊王有沒有這個膽子?貴妃有沒有這個膽子?”徐喬簡直心情糟糕,用力的抓了抓頭,然後冷聲說道:“怎麽就掉下來了?”
“卑職剛才過去問了問,好像是說,郝連家的小姐突然發瘋去推賈家二小姐,後來又去推陳小姐,衆人都驚慌,溫黁小姐可能是在那慌亂當中不小心掉下來的。”小崔非常慶幸自己剛才問了一句,以至于如今還能回答得上來。
郝連淳。徐喬眼簾微垂,沒有他就沒有這個麻煩,讨厭死了!
被太子殿下讨厭,險些将齊王側妃推下水中,還有兵部尚書的嫡女接連受到災害,郝連淳想要逃過這場災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郝連家因為此事,受到了責難,郝連淳的父親丢了官職,牆倒衆人推,昔日自然也貪污過,貪污受賄的證據全都拿了出來,人直接被關押了起來,至于全家男丁流放,女眷入賤籍。
一夕之間,兩方作用,幾乎可以用灰飛煙滅來形容,可以說永生永世,再無翻身之地。
人總會被怒氣所控制,做出一些破罐子破摔的事,在這個以家族為整體的年代,一個人犯錯,往往會牽連全家。
這件事情幾乎給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一時之間,宮裏面出來的嬷嬷成了衆人争相去拉攏的對象,幾乎人人都會在家裏面給女眷安排一個這樣的人,來交到規矩。
難怪言官在彈劾大臣的時候,會有治家不嚴這個詞,一個家庭的寧靜實在是太重要了,沒看着只是因為一個後宅女眷的所作所為,就直接造就了整個家庭的破滅嗎?
上了學堂之後,女先生也會言辭切切的警告,做事,千萬要想到後果不可以只憑借一時沖動,然後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郝連淳一時之間成為了所有人的反面教材,沖動是魔鬼這句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及,一字一句全都是警告,千千萬萬別步了後塵。
溫黁卻覺得,如今這個結果,應該是對方再三思量之後,才做出來的選擇。
果然不能将人逼入絕境,做人要留有一定的餘地,否則一個絕望的人報複起來,當真是世間最可怕的事。
同樣卻也覺得郝連淳的這個決定并不明智,因為人好好活着,才會有将來。
遙遠的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