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9-6
白天殘留下來的溫度似乎還在發酵着,我下了車,扶着扶手往樓上走去,樓道燈明亮地刺痛我的雙眼,等我拖着一雙腿,終于走到家門口,累的直接坐地上喘氣,顧不得熱,也顧不得髒。我靠在防盜門上兀自發着呆,過了很久,才想起我應該進屋,這樣醉暈暈地坐在大門口,實在談不上雅觀。
然而,我剛站起來,轉過身,面對家門,猛地被人從身後拉住了手,我腳步向後踉跄一下,然後跌進一個胸口劇烈起伏的懷抱,再然後這個懷抱的主人異常嚴厲地低吼起來:”你到底怎麽回事!不是叫你不要挂電話嗎!不是叫你拍照片給我嗎!你不是說回的自己家嘛!”
我被吓地眼皮一跳,酒也醒了大半,回過頭來讪讪地瞅着他。他的眼神淩厲而不安,額頭上滲着細密汗珠,臉上不見一點溫柔,似乎連每一個毛孔都在生氣,我被他這幅盛怒的樣子吓地手足無措,在腦袋裏排練好的劇情也卡了帶,”我我我”了一大串,什麽也沒“我”出來。
他沉着臉,一手攥緊我的手腕,一手去開門,鑰匙在他手裏叮當作響,仿佛和它的主人一樣,在憤怒着……
我的手腕被捏地生疼,哭喪着臉,可憐巴巴地求饒:“別這樣,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輕點。”
他不聽,開了玄關燈,一把把我扯進去,直到把我扔在沙發上,才松手。
“知道疼嗎!?我不是叫你好好吃晚飯,然後回家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快被你——!”他沒說下去,而是居高臨下地瞪着我,唇線還緊扯着,眉毛也緊緊皺着。
我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聽着他兇巴巴的語氣,眼淚在瞬間湧了出來:“你這算什麽!之前是冷暴力!現在直接動手了對吧!”
他怔了一下,我的眼睛被淚水充滿,看不清他的臉,我不管不顧地繼續哭泣,一邊哭,一邊發洩我的憤怒和心酸:“郁臨深!沒想到你是這種男人,我不就是拒絕了你,沒有跟你上床嗎!你犯得着那樣冷漠嗎!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因為是第一次,太緊張了!”
我一吼完,客廳沉入了一種難以明說的微妙寂靜中,又過了很久,我才知道自己口不擇言說了些什麽話,但也沒什麽可後悔的,我就是一名27歲的老處女,那又怎麽樣!
“我什麽時候冷漠了?”他走近我,面孔陷入難辨的陰影中。
“所有時候都冷漠!”我用手背拭去滿臉淚水,繼續指責他的不對,“我知道,男人都是食肉動物,我沒讓你吃上肉,所以你不甘心,所以你才故意用你的冷漠懲罰我。”我越說,越口無遮攔,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誰叫現在的我喝醉了。
他蹲了下來,臉上的怒氣不見了,但依然看不清表情,聲音卻軟下來:“我沒有對你冷漠,更不會懲罰你。那一晚,是我太唐突了,不該對你……”
“不該怎麽樣,你也已經怎麽樣了……”我喃喃道,頭疼變成了頭暈。
他似在嘆氣:“我沒有怪你最後拒絕了我,相反,幸虧你推開了我,要是你第二天後悔了,那就沒法挽回了。”
他認錯的态度十分誠懇,我胸腔裏的那把火卻越燒越旺:“郁臨深!我說的是冷漠,不是那晚的事!”
“那你說,我聽着。”他一本正經坐到我面前的茶幾上,很無奈的樣子,仿佛面對的是一個胡攪蠻纏不講道理的瘋子。
“我,你,我,”嗫嚅半天,我索性一梗脖子,大聲道,“我想你像從前那樣親我!”
