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面聖

第二日, 教授禮儀的兩個嬷嬷就過來了, 講了一整天入宮需要做什麽事情,着重強調了如何行禮與不得擡頭,哪怕是太後娘娘與皇上吩咐擡頭,也不能擡眼直視雲雲。

又過了兩天,禮部派人過來通知,讓他二人準備好, 第二日一早便要入宮。

等入宮了, 蘇瓊瑤反而淡定下來,再威嚴又如何, 她在現代什麽沒見過?

然而周清樂一直抖抖索索,害怕得很。引領他們的內侍堆滿了笑說道:“周公子無需擔心,聖上與太後娘娘都是和善的, 不會刁難人的。”

只是周清樂放不開,依舊抖抖索索的跟在蘇瓊瑤身後。

蘇瓊瑤看了他一眼, 低聲說道:“清樂, 你這個樣子面聖, 惹怒了龍顏可怎麽好?”

清樂一個激靈,努力直起腰板,咬緊牙關,讓自己看起來精神許多。

那內侍彎彎嘴角, 打量了蘇瓊瑤一眼,到沒發現,一個村婦竟有如此膽識, 絲毫不怯場,還能說服旁人。

到了正殿,蘇瓊瑤略略掃了一眼,上首坐着一男一女,應該是皇上與太後,只知道他們衣着華麗,明晃晃中透着威嚴。旁邊還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一身深藍色服飾,腰間一抹明黃很是亮眼。蘇瓊瑤心中琢磨,明黃應當是皇上與太子用的吧?那這個人莫非是太子?

女人是她昨日認識的,晗月郡主。

蘇瓊瑤與周清樂行了跪拜大禮,皇上喊了平身,他們方起來立在下面,低着頭也不做聲。

太後問道:“沒想到你們這般年輕,蘇瓊瑤對吧?你來告訴哀家,你們是如何種出來的?”

蘇瓊瑤答道:“回禀太後娘娘,民婦是蘇瓊瑤。這水稻其實也不是我們種出來的,是民婦曾看到一本書上畫的,正好遇到那樣的稻穗,便與我弟弟一起試着種了出來。”

太後點點頭,對皇上說道:“皇上你瞧瞧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書上看一看就能記住,見到不一樣的東西就能動腦子去想,去試。聽聞荷香縣下半年的收成都好起來了,假以時日,整個大齊都不會有人餓肚子了。”

周清樂聽了這話,竟忘了教授禮儀嬷嬷的話,擡起頭一臉激動與憧憬的看着太後,拼命點頭似乎想要應和。

皇上瞧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悅,便冷哼一聲。

他一冷哼,蘇瓊瑤側頭一瞥,正看見周清樂如此大膽,急忙伸手拉了拉周清樂,拉着他一起跪下說道:“皇上恕罪,民婦這個弟弟實在是不懂規矩,他一心只想着田地間的糧食蔬菜,并非有意冒犯龍顏……”

上頭靜悄悄的,蘇瓊瑤的汗一滴滴的往下滴,她不敢動也不敢再說話,此情此景倒能深刻體會到龍顏大怒,原來并非是說帝王發了脾氣,他哪怕不做聲,也能有一股氣勢,壓的人透不過氣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璧月銀鈴般的聲音響起:“皇伯伯,您瞧,您都把他們吓壞了。他們都是小地方來的,見識又少,若是因為這點小事,覺得您不慈祥溫和,可就不好啦。”

皇上聽了她這撒嬌的話,方展顏笑道:“那晗月說說,怎麽樣才能體現朕的慈祥溫和呢?”

齊璧月哈哈一笑說道:“那自然是原諒別人的小錯誤啦!”

蘇瓊瑤一顆心提得高高的,她明白這個郡主是在替他們開脫。若是沒有齊璧月,只怕他們免不得一些刑罰之苦,說不準還會被砍了頭。

皇上聽了她的話,樂開了懷,對太後說道:“母後聽聽,晗月這丫頭是心疼朕,還是心疼他們?”

太後微微一笑,說道:“晗月對你最是孝順了,你朝政繁忙,若為旁的事情生氣,豈不是自己找罪受?也的确如晗月所說,他二人小地方來的,不懂事得很,農民嘛,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規矩禮儀的事情,豈是教習嬷嬷叮囑一天就會的?”

太子亦接口說道:“皇祖母,父皇,兒臣聽聞民間奇人異士,很多皆是某一方面才能突出,但他們不拘小節,不行規矩方圓。這樣的人,恐怕是無法用禮儀來約束的。”

皇上眯了眯眼睛,贊同的點點頭,站起來行至他二人身邊,細細打量周清樂,似乎沒覺得他有什麽特別的,便說道:“既然他們都替你說話,你來說一說,你如何種出這種稻子。她說你一心都在田地之間,你告訴朕,你為何要種田?”

“草民……草民……”

周清樂拿眼睛觑蘇瓊瑤,蘇瓊瑤了解他,自是明白他此刻定想要自己來解圍。但是上頭幾雙眼睛盯着,她如何能替他解答?

