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9-5
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長,漫長到,我幾乎喪失了時間概念。N市那家建築公司如約來我們公司考察,對公司産品十分滿意,等我們簽好合同,把合作的事情敲定下來,一看日歷,已經到八月了。
八月的天氣持續炎熱,毒辣的太陽曬的人汗流浃背不說,炙熱的溫度甚至烤地人皮膚發痛,這樣火熱的季節,我跟郁臨深的感情卻以無法估量的速度驟然“冷卻”下來。
自那一晚在他家裏看過電影,我和他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戲劇性的一幕。一是由于那晚之後的日子,他太過忙碌,忙碌到我連見他一面都成奢侈,更重要的則是因為……那實在是一個讓人尴尬的夜晚,因為,在一切都是那麽順理成章的情況下——戀人親手做的晚餐、試過紅酒後留下的微醺感覺、催人流淚的愛情電影和黑暗中肌膚相觸的顫栗——我卻在最後關頭推開了他,喘着氣說“對不起,我還沒準備好”,然後衣衫不整地飛奔下樓……而我根本記不起當時的自己哪來那麽大的力氣,哪來那麽強大到足以抗拒誘惑的決心,在最後一刻掙脫了他的桎梏,而當時的他,是我從未見過的難以形容的狼狽和驚愕。
難得見面的時候,他依然體貼入微,只是再也沒有對我表現出似那晚的瘋狂熱情,親吻也是淺嘗辄止,絕不再深入一步,時刻與我保持着一小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我忽然欲哭無淚了,甚至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這樣形容也不準确,畢竟我還沒有饑渴到迫不及待、非要把他搞上手的地步……但是,每次他在我想繼續吻下去的時候,會毫不遲疑地推開我,就像那一晚我推開他那樣。
八月的第一個周五,郁臨深在下班前來電話,說他今晚要留在公司加班,沒辦法和我一起吃晚飯了,然後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囑咐我吃完晚飯早點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到家給他電話。然而我卻焦躁了,或者說,越來越慚愧越來越後悔自己當時那樣“殘忍”拒絕了他。
下班後,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生悶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生誰的氣,直到天黑了,才晃出公司,我沒有吃飯,更沒有回家,而是賭氣般地攔車去了原諒酒吧,決定等自己喝醉了,再打電話給郁臨深,讓他把我扛回去,再然後,我就可以借着酒勁……
寫有酒吧名字的木牌露了出來,不過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加上天黑的關系,等于什麽也沒有。在我看來,它仍然是一間沒有名字的擁有神奇魔力的酒吧。
推開挂着OPEN字樣的黑色窄門,踏上蕩漾着藍色波紋的地毯,再走進一邊的拱門,就是我記憶中的酒吧。可是這一次,淡藍色燈光下依然安靜放置着木桌、高腳凳、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和反着藍光的吧臺,卻看不到一個客人,也沒有溫柔帥氣的酒吧老板和藏有獨特心事的女人。
我坐在靠門最近的一張桌子旁等着他們出現,畢竟我今晚的目的就是來買醉的!可是半個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人出現,我又不能自作主張沒有禮貌地自己倒酒喝,心情也變得無比失落:看來,我的如意算盤今晚別想打響了。
就在我起身準備灰溜溜回家的時候,一陣急促下樓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接着又傳來一聲一聲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然後它們的主人一前一後出現了。我高興地從凳子上跳起來:“辛春!周老板!”
夏辛春像是被突然出現的我吓了一跳,一直瞪着我,半天沒說話,直到周遠行風度翩翩走進吧臺,朝我露出一抹難以體會其中意思的微笑,她才猛地驚醒,恢複成印象中冷淡的模樣,對我說“你好”,随後異常鎮定地拿着抹布去擦離吧臺最遠的一張桌子去了。
女人,總是對直覺有種堅定的信念,而此刻,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什麽貓膩。于是我走向吧臺,挑了挑眉,:“周老板,你們……你是不是和夏辛春有什麽?”
他沒肯定,也沒否定,因為他根本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又心情不好了?”
