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沒有選擇
按原訂的計劃,上舞臺前,還需花半個小時的時間把音樂雜志《十字路口》的封面照拍出來。
可因為詹姆斯那麽一鬧,拍攝時間不得不暫時推後了。
于是,等到演出時間到了,行星樂隊直接上了舞臺,他們開場的第一首歌是<她今年十六歲>。
這首歌可以說,打從一出現起,就得天獨厚地成為了所有青少年們的摯愛。
在這個時代,一群荷爾蒙作祟,又P事不懂的小年輕們把搖滾明星瞎幾把扯淡的玩意兒奉為了人生哲理,借此肆意地宣洩着青春期的躁動。
所以,大街上,經常可以看到一群少年們時不時地擠眉弄眼,你先來一句‘她今年十六歲’,他再接一句‘哥們,你懂我的意思’。
然後,彼此就好像是對上什麽隐藏暗號一樣,瞬間拉近距離,可以互相稱兄道弟,變成狐朋狗友了;
相比之下,絕大多數少女們的行為會可愛得多。不會有太多的黃色廢料,而僅僅是幻想着擁有一段‘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的完美愛情。
所以,她們明顯更喜歡詹姆斯寫的後半段‘給她真正的愛,給她全部的愛,給她一生一次的愛’什麽的。
但不管是喜歡哪一段,都足以證明了這首歌的受歡迎程度。
因此,當前奏響起……
在場的觀衆們就已經開始沸騰,他們揮着手臂,朝着舞臺大喊:“行星!行星!行星!”
OK,走起!
當詹姆斯站在舞臺上唱出第一句時……
一直默默跟拍的蓋裏奇能透過鏡頭,震驚地看到,狂熱的觀衆們也熱情地在下面展開了一場大聲合唱,幾乎一字不漏。
此時,沒有任何一支樂隊的現場效果能和行星相提并論。
詹姆斯仿佛天生就應該站在舞臺上。
因為他很多時候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用真實自我和觀衆進行精神上的交流,将自己所有的情緒、感情全部傾瀉到每一首歌曲中,再準确傳達給觀衆,最後帶着觀衆們和自己一起沉浸在音樂之中。
每一次都要提前趕到演出場館,搭建舞臺、準備設備、清理場地、籌備周邊、設置安保,和場館負責人鬥智鬥勇,為樂隊成員争取更好的待遇……
一直忙忙碌碌到現在,就是為了這精彩一刻的戴維斯和他所帶領的巡演工作人員們,全都或站在舞臺側翼,或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中,默默地仰頭望着舞臺,望着光彩奪目的樂隊,心滿意足地露出了自豪的表情:“看啊,這就是我們的樂隊!”
“這幾個小子全他媽是天才,吉米尤其無與倫比。”巡演經理比爾激動地說。
他站在觀衆席左側的一個角落中低聲勸說着:“你看到沒?你看到沒?所有的觀衆都被他們調動起來,整個舞臺都on fire!你舍得就這麽放棄嗎?”
躲在陰影中的埃布爾沉默着。
以前在工作走下坡路的時候,他也會盡可能讓自己表現得像個精英,是那種整潔的西裝革履,穿梭在辦公大樓中标準的高層人士,眼中有着無法掩蓋的野心和進取心。
可現在,他的表情顯得憂郁和茫然,似乎失去了方向。顯然,隐私生活的突然暴露,給他帶來的打擊,猶勝當初工作上的失利。
但在這個時候,舞臺上已經唱完差不多三首歌的詹姆斯,突然朝着觀衆的方向走了幾步說:“有一首歌我很久很久都沒唱了,因為我的吉他手不喜歡……”
“我沒有。”蘭斯在旁邊低聲反駁,。
盡管他确實不喜歡,但更不喜歡在大衆面前暴露自己。
“但這首歌讓我認識了個好朋友,他最近出事了,雖然那都不叫事,但現在他沒準正在家嗚嗚哭……”
金發的主唱擡起手裝作做樣地擺了一個抹眼淚的誇張姿勢,逗得底下觀衆哈哈哈大笑。
然後,他又哼了一聲:“但我是不會去勸人的,我不會勸人,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要是腦子進屎就這麽随随便便地放棄吧!把自己最喜歡的世界全他媽讓給讨厭的賤人們,別心疼,以後還要被賤人們看笑話呢!到那個時候,可千萬別他媽來看我的演出!我會在門口立個牌子,寫着‘窩囊廢不許聽詹姆斯唱歌’。這是個超級大損失,你們都聽見了沒?我唱歌可好聽了!”
‘你他媽脫口秀也說得可好聽了。’
蘭斯在心裏腹诽了一句,直接手指夾着撥片,輕輕地撥動了琴弦,完全不想繼續聽他廢話了。
“……蘋果香蕉橘子梨,只有草莓壞掉了。”詹姆斯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居然是那首很少在舞臺上唱的<腐爛草莓>!
