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私行的客戶劃分是有百萬級和千萬級的,一般億級別的沒有,那麽龐大的資金應該也不放心給別人管。
在高奇的私行部門,百萬級的客戶是在大廳單獨劃分的接待室,而千萬級別的客戶是有專門的貴賓接待室的,女上司領着夢圓往千萬級別貴賓接待室去了。
進門前,她還特意叮囑夢圓:“我只有一點要求,這個客戶不能丢,不管你用什麽辦法。”
夢圓哦了一聲,其實也沒什麽底氣的,像部門裏女前輩那麽巧笑倩兮,她還沒學會呢,她會的就是給客戶解解疑惑。但其實夢圓覺得裏面可能正坐着壞笑的梁立開呢。不然哪還有什麽千萬級別資金的人可能找她來投資啊。那不是傻麽?
上司親自拉開了貴賓室的門,讓夢圓進去。
夢圓推一步走一步,進去後慢吞吞地關上門,客戶背對着她在沙發上坐着。夢圓從發型和坐姿判斷了那人不是梁立開。
那是誰?夢圓這才開始有點慌了。
她慢慢走到客戶面前,淺淺鞠躬,“你好,我是投資顧問,溫夢圓。”
擡起頭來,看見的那張臉,确實相識過,但她叫不出名字。只記得季笑說他是什麽長公子,而梁立開和顧良都和他認識。
長淩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等人的過程中,他雙手攤開,挂在沙發靠背上,二郎腿翹得老高,并且一直在抖腿,等得越久抖得越快。
夢圓一來,他就哦呵了一聲,“快坐吧。”
夢圓在離他很遠的沙發坐下,脊背繃直,不茍言笑的。
長淩給她遞了名片,上頭有他在他父親集團下挂的虛職,名頭倒是挺響的,實際沒什麽實權,除了年年拿集團分紅,并無作為。
夢圓雙手接過,點頭尊稱:“長董您好。不知道我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長淩點了一根煙,笑得鬼模鬼樣的,說道:“溫小姐這就不對了,怎麽可以把我叫得這麽老呢?”
夢圓一愣,不懂他邏輯,尴尬地笑笑,解釋道:“長董誤會了,您年紀輕輕就是貴集團的董事。稱您長董,不正是表示您年輕有為嗎?”
長淩一呆,哈哈笑起來,說道:“會說話,我喜歡,溫小姐晚上可不可以和我共進晚餐?”
“長先生,下班時間有私人安排。不知您今天到訪,是有什麽需要我們解決的呢?”
長淩讨了個沒趣,恹恹的,“你是幹什麽的,我就是來要你幹什麽的。這還用問?”
剛才還一副笑臉,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夢圓壓抑着自己的脾氣,“您誤會了。您來托管你的資産的,這個我們都知道不用多說。但是投資也有很多種,需要您将您的訴求全部告訴我們,我們才好幫您配置符合您要求的投資組合。”
“我的訴求啊?”長淩咧嘴一笑,“賺得越多越好。”
“高回報對應的是高風險,長先生考慮……”
“閉嘴吧。這種話我聽太多了。有風險我當然知道,但是要你們這些人做什麽的?你們不就是收錢幫我求險中富貴的嗎?不然那麽高抽成的管理費,你好意思拿嗎?啊?”
夢圓抿了抿嘴,這人真是基本的看破不說破的素養都沒有的。但總歸是話糙理不糙,确實是這個道理。
“長先生是個明白人,其他的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您準備委托多少資金呢?”
“一千萬。”
夢圓點點頭,拿出公司配給她的ipad,開始講解高風險高收益的項目,講解資金投進去以後的去向和收回時間。
期間,長淩借口看不怎麽清楚,坐到了夢圓身邊。
夢圓總感覺他有意無意在靠近,但他确實有在聽夢圓的講解,時不時還能提出些刁鑽的問題,一時也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她雖然感覺不舒服,但也不好說什麽。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臨走前長淩說:“不錯,溫小姐的業務水平很紮實。但是我還沒有想好,畢竟這麽大一筆資金。是吧。”
夢圓點點頭,送他出去。
本來也沒想過做成這生意,一千萬的資金量級,真簽下來了,她抽成都有幾十萬了,怎麽可能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呀?她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只有理論沒有實踐的菜鳥顧問。再說了,接待他,完全是出于職業素養,沒記錯梁立開應該是和他有仇的。
分別之前,長淩眉飛色舞地說:“溫小姐要是想早點拿下訂單的話,我晚上有時間,你不妨和我一起吃頓晚飯,你再說服說服我。我的電話,名片上有的。”
夢圓出于禮貌和不遠處正窺探着他們這裏的上司方面的考慮,本來還是想恭送他的,但他說出這麽油膩的話,夢圓瞬間就翻出一個小小的白眼,差點把再見說成再也不見。
這些年來,有錢人的投資意識變強了,投資渠道也變多了,而且有錢的下一代也長大了,私行部門的業績已經不複當年的輝煌了。平常百萬級別的客戶占絕大多數,還都不是什麽高質量的客戶,土大款比較多,什麽都不懂。千萬級別的,女上司已經很久沒看到過了,況且還是這麽年輕。
女上司跟着夢圓一起回到工位,一路都在聊和客戶談得怎麽樣,有幾成把握能拿下之類的。
夢圓真是有苦難言,回答的都是一些套話。
下午幹活的時候她偶爾想到,這個長淩不會特意來找她的吧?他跟梁立開有仇,又跟她說一些油油膩膩引-誘她的話,是想撬梁立開的牆角嗎?夢圓憤懑地敲了一下鍵盤,垃圾啊,不僅想得美還把人看扁了!就她家立開那個層次的男人,是你這幾十萬能換的麽?