我剛被這兩人激起的一點好奇心就這麽被澆滅了,嘆了口氣,無奈笑了:“看來我給你留下的第一印象無論如何沒法抹去了,但是,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講話別這麽直白。”
他聳了聳肩:“說實話,我已經不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樣子了,會這麽說,只是一種習慣罷了,一般我的朋友來這裏,十有八*九是因為心情差。”
“好吧……”我用雙手撐着自己的下巴,定睛看擦玻璃杯的男人,他說我是他的朋友,這感覺真不錯,我不禁咧開嘴笑了,“我的目的就是喝醉,所以只要容易醉的酒都給我來一杯!”
他驚訝地擡了擡眉尾,打趣道:“你确定?我可不想一會兒送你回家的時候,到地方了,你也不下車,然後突然哭地慘兮兮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呢喃某個人的名字,求我幫你叫他來陪你,還死活不讓我走……”
“停停停!“我舉手投降,咬牙切齒地說,“你不是說忘記了嗎?拜托,那種糗事就不要提了,我保證,這次不會麻煩你送我回家。”
他不置可否,還是倒了一小杯酒放在我面前:“我們今晚已經打烊了,喝完這一杯,回家吧。”
“騙人,”我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下去,火辣辣的感覺劃過喉嚨,整個食道都跟燒着了一樣,“門口明明挂着OPEN的字牌。”
“那是還沒來得及翻牌子而已,我們周四晚上是不營業的,”說着,他伸長脖子,對還在擦離吧臺最遠的那張桌子的夏辛春大喊一聲,“辛春!去把門口的牌子翻一下。”
我轉身看向身後,夏辛春頓時像被驚着了的小動物一樣,拽着毛巾,倉皇跑了出去,我蹙眉看着一臉好笑的周遠行,眯眼豪氣地宣稱:“你可不許欺負她!”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慌不忙地說:“你想喝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以回家了。”
“我是說真的,她是個……值得人心疼的女孩子。”
他的笑容頓了一下,下一秒,緊皺着眉像趕蒼蠅一樣,開始趕客人了:“快回家去吧。放心,我不會欺負她的。”
我死皮賴臉地說:“再給我三杯酒,我就走。”
他瞪着我,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給我倒酒,我每一杯都一口下肚,等我喝完三杯,把杯子放回吧臺,他立刻眼疾手快收走杯子,死活不願意再讓我喝。
“行了,別再喝了,再喝真會醉的,打電話叫人接你回去。”
“不用,我沒醉,還清醒着呢,不用人接”我沒喝盡興,但也不想真讓他以為我是個酒鬼,于是拿出錢包,問,“多少錢?”
“算我請你的,本來今晚就不營業。”他十分慷慨大方地說。
“那多不好意思。”我一邊說着不好意思的話,一邊喜滋滋地把錢包收了回去,他哭笑不得,把我送到門口,一直到我坐上出租車,才走進酒吧。
我沒有打電話給郁臨深,除了臉有點熱以外,我的大腦和身體非常清醒,那幾杯酒的酒勁顯然不夠,我不禁懷疑,是不是周遠行給我的酒裏摻了水,為什麽每次喝都不覺得醉?
然而,坐上出租車,報出地址後,頭暈的感覺倒慢慢來了。路程過去一半,接到郁臨深的電話時,我的酒意正濃,頭疼的厲害,難受地揉着太陽穴,一邊說:“臨深,我好像喝醉了。”
“你在哪裏?一個人嗎”他的聲音透着焦急。
“嗯,一個人。在出租車上,回家。”
“把司機的工號牌拍一張發給我,我馬上去你家,”他停頓了一下,又快速說了一句什麽話,但我沒聽清,連着“喂”了幾聲,他的聲音倒消失了,只剩惱人的“嘟嘟嘟”聲不絕于耳。我撇了撇嘴角,打開手機相機,準備按他說的拍張照片發給他,手機卻提示電量告急,死機兩秒,驀地黑了屏幕。
我靠在後座,頭抵着窗玻璃,盯着窗外快速掠過的街燈和閃着璀璨車燈的汽車,心想,這酒醉來得可真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