不少觀衆都驚喜地睜大眼睛,望向了舞臺。
埃布爾的神情終于變了。
他慢慢走出陰影,擡起了頭,視線越過一排排觀衆們的肩膀,靜靜地停在金發主唱的身上。
和第一次見面比,詹姆斯的臺風更加自然,但在情感的表達上,卻有着明顯的不同了。
也許是最近和蘭斯陷入戀情的緣故。
他唱這歌時,沒有了原本那種攻擊意味和惡劣的戲谑意味,反而是那種‘埃布爾曾感受過的古怪誘惑感’更勝一籌。
尤其是唱到‘可憐的草莓,被壓到汁液淋漓’時,詹姆斯特別自然地就拿着麥克風走到了黑發吉他手的面前,還伸出手臂去環住吉他手的脖子,整個人都黏黏糊糊地貼在了對方的身上。
然後,他一邊用那雙綠眼睛專注地注視着自家吉他手,一邊用另一只手拿着麥克風繼續唱,無意識地舔舔唇後,就靈機一動,把下一句的歌詞随口給改了,變成:“可憐的草莓,被壓爛到汁液淋漓……汁液淋漓,汁液淋漓,順着手指流下來……流下來……”
蘭斯似乎想到什麽,藍眼睛中罕見地閃過一抹赧意,但唇角卻情不自禁地微微翹起。
他難得沒計較詹姆斯亂改歌詞的行為,任由這家夥貼在自己身上繼續唱,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一直一直地凝視着對方,完全沒辦法挪開一秒的視線。
這首歌很久都沒在舞臺上被演出過了。
所以,觀衆們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歌詞上的變化,他們僅僅是在下頭尖叫、吹口哨,激動不已,宛如什麽大型邪教現場。
然而,如果這時候跑去問他們有什麽可激動的?
他們自己可能也回答不出什麽來,只是那種現場無法言說的氛圍,主唱和吉他手之間彌漫的暧昧張力,讓人血脈偾張,難以抑制的只想大聲喊出來。
貝斯手西奧莫名其妙地看着舞臺中央出現的這一幕,有點兒搞不清狀況。
他後來沒忍住一次采訪中吐槽了,但顯然誤會了什麽,找的吐槽點兒一點兒都不準:“吉米有時候脾氣暴躁是挺人見人煩的,可你們不知道,我覺得他粘起人來的時候更煩。我、鮑德溫、蘭斯都能過獨立生活,自己的事自己做,但他不行,他必須要人陪。這絕對是林德,也就是他大哥給慣得臭毛病。比如,那次的曼徹斯特演出,他非要摟着蘭斯唱,還好是唱<腐爛草莓>,旋律簡單又好彈,這要是換成[Crazy Never Die],吉米繼續這麽沒完沒了地往人身上貼,還怎麽彈吉他。蘭斯肯定會想把他打死,這麽鬧下去,那段吉他solo怎麽彈?”
至于鼓手鮑德溫始終鎮定自若地在舞臺後方一下一下地敲鼓,對舞臺中央兩人的互動視而不見。
但事實上,在演出結束後,他比貝斯手西奧還有意見,直接把鼓槌拍在了混蛋主唱和混蛋吉他手的面前,用平靜卻極為有力的聲音含怒通知:“下次,下次再他媽突然臨場改演出曲目,你倆就自己去敲鼓。”
鼓手鮑德溫是樂隊中最穩定的一個成員,從來不亂發脾氣。
可一旦他發脾氣……
曾經被揍過的蘭斯果斷閉嘴,不發言。
然而,詹姆斯卻滿心信賴地擡起頭:“可不管我改什麽,你都能敲好啊!鮑德溫巴洛,你他媽是全世界最棒的鼓手!你無所不能,什麽都能做到!”
西奧轉身做嘔吐狀。
鮑德溫無奈地說:“……你就是想騙我給你敲鼓。”
蘭斯這時候也會開口:“不,這是真心話。”
他注視着鮑德溫:“我只會選擇最棒的鼓手組隊。”
再多的怒火也被澆滅了。
鮑德溫能怎麽辦?
不過,這些是演出後的事情……
在詹姆斯唱<腐爛草莓>的時候,觀衆是絕對發現不了樂隊有一點兒不熟練地方的,這個隊伍正在最強盛的時期,他們彼此配合默契,宛如一體。
另一邊,埃布爾剛剛那種激動的心情反而平複了下來。
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出事之後的第一抹笑意,自言自語地說:“拿我當由頭唱歌,最後唱着唱着卻自顧自地玩起來,真是個小混蛋。”
比爾不好發表意見地笑了笑。
然後,他又小心地問了一句:“你考慮得怎麽樣?要答應吉米嗎?”
埃布爾微笑着回答他:“我還能有選擇嗎?我既沒腦子進屎,也沒打算當個窩囊廢。除此以外,我還想多聽聽這個小混蛋唱歌,可他也沒給我別的選擇……”
比爾放心地笑了起來。
埃布爾再次望向舞臺,卻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滿心愛慕地望着那個金發綠眼睛、總能将自己帶出絕望的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