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秋季的悲傷
殘葉翻濃,餘香栖苦,障風怨動秋聲。
不知不覺,院子裏的花單調了起來,而菊花也到傲然盛開的季節,空氣中開始多了一抹名為肅殺的冷意,雖然只是剛剛步入秋季,還沒有那麽涼,但是早上起來的溫度的确降的厲害,以至于人越發的不愛起。
淡青色的幔帳浮動着,随着日子一日一日的冷下來,紗帳早就已經換成了綢緞,裏面再沒有什麽人影可以窺探。
其君也分不清楚自家小姐什麽時候見見行了,值得時不時的掀開簾子去瞧,便瞧見那昏暗的裏面,勾勒出了一方小天地,她們家小姐就在那裏睡的昏天黑地。
當然有的時候掀開簾子瞧,人都醒了,只是不願意起來,就躺在被窩裏面,一臉的困倦,偏偏雙眼又睜開的極為明亮。
“小姐,該給夫人請安了。”其君有些無奈的話,今天自家小姐也醒了,只是躺在那裏面,一個勁兒地眨着眼睛,也不肯說什麽話。
自打那次受了驚吓,從船下掉下來之後,便一直沉默寡言,就好像是恢複了以往的樣子,心中自然是擔心不已,卻又沒什麽辦法。
其實都是想多了而已,溫黁的沉默僅僅就是因為不适應早上的寒冷,所以才會因此而沉默寡言,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雖然會塞給自己一個湯婆子,但是該冷還是冷,尤其是在穿衣服的時候。
在這個時候,往往不願意脫離自己溫暖的被窩,可偏偏每天早上都要去請安。
溫黁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突然不想嫁給太子殿下了,我想要給人家當正室夫人。”
晨起請安是規矩,而且是給夫人請安,子女給母親請安。即便是自己有朝一日嫁人了,回頭還是要給人家夫人請安呢,就是這早早地天就得爬起來。
天空中還泛着淡淡的青色,隐隐有一些星光點綴在天空中,不過被那有些昏暗的天空掩埋住,只能發出并不明亮的光芒。
乍莺兒百啭斷續,燕子飛來飛去。這個時節,萬物都跟着頹廢了下去,好像也就只有燕子還願意在早上為這寂靜的天空添一絲絲色彩。
溫黁慢吞吞的爬了起來,快速的穿上了一身桃紅色刺繡葵花裙,外邊披着一件妝花衣衫,這兩個動作都飛快,在穿好之後,似乎冷意已經離開,但并不覺得溫暖。
随便挽了一個最簡單的發髻出來,反正也是一場請安,并不出府,簡簡單單是最好的,別了一枚壽字玉簪,越發顯得清水芙蓉。
其君在腰系朱紅底孔雀紋腰封上系了一個藕荷色繡梅花月牙底香囊,同時不忘說:“小姐說,上次叫您推薦去的是二小姐,可這幾日您見她,怎麽平平常常的?”
“你覺得很奇怪對不對?”溫黁揉了揉眼睛,露出了一個笑意:“她肯定也覺得奇怪,然後在琢磨我是不是想什麽辦法暗算她,就會加倍小心。我卻什麽都沒做,這是那現在等他精疲力盡。”
其君聽見這話,蹲在地上系香囊的時候,忍不住揚起頭來,看着自家小姐那尖尖的下巴,有些恍惚的想:小姐那麽聰明,哪裏需要等着二小姐精疲力盡?方才能算,這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
這的确是。
溫黁打了個哈欠,永遠都那麽沒精神,或者說從入秋開始,秋天還真是一個百花開盡的時候,雖然走出去還能看見院子裏面種植着的菊花,但總覺得缺少了一兩絲的味道。
一種名為生命的味道。
秋季就是這個樣子的,但是秋季有時候也有一些鮮豔的花朵,就比如說四季海棠,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仍舊開放出了花瓣,就放在請安座位旁邊擺着的立方桌上。
聽着外邊一聲丫鬟:“大小姐來了。”
緊接着簾子就被掀開,溫黁走了進來,然後徑直向自己的座位坐去。
府邸內的兩個小姐坐的是椅子,其餘的姨娘做的是繡凳,這便是身份的差別。
夫人從來都是最喜歡拿捏身份的,每一次都是最後一個抵達,往往人都做齊了,等着她來,她才會有一種傲視群雄的感覺。
自打莫姨娘被送走,自打女兒成為了太子側妃,日子就過得順風順水,別提多高興。
底下的姨娘個個有前車之鑒,自然個個規規矩矩的,又沒個孩子沒個依靠,便是想要高傲起來也來不了。
