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言卿一瞬間有了想落荒而逃的沖動,偏偏又神使鬼差一般,腳仿若生了根,根本移不開半步。
站在那裏,幾乎要原地升華。
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南江一中的風氣還算自由,情侶之間基本上都沒有多大遮掩。
只要不影響成績,基本上沒有老師會去橫插一手。
只是旁的人談個戀愛,最多也就是在周六周日的時候一起在教室自習,或是在上下學一起走。
言卿他們這對卻過分了些。
光榮榜上每個人都要寫一句座右銘,認真一點的還會寫句不那麽流俗的名言,應付一點的就随随便便愛迪生之類敷衍過去。
光榮榜高一二十個,高二高三文理科各十個,總共六十個位置。
巅峰時期,有十四個人寫了“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
生怕別人看不出敷衍之心。
原先蘇遇忱的座右銘一直都是随随便便一個公式或是一個句子,有時候甚至是一個單詞。
都是沒什麽實際含義的東西,剛開始還有人疑惑是不是學神的什麽特殊嗜好。
後來才發現,蘇遇忱寫什麽座右銘,純粹取決于他當時在寫哪科的作業。
可是就在第二次月考換榜之後,第一的位置上卻寫了兩句詩。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文藝矯情到像是被人奪舍一般。
剛開始衆人還愣了下,畢竟最近的詩詞賞析題裏确實是沒有這一句,而已南江一中的作業量,也是沒什麽必要再額外去買什麽練習。
然後視線下移,就看見了不遠處高一光榮榜第七的位置上,那張在一衆人像中顯眼無比的臉。
明豔皎好的面容,仿若盛放的白色山茶花一般。
甚至不需要特地指明是誰,她的照片就自帶光源。
尤其是名字裏那個“不辭冰雪為卿熱”的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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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在樓梯上一腳踏空,心髒猶如漏掉一拍,失重的感覺一下子把言卿從睡夢中拉醒。
那些事之後,她就轉學去了盛州大學附屬中學。雖然挂靠盛大,但盛大附中是個私立高中,教學質量一流,價格也是一流的。
兩年時間真的很長,長到言卿記憶裏的那段南江一中的時光都有些褪色。
整個南江一中好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淺灰色玻璃紙,連着同學老師的面容,都看得不太分明。
原先鮮亮生動無比的故事,都仿若黑白映畫。
好像冷眼旁觀別人的故事一樣。除了心髒殘餘的真真切切的悶痛以外,餘下的竟然勾不起半點記憶。
安安穩穩地沉在歲月深處,沒有一絲動靜。除了一慣要好的周秦笙多少還有一點聯系以外,所有東西都被隔絕開了。
可是也不過只是她以為而已。
只要一個契機,一個閘口,與之相關記憶就如同蓄謀已久,洶湧傾瀉而出。
昨天和溫知行吃完飯之後,她腦子就一直很混亂,渾渾噩噩。
就算是一直在下意識回避,仍然擋不住一句“語嫣妹妹”。
與蘇遇忱相關的一切,一幕幕混雜着、不按次序出現在腦子裏,構成光怪陸離讓人頭疼的色彩亂相。
所以回了宿舍之後洗完澡,言卿就上床睡覺了。
從晚上九點直接睡到第二天六點鐘自然醒。
有所思,有所夢。
科學研究表明,其實人類的夢境并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一個個破碎淩亂的不連續的畫面構成的,而人們醒後,大腦會下意識把這些畫面用盡可能符合邏輯的故事串聯起來,也就成了夢。
而一整個晚上,言卿做了不知道多少個夢。
而主題卻又都是同一個人。
過往種種,譬如昨日。
導致她相當罕見地在鬧鐘響之前醒來。
只是腦子昏沉,略微有一點偏頭痛。
連着心情也有些低落。
從前有多溫柔缱绻,後來就有多難過。
她是真的疼。
她的低氣壓一直維持到下午第一次彩排的時候。
一共有三次彩排,第一次是按照初定順序走一遍過場,第二次是調整之後再過一遍,第三次是晚會當天。
周秦笙因為要去一個比賽,不過畢竟是走個過場也比較無所謂,所以言卿就自己一個人來了。
她安安靜靜抱着豎琴,坐在後臺等。
她但凡不笑的時候,臉都是板着的,整個人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尤其在那天當衆給了楊念珍沒臉之後,自然沒人敢來觸她的黴頭。
因為跟蘇遇忱約好在這還,所以她把昨天穿回去的風衣也一并帶了過來。
後臺人本來就不多,蘇遇忱來的時候就見着言卿方圓三米的真空狀态。
一個人坐在那裏,修長顯瘦的身形竟然有一絲的孤寂之意。
仿若下一秒就羽化登仙。
他走了過去,坐在了邊上。
“還你。”
言卿把東西遞給了人。
他接過衣服:“聽說你昨天遇到溫知行了?”
“嗯。”
“一起吃飯了?”
“對。”
“那他有沒有問你……要不要來SEVEN魔協?”
“再說吧,不是還沒社團宣講嗎?”言卿回得漫不經心。
說起來她都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她喜歡魔方在前,遇見蘇遇忱在後。
可是分手之後,她連着魔方也都不想去碰。
雖然仍然熱愛,但卻隔應。
蘇遇忱一時沒了話。
“何況你們這是要我還是要我哥啊,只能選一個呢?”她笑着打趣道。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都要吧。”
蘇遇忱看着人終于露出了幾分笑意,也松了口氣。
言卿眉眼一彎:“那非得選一個呢?”
蘇遇忱看着人仿若盛着光的眼睛,沉默了一下,聲音很輕,但周遭沒什麽人,所以也很清楚:“那我們可以和好嗎?”
兩個人之間原先還算和緩的空氣突然一下子安靜凝滞了。
蘇遇忱覺得,這一分鐘大概是他經歷過的最漫長的一分鐘了。
然後就聽見言卿笑了出聲:“別吧,你有多遠……”
聽着仍然是玩笑口吻,卻說着最傷人的話。
只是言卿一瞬間察覺到有點不對,連忙住了口。
會堂裏還回蕩着她的聲音。
“有多遠……”
邊上是一個剛從舞臺上下來的話劇演員,他按掉了耳麥,一臉尴尬:“……我忘關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