周清樂自己也是明白的,此刻嫂子沒辦法幫他,他只能靠自己。他支吾了片刻,方理清頭緒說道:“回皇上,這稻子是我嫂嫂種出來的,草民不過是幫了一點點忙而已。至于我喜歡種田,是因為幼時家中常吃不飽穿不暖,每年村裏都會祈求風調雨順,豐年大家都能過個好日子。

我也是如此希望,我希望的不僅僅是翻倍的糧食,更希望将來能找到不怕蟲害,不怕旱澇的稻子來……若是能成功,咱們大齊的老百姓,豈不是再也不用擔心挨餓受凍了?人人都能吃飽飯,便再也不會有因為災年而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事情發生了……”

周清樂說着說着,自稱也變成了我,身子也跪直了,又不自覺擡起頭來,睜着一雙閃閃亮亮的大眼睛看着皇上。等說完了,反應過來了,才急忙低下頭匍匐在地,不敢再亂動。

皇上久位言語,只慢慢的踱步回到上首,扶着案幾,嘆了口氣說道:“工部若是人人都像他這般為國為民操心,朕不知道要省多少事情。”

他本是對着太子所說,一面自嘲,一面誇獎周清樂。周清樂卻自發的以為是皇上在發愁,忙道:“皇上,那些大人們之所以不能為皇上分憂,并非他們能力不足,也非認知不夠。只是他們常年在朝中,不曾下地觀察監管,這如何知道糧田好壞,蔬果優劣呢?”

皇上回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來,問道:“周清樂,你可願做官?”

周清樂愣了愣,答道:“我……草民不會……草民有想過,也打算回去之後試着參加科考……但是草民自幼愚笨,恐不能通過……”

皇上打斷他的話,對太子說道:“這小子就給你了,你來安排,先讓他好生學習,等到了歲數再看着安排個事兒給他!”

太子趕緊應了,轉身去看這個小子,心裏有些滿意,這樣老實又沒什麽靠山的孩子,還頗有能力見地,實在是不可多得。再說了,萬一父皇與他看走了眼,也不過是多個人讓他養了幾年罷了。

周清樂匍匐在地上,壓根不知道皇上這話的意思。齊璧月心中發急,心想這個膽小鬼,怎麽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她忍不住嚷嚷:“喂,你這個呆子,皇上看中了你,你還不謝恩嗎?”

“啊?”周清樂不明所以的擡起頭看看齊璧月,又趕緊低下頭去,顯然還是沒弄懂。但他最是聽話,只規規矩矩的磕頭謝恩。

他這模樣,惹得齊璧月咬牙切齒,翻了好幾個白眼。而皇上見着這最寵愛的侄女的模樣,卻是樂開了懷,也不去理會下面跪着的二人。

太後清清嗓子,問道:“蘇瓊瑤,聽你們這意思,這新品種的稻子,是你為主,他為輔種出來的,你可想要什麽賞賜?”

這話只是過場,正常的回答自然是什麽賞賜都不要,然後皇上太後便會做主賞些金銀。

然而蘇瓊瑤搖搖頭說道:“民婦什麽都不想要,種出這種高産水稻,亦不能說是民婦的本事,而是先前便有人研究過,研究出來了,想是消息閉塞,沒有大力推廣而已。可惜那書看着年代久遠的樣子,那先人估計也是找不到了,民婦不願居功,但願那人能流傳千古,方不負他一生奉予黃土的心。”

皇上皺眉看了看她,思索着這個談吐舉止并不像一般人的婦人。他開口問道:“你怎知那人是一生奉予黃土?說不定他也是無意識發現的呢?”

蘇瓊瑤繼續說道:“雖然只是民婦的推測,卻也算得上有理有據。這種水稻,可以稱之為雜交水稻,它的父系卻是常見的,田地常見的那些是長不出稻子的,一般人見了都會将它棄之于不顧,又怎會用它來做父本?而且後面還需要剪花蕊受花粉,這估計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力能種出來的。另外,但凡見了民婦與民婦之弟弟的人,都會覺得很吃驚,認為這種高産稻子,并非如此年輕的二人可以種出來的,至少也應當是四五十歲,種了一輩子田地的老人……由此可見,那院士定是花了一輩子心血,才能完成這樣大的成就。”

皇上問道:“院士?院士是什麽?”

蘇瓊瑤仍舊搖搖頭:“民婦不知,民婦只知道他名叫袁隆平,是院士。”

皇上不明所以,太子便拱手說道:“父皇,有些高人喜歡用別樣的稱號,比如某某居士,想來這院士,應當也是類似的吧。”

其實蘇瓊瑤很清楚袁老爺爺年歲太大了,并未當選院士,她一直認為這是一個遺憾,既然自己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歷史上不存在的古代,那為什麽不能彌補一下自己在現代的遺憾呢?

皇上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便讓禮部協助,為這位袁隆平院士,修一塊功德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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