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地為證

槿姝忙攔住靈芝,生怕失去理智的安懷楊傷了她,揪着一顆心向靈芝求證:“四老爺是中毒了?”

靈芝頹然跌坐在地上,咬着唇點點頭,揪着自己的衣袖,眼淚漣漣茫然無措:

“這是最烈的催情香,專用來誘發男子情欲,吸入此香者,神智皆失……怎麽辦,四叔怎麽辦?我不知道這香要如何解!”

上一世,四叔就是因為奸污了祖母房裏的丫鬟,惹惱了祖母,被趕出門去,從此再未回來。

她就知道四叔一定是被冤枉的,卻沒想到,對方會用這樣卑鄙的手段,柳氏!

靈芝暗暗咬緊了牙,既然用的是香,一定是她幹的!

槿姝聽得一顆心直沉下去。

安懷楊原本清俊的臉被漲得通紅,連脖子都變得赤紅,青筋根根冒起,呼吸粗重,眉頭緊皺,額間發際全是汗,混身仍不停痙攣哆嗦,可想而知受着極大的折磨。

槿姝輕輕把手放向他的脈搏,他潛意識伸手一抓,緊緊抓住槿姝手臂。

那灼熱的氣息燙得槿姝身子一凜,她眨了眨眼,顫着聲音看向靈芝:“我知道怎麽解。”

靈芝猛地擡起頭,愣愣盯着槿姝,試圖猜出她心底的意圖。

看着她滿臉堅定的神色,那答案似乎并不難猜。

“不,槿姝,不行!我們可以等四叔熬過去,你可以制住他,他一定可以熬過去!”靈芝幾乎跳起來。

四叔是想要娶槿姝,可這對一個姑娘來說,太難,太委屈!

槿姝緩緩搖了搖頭,自己這條命是爺給的,這一輩子她從未想過嫁人,本來就想這樣替爺守着姑娘就好。

可是安懷楊,這個安懷楊。

若她本是一顆清淨佛心,那引她堕入紅塵的,便是這個安懷楊。

如果非要讓她在這個世上選一個男子将自己交出去,她願意那個人是安懷楊。

更何況,這是為救他一命,哪怕舍了自己的命又如何?

她的神色愈發堅定起來,帶幾分絕望與乞求看着靈芝:

“他體內的氣血已經紊亂,再這樣下去,只會走火入魔!就算熬了過去保得住命,只怕一身功夫就廢了!”

靈芝急得站起身來,在林中來回轉了兩圈,忽腦中亮光一閃,奔到槿姝身邊拉着她衣襟:

“槿姝,你沒有父母,身契在我這裏你就得聽我的,是不是?”

槿姝以為靈芝還要勸阻自己,深吸一口氣:

“姑娘放心,槿姝此生一輩子守着姑娘,也不必尋什麽歸宿。這對槿姝來說,只是救人性命而已。”

靈芝搖着她雙肩,流着淚笑道:

“傻槿姝,我要你嫁給他!現在!馬上!莫槿姝嫁給安懷楊,我是媒人,是證婚人,你們都沒有父母,無需拜爹娘,拜天拜地,馬上成婚!”

“姑娘!”槿姝終于聽懂了,仰起頭來,眼中淚花打着轉兒,說不出話來,愣愣看着靈芝。

“聽我的!聽見沒有!趕緊拜天地!從今以後,你莫槿姝,就是安懷楊明媒正娶的正妻!”

槿姝眼中滑出淚來,點了點頭,跪直身子,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對着天與地拜了下去。

抛卻紅妝舍嫁衣,唯有真心證天地。

山竭水涸誠不悔,與君為伴兩相惜。

——————

安懷楊醒時,頭痛欲裂。

他微微動了動眼皮,沉得擡不起來。

想側個身,剛試着動一動,只覺全身氣血似翻過來一遍,皮肉被針紮過一般,四肢酸軟,比宿醉還要難受百倍。

“嘶——”他吸一口氣,撫着額頭。

自己這是怎麽了?

他擡手揉了揉眼,努力睜開眼睛。

一面回想着,迷迷糊糊記得自己去了松雪堂,後來,後來好像摔到了一片海浪上,那浪溫柔地托着他,又香又軟。

他半撐起身子,眼前的重影漸漸清晰,聚焦的眼神落到屋子中間。

一面梨花木梳妝臺,上面放着一架葡萄藤纏枝銅鏡,還有幾個精致雕花的紅木匣盒。

他猛地坐起身子,這是女子閨房!

他怎麽會睡到這裏?

身上的錦被滑落,他胸口一涼,方發現自己竟是赤着身子。

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努力穩住自己,深吸幾口氣,一掃眼發現自己的衣衫整整齊齊疊在床沿,忙拽過來三兩下穿上,沖出門去。

是晚庭!這是在晚庭裏!對面就是自己每日午後來歇息喝茶的西廂房!

安懷楊徹底懵了。

正在廊下曬月季花瓣的小令和翠蘿見他出來,都掩嘴輕笑。

向他福了禮,齊聲道:“四老爺早!”

聽見動靜的靈芝出門來,見到呆愣在廊柱旁的四叔,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但能借着此事成全四叔與槿姝,也可算是一段佳話,遂嬌俏地悄聲問:“四叔,我四嬸呢?”

安懷楊迷惑地看着她,攤了攤手,搖搖頭:“四嬸是誰?”

小令搶着道:“槿姝姐姐啊!”

槿姝!安懷楊忽然想起來,似乎昨晚懷中那人在耳邊低語:我是槿姝啊!

他只覺血往頭上直湧,三兩步跨到靈芝面前,抓着她肩焦急萬分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槿姝呢?”

靈芝皺了皺眉,難道槿姝沒告訴四叔?

想了想,簡單解釋一遍:

“有人在松雪堂暗害于您,等槿姝趕過去時,您已種了至情香毒,她為了救您,我就,我就把她許配給您了。”

至情香!

安懷楊立馬明白過來,明亮的桃花眼眯成一條線,淩冽的眼神似一片刀刃!

是誰要害自己?

随即心中又一疼,那昨晚,自己對槿姝……

他心中又是不安又是愧疚,怎麽能在那樣的情況之下要了她!

他松開靈芝,狠狠一拳砸在廊下牆面花窗前,啞着嗓子道:“槿姝現在在哪裏?”

靈芝眨着眼,愈發不解:“她不在屋裏嗎?”

她又看了看廊下,問小令與翠蘿:“你們見到槿姝了嗎?”

二人搖搖頭,翠蘿也疑惑:“奴婢卯時就起來了,沒見着槿姝呀!”

靈芝不安起來,匆匆往槿姝房間去,安懷楊忙跟了過去。

東廂房內,除了床榻略顯淩亂,其他一律完好。

妝臺上的首飾都在,連衣裳架子上槿姝偶爾用的披風都在,還那麽搭着,衣櫃裏的東西也都沒少。

可是槿姝去哪裏了呢?

如今京中疫情橫行,槿姝一個孤女,又在這個時分不見,能去哪兒?

靈芝與安懷楊面面相觑。

“是不是,我不該讓槿姝……”靈芝紅了眼圈,怔怔看着安懷楊。

安懷楊揉了揉她頭頂,垂着眼,心中悔恨懊惱無比:“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她。”

他擡起頭看着門外,語氣異常堅定:“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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