夢圓直接将名片扔進了碎紙機。
梁立開和小助理兩人吃過外賣後,同樣迎來了懶洋洋的午後。
梁立開已經不想再打游戲了,跪了一上午了,輸得心煩。
今天上午小助理一來,他就說要去菜場看人了,但是小助理頭頭是道:“現在不能去,上午是菜場人最多的時候,賣魚小哥肯定忙不過來,不會搭理他們,沒法好好交流。所以要下午去。”
梁立開信了他的邪,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想象着那小哥會長成什麽樣子。
梁立開不玩游戲了,小助理就一個人玩,也津津有味的。梁立開一會兒和貓搶玩具,一會兒又抱着貓睡覺,睡不着又起來和貓咪一起在窗臺邊坐着,思考人生。總之覺得時間過得奇慢無比。
末了看小助理玩得那麽開心,他就來氣,“長那麽帥你不會拍張照片啊?”
“當時在買菜啊,手裏那麽多東西,手機都拿不住了,鬼想得到拍照的事情啊。只有那種炒作的才假裝不經意拍張照然後傳網上,好吧?”
梁立開想想也覺得沒問題,但莫名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怎麽會有人比我長得帥呢?
“好了沒啊,都2點了,菜場的早高峰早過去幾百年了吧?”
小助理被他煩得終于輸了一盤,他放下手柄,“行吧,你準備一下,我們就出門吧。也不知道你急個啥。”
梁立開找到墨鏡和口罩,默默念叨,我急了嗎,不存在的好嗎?
梁立開穿戴好常規的遮擋工具後,小助理又從包裏摸出一頂假發,說道:“戴着這個吧,去那菜場沒法開車的,走過去的路上可能有人能認出你啊。”
翻翻白眼,梁立開最終還是戴上那殺馬特式的假發。
整裝待發了就出發。
梁立開從來不知道a市的市中心還有這麽多小路和老社區,跟在小助理身後的他,一路走走看看,似乎看到了還未被城市化淹沒的老城區的樣子。
梁立開覺得前面已經沒路了,想問小助理是不是帶錯路了,前頭的助理一個左轉,拐進了一個洞門。梁立開跟這拐進去,視線随之柳暗花明。
花花綠綠的蔬菜水果琳琅滿目,每一個小攤背後坐着個小老板,有的表情麻木,有的東摸摸西摸摸幹點雜活。市井氣息濃厚。
小助理指着左面,“雞鴨魚肉海鮮在那邊。我們待會再過去吧,我先把今晚吃飯的蔬菜給買了。老板娘做的肉沫茄子好吃,今晚再買點吧。”
梁立開懶得管他,能讓他陪着挑菜做飯的,只有他老婆好嗎?
他自顧自朝左面去了。
走了沒多久,就聞見了撲鼻的腥味。
再往前幾步就到了魚肉區。
這個菜場還挺大的,賣魚的排了一長排,但是現在這個點,只有一個攤位還有人。
在最後一個攤位。
梁立開慢慢走近,不是他想慢,而是因為這條路有積水還有攤販宰魚時飛在路上的魚鱗,路太髒了,他得挑路走。
走到視線足夠清晰的地方,他就停了,雙手插在口袋裏,颀長的身影立在小路上。
小哥的賣魚攤邊上是賣雞的攤,此時也沒人,只餘下來一地雞毛,小哥的攤位位置偏裏,烏漆麻黑的,周圍也不幹淨,魚鱗和積水比之梁立開走過來的路更甚,但是圍着個圍裙的小哥卻像是污泥裏的一朵白蓮花,白色長袖挽在手肘以上,露出偏瘦但是有肌肉的手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頂着一張文弱書生的臉,手上宰魚的動作卻利索得很。
梁立開皺皺眉,帥是挺帥的,找不出什麽毛病,或許近看看皮膚不如我好呢?
他正準備走近,小助理已經追上來了:“怎麽樣?帥吧?”
梁立開沒管他,繼續走近賣魚小哥。
小哥繼續剁魚塊,感覺到有客戶來了,但他沒擡頭,憑着“職業素養”問道:“買點什麽?鲫魚新鮮,帶魚剛送過來的,鳗魚最後一條了。”
這聲音……媽蛋,溫溫軟軟的,有點像夢圓和他好好商量事情時候的語氣,确實好聽啊。
艹,心裏不能平衡了,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很有吸引力的樣子。
小助理說:“來條鲫魚吧。”
小哥停了手,擡頭笑笑,準備去抓魚了,但卻看到梁立開後,笑容慢慢凝固變成了錯愕。
他摘掉手套,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手機,劃開屏保,上面是一張梁立開的照片,小哥看看屏幕又看看梁立開,表情激動,像是啞巴了。
“老板,他是你的粉絲诶……艹~我還是輸了。”
梁立開雖然面上冷冰冰的,但是心裏已經得意開了,這個小夥子還是很有前途的,有眼光。
梁立開正飄在半空中呢,似乎已經忘了他頭上還頂着滑稽的假發。賣魚小哥已經裝好了小助理要的魚,哆哆嗦嗦的就是不收小助理的錢。
“我偶像能吃我家的魚,我怎麽還能收錢?”
小助理覺得為難,望了望梁立開。
他神游回歸,說了句,“你送我魚,那我請你吃頓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