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言卿覺得,那天的事情她可以記一輩子。

心髒因為失重的感覺有一瞬間懸起,然後跳動的頻率都有一些加快。

連着膝蓋都忘了疼。

言卿畢竟是一個一米七的人,骨架再怎麽纖細,身材再怎麽清瘦也有将近一百斤。

只是如今卻被輕輕松松抱了起來,穩穩當當圈在懷裏,像是抱一個沒什麽重量的布偶一樣。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

衆目睽睽,招搖過市。

從禮堂到醫務室的那段路,算是學校人流量比較大的地方,尤其現在還是放學階段。

一路上無數人的注目禮,言卿簡直要尴尬死,直接轉頭把臉朝向蘇遇忱的方向,靠着他的肩膀。

眼觀鼻,鼻觀心。

眼前只有蘇遇忱的衣領。

南江一中的校服是藍白的,他的白色衣領纖塵不染,白得像是剛剛出廠一樣。

身上也沒有半點言卿班上男生的汗酸味,而是一股子清淡的洗衣液的香氣。

不過因為抱她的緣故,衣領倒也沒有那麽熨帖,而是被擠翹了邊。

掙紮了半天,才悄悄伸手把人衣領按平,又馬上收回手,看着他肩後的風景裝死。

也就分毫沒有看見,頭上的人微微彎起的唇角。

雖然多少有點局促不安,但是心底到底還是有些許獨自的雀躍。

她說不清自己對蘇遇忱到底是什麽心思,但是至少此時此刻,她希望這條路能長一點。

或者說……看到的人再多一點?

她想着這件事,嘴角忍不住翹了翹,下意識把臉埋到了人家肩上。

靠上去之後才突然驚覺。

蘇遇忱倒是非常及時地遞了臺階過來,語氣頗為關切:“你再忍忍,快到了。”

言卿耳朵都有點發燙,輕輕答了聲:“嗯。”

言卿看着只是皮肉傷,沒想到傷口不算淺。

醫務室的醫生拿雙氧水沖洗傷口,倒下去的一瞬間,“滋”一聲無數白色泡沫。

言卿倒吸一口涼氣,明豔漂亮的五官也痛到扭曲,下意識就要把腿往回收,只不過腳腕卻被校醫交代過的蘇遇忱緊緊扣住。

處理完傷口,校醫把髒污的棉簽扔進垃圾桶,囑咐道:“這兩天你就別穿校服了,穿件短褲,別等下傷口被磨到,記得每天過來換藥。”

蘇遇忱這才把手收了回來。

他垂下眼睛,手上還是言卿腳腕的觸感。

皮膚光滑細嫩,瘦而不見骨,入手溫涼如羊脂美玉。

怎麽那麽細。

明明看着也是那麽高的一個人,腳腕卻纖細到他能一手握住。

一直到校醫處理完傷口,他還隐隐有點惋惜。

傷口很高,校醫就剪掉了言卿的褲腿。

常年不見光的大腿白到有點晃眼的地步。

不過哪怕是思緒早就不知道歪到哪裏去,蘇遇忱面上仍然維持着那張嚴謹禁欲的樣子。

看着特別正人君子。

言卿家裏其實在全國好幾處都有房産,只不過她的母親越清歡從小在南江長大,很喜歡這個城市,所以主要都是住在這,言卿和言叢也都從小在這裏念書。

這次剛好言叢回家,言卿就打了個電話給他,讓人給自己送褲子過來。

言叢和言卿差了六歲。

從言卿生下來,言叢就被家裏灌輸要好好照顧妹妹的思想。

洗腦了這麽多年,自然是把妹妹疼到骨子裏。

連後來去創業辦的游戲公司都叫從青游戲。

叢,卿。

知道了言卿受傷,言叢自然趕緊送褲子過來。

從辦這個比賽開始,言叢第一次回校,不為看場地,不為培訓裁判。

就為了給他妹妹送條褲子。

――――――――――――――

言卿腿變成這個樣子,至少今天也不太方便再爬樓梯回教室去晚自習。

正當她要跳着去教學樓的時候,就被蘇遇忱拉住了。

“別回去了。”

辦公樓就在醫務室邊上,蘇遇忱直接帶人去了同一層樓的社團辦公室。

辦公室裏有個很大的會議桌,椅子也是軟軟的沙發椅。

“您這麽公物私用,真的好嗎?”

“我們不是在讨論WCA的比賽事宜麽?”

言卿看着一臉坦然理直氣壯的人,心底的弦突然震了一下。

就像是豎琴高音區的尼龍弦,聲音清脆悅耳,珠玉落盤。

轉着圈圈的小精靈。

每個項目都有及格線,而及格線是由賽方設置的時間,如果複原時間超過及格線,就被記為DNF(未複原)。

這場南江市WCA公開賽一共六個項目,六個及格線。

言卿和蘇遇忱,讨論了一個多禮拜的晚自習。

原先言卿覺得自己,就算比不上自家那個逆天級別的哥哥,怎麽樣也算過得去,畢竟也是數競隊的人。

結果這個禮拜就深刻感受到來自蘇遇忱的降維打擊。

她想了半天的題目,人家輕輕巧巧瞥一眼就寫出來。

如果是什麽普通題目也就算了,畢竟高三畢竟不能比。

但這是競賽題。

競賽題和普通題目是截然不同的反向。

不是說難度怎麽樣,而是很多解題方向入手點就完全兩碼事。

言卿:“……你不是實驗班嗎?”