一個個見到大小姐來了,全都傾身行禮問安,畢竟誰都沒有忘記,當初新年的時候,這位大小姐可是字字誅心,生生斷了莫姨娘的後路,況且日後可是前途無量。
溫黁一般都是踩着點兒來,抵達的時候往往都是最後一個,只瞧着衆人,勉強露出來一個笑容,看上去很溫柔:“姨娘們跟我這個小輩兒,哪裏需要如此多禮,都坐下吧。”
無論什麽時候,該有的笑容總歸還是有的。何況那些人個個都規規矩矩的,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沒必要把事情做絕了。
做人總歸是要留一線。
這也許是經過郝連淳的事情,給自己的一個敲響警鐘,要麽就斬草除根,要麽就留一線,日後相見,也好相看。
那些個姨娘個個都帶着笑意,倒也不說多讨好,但是表面上的和平有的話,還是足以讓人覺得好的。
噓寒問暖了兩句,之後倒也過得飛快,手邊握着茶杯,靜靜的等待。
夫人也徐徐的走了出來,雲鬓裏插着赤金纏絲長簪,襯的黑發越發濃郁。身穿煙霞色織金纏枝紋對襟長衫,逶迤拖地丁香色刻絲金枝綠葉百花棉绫裙,腰系粉藍色撒花緞面宮縧,上面挂着一個泥金底繡着壽星翁牽梅花鹿圖樣的荷包,那鮮豔的顏色穿在身上,越發的明豔。
每一次都以最明豔的樣子,來見這些妾室。
溫黁有時候也會在心中默默的想,難道就不累嗎?
也許并不累,畢竟每個人的追求不同,夫人的追求可能就是豔壓群芳,雖然這個人的長相沒有多出挑,還非要挑戰一些豔麗的顏色。
她默默地吐槽着,表面上卻是低眉順目,并且由衷覺得,雖然每天見這些妾室,夫人在打扮的很好之後都會很開心,但是今天應該會很不悅。
因為溫墨還沒有到,那人遲到了。
果然,大夫人一坐下,眼睛掃下去就明晃晃的看見位置上的空缺,頓時就凝住了眉頭,那一跳一跳的眉宇顯然昭示着這個人的不高興,聲音也格外的冷冽:“今兒個竟然少了一個人,怎麽着二小姐這是病了?”
底下其中一個年長的姨娘瞧了一眼,回了一句嘴:“病了,也該派人來告訴一聲,沒派人過來,應該是遲到了吧。”
大夫人頓時冷冷一哼,略帶一些譏諷:“庶出的果然不懂規矩。”
這句話出來卻是沒有姨娘接嘴,一個個面面相觑,全都低下頭去,畢竟溫墨是齊王将來的側妃,就單單是這一點,容不得別人指責。
溫黁微微垂下眼簾,那人這些日子請安,個個按着時候,不應該突然就遲到呀?
這心中正好奇着,忽然聽見外面喊的,二小姐到了,緊接着簾子掀開,溫墨就走了進來,那面上還帶着喜悅之色,略帶一些驕矜,顯然非同尋常。
這一進來便欠了欠身,禮儀根本沒做到位,便自顧自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毫無誠意的說:“給母親請安。”
“你要是能懂點規矩,我這心裏便安了。”大夫人拿捏着嫡母的身份,自然是一個教訓,一個準:“你姨娘就是個不懂規矩的,如今也被送走了,你可別學你姨娘。從娘胎裏帶來的累贅,趁早給我丢了,省着以後出去丢人。”
溫墨嘴角抽搐,頓時便泛起一陣冷笑:“我姨娘的确身份卑賤,不過那也只是姨娘,若論母親的話,不應該是夫人您嗎?父親已經決定,将我記在母親的名下,日後我也是嫡女了。”
這件事情顯然賈士緣沒有跟大夫人商量過,因為大夫人當即就是一怔,半天沒反應過來,随即眼刀子就甩了過去:“這件事情我怎麽不知道?你就在那自說自話?”
溫墨譏笑一聲,自己父親如今是兩邊押寶,當然不會讓自己的身份始終處于庶女的位置,畢竟身份卑微,沒資格競争更好的。無論是太子殿下,還是齊王殿下,這兩邊都能搭上好,那才是父親的想法,況且齊王殿下如今還挺看重她的。
她伸出手了,露出金镯子,嘴角帶着難以控制住的得意笑容:“實在是沒有法子呀,畢竟父親的女兒少,就只有我和長姐兩個人,長姐又不是個愛說話的,應該也沒多讨得太子殿下歡心吧。”
算算日子,自從上次的事情發生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交談過,溫黁知道,徐喬在生自己的氣,同樣的自己也在生氣,後來氣的确是消除了,但這不代表自己會主動的找上去。
于是兩個人就這樣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