學校競賽隊到了高三,會被一起丢到競賽班去。

“嗯,高一拿了省二就退隊了。”

言卿:“……”

競賽選拔是按照人數比例晉級的,所以為了送盡可能多的人進複賽,高一競賽隊也會被叫過去送人頭。

然後他拿了省二等?

就是高二高三那些正經隊員,也不見得每個都能拿省二。

眼前的人卻如此輕描淡寫。

“那你怎麽退了啊?”

痛心疾首。

蘇遇忱輕輕笑了下:“覺得沒什麽意思,到時候保送的話多半只能報數物類,不值得。

“再說,我又不是考不上。”

言卿:“……”

行了行了知道了。

很快到了比賽當天。

這次比賽贊助商找的是GAN。

目前世界主流競速牌子基本是中國的,而GAN算是幾大巨頭之一。

這個牌子目前為止只做三階和二階,算是比較高端的牌子,價格在天上,口碑比較兩極分化。

但是言卿倒是很喜歡這個牌子,畢竟,GAN的魔方其它不說,顏值倒是毋庸置疑。

而這次比賽贊助裏就有GAN當時的當家花旦356S,

電鍍款。

言卿心心念念了很久,奈何預售的時候沒搶到,後來想買也找不到門道。

其實真的想要,跟言叢說一聲就夠了,言叢想拿到真的易如反掌。

但是那陣子言叢為了做一個項目忙到昏天暗地,她不太願意去給哥哥添麻煩。

按照國際慣例,比賽之後剩下的獎品都是工作人員瓜分掉的。

然而坐地分贓的時候言卿剛好被團委的老師叫去問事情。

等她緊趕慢趕回來的時候,就剩一個357。

還是意思意思給她留下的。

357也是一款GAN的經典魔方,手感爽脆,但聲音簡直是……

非常有存在感。

言卿咬了咬唇,整個人氣壓都低了下去。

賽場已經只剩下幾個人在收拾殘局。

“語嫣妹妹回來了?他們已經有一些人先去CHAR了,等下收拾完就過去聚餐,要不你先過去?”

“不用,我跟你們一起收吧。”

而正在收拾打亂臺的蘇遇忱聽見聲響,擡頭看了一眼:“言卿,你過來一下。”

言卿走了過去。

“電鍍沒剩了嗎?”

“對啊。”言卿的聲音無比喪氣,嘆了口氣:“小麗這波真是坑慘我了,錯失了一個億。”

小麗是團委老師的昵稱。

“你之前不是念了很久麽?那你更喜歡哪個顏色,我送你?”

蘇遇忱指了下桌上的魔方。

電鍍356有兩個顏色,藍色和粉色。

電鍍藍當然是毋庸置疑的美貌。

而言卿向來讨厭一切粉紅色的東西,除了粉色的魔方。

“你竟然私吞了這麽多?”

蘇遇忱一噎:“……我堂堂正正拿的獎。”

言卿:“……失敬失敬,一時忘了。”

并不是說南江公開賽就只有南江人參加,很多比賽玩家都是到處參賽刷記錄的,南江雖然不算一線城市,但是F省的魔方風氣還算不錯,所以這次也來了很多大佬。

蘇遇忱還能拿到sk的第一,不可謂不可怕。

“可你不是只有一個項目嗎?”

蘇遇忱露出帶了一絲的慈愛表情的笑容:“溫知行不也拿了腳擰冠軍嗎?”

作為常年欺壓哥哥的人,言卿瞬間會意。

她糾結了一下,還是沒選好要哪個:“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都要。”

蘇遇忱笑了出聲:“你還沒有成年。”

“哎呀,我真的都想要嘛。”

言卿不自覺就帶上了平時跟哥哥胡攪蠻纏的勁,語調裏帶了南方人特有的綿軟。

“那都給你吧。”

言卿撒嬌歸撒嬌,但也知道自己沒道理,也沒有指望他能真的都給她。

人家願意一個給她已經是非常道義了,都要那真的很土匪。

畢竟那是蘇遇忱又不是言叢。

所以她聞言也是愣了下。

雖然知道自己過分,但是确實真的非常想要電鍍356,所以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下:“真的嗎?”

“真的,你不要就算……”

“要要要,”言卿眼睛都亮了。

反正之後再給他個等值的禮物就好了,也不算是占人便宜。

想着就心安理得地把那兩個電鍍356收進包裏,唯恐蘇遇忱反悔。

她眼睛裏仿若落了星河,璀璨真誠地看着他,感激涕零,嘴上還不忘滿天跑火車:“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好啊。”蘇遇忱低下頭,漫不經心地笑道。

這回言卿是徹徹底底愣在原地:“……啊?”

蘇遇忱還相當體貼地複述了一遍:“你不是要以身相許嗎?

“我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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