客廳再次陷入寂靜,我的氣勢也在越來越空洞的寂靜裏快磨沒了,就在我準備站起來一走了之的時候,唇突然被人啄了一下,然後我聽到他說:“這樣行嗎?”
我愣住,而後舔了舔唇,除了酒味,再沒嘗到別的味道,不滿搖頭,下一瞬,嘴唇又被含住,這一次,綿長的親吻在我的唇上肆無忌憚地蔓延,直到我的舌頭都麻木了,他才放開我,伸出雙手扶住我的肩,額頭抵着我的額頭,啞聲問我:“那這樣呢?行不行?”
“嗯……”我抿着嘴,垂下眼皮,盯着他和我挨在一起的膝蓋,心裏的火變成了水,緩緩流淌,清涼一片。
他輕輕笑着,又親了一下我的額頭,用溫柔到誘惑的語氣說:“如果覺得不夠,我們再繼續。”
我猛搖頭,也猛地清醒了,剛才自己那副歇斯底裏的模樣實在很搞笑,簡直沒臉見他了,喝酒前,想要借酒裝瘋、把他辦了的沖動飄着飄着就散了。
“酒媚。我沒有懲罰你,只是不想再吓到你。”他頓了頓,說,“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晚上和其他男人待在一起嗎?”
“不知道……”我老實巴交地說。
“因為……那時的你很美,我不想讓別的男人看見。”他用手挑起我的下巴,讓我直視他的臉,離得太近,我只看到他瞳孔裏那個小小的呆滞的自己。
我想我肯定臉紅了,但我固執地把它歸結為喝了酒的緣故,他繼續說了下去:“你應該不曉得吧,起初,每到晚上和你在一起,無論在昏暗中,還是在燈光下,我總是特別想吻你,後來,不管白天還是夜晚,只要和你待在一處,我無時無刻不想吻你,連我自己都對自己的‘色心’不理解,那一晚,我承認,我是對你,嗯……想圖謀不軌的,”
他瞥過臉去,臉上泛起不易察覺的粉紅,幾秒鐘後,又将視線移到我的臉上,自嘲一笑:“那幾天你總是心不在焉,我害怕你已經不那麽喜歡我了,所以才起了那種心思,想讓你永遠記住我,現在回想,也當真是幼稚到無聊了。”
我瞠目結舌地聽完這番“不那麽光彩”的內心告白,再大的怨氣也不得不全散了。這樣的理由是我萬萬想不到的,或許愛情真的有改變一個人的能力,我很慶幸,讓他改變的人是我。曾幾何時,我從來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和他在一起,我會怎麽樣,如果他也愛上我,那麽又會怎麽樣。而現在我發現,答案不重要了,能在一起,已經勝過一切。
滞留在體內的酒精讓我的膽子大了起來,我擡手摟住他的脖子:“臨深,知道我晚上為什麽一個人跑去喝酒嗎?因為……我想借酒和你酒後亂*性,彌補那晚的.....額,遺憾。”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瞳孔的顏色加深了,放在我肩上的手倏地握緊,我露出自以為魅人的微笑,湊上去吻他,剛觸到他的嘴巴,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聲音一下高過一下,想不聽見都難。
我尴尬地瞪大雙眼盯着他,他也“不甘示弱”地瞪着我,我們就這樣一來一去瞪視了大概五六秒鐘的時間,他的嘴角開始上翹了,最後撲哧一聲大笑起來,好不容易營造的一點暧昧氣氛就這麽被吓跑了,我悻悻地松開環在他脖子上的手,移開目光,攥起拳頭捶起太陽穴來,故作随意道:“我,我沒吃晚飯。”
“沒關系,”他止住笑,拍了拍我的頭,“我這就去給你做晚飯。”
我看着他挺拔修長的背影,懊惱地倒在沙發上,拿手捂住雙眼,忍不住恨恨地想:我被周遠行好看的皮囊給騙了……他哪裏是“朋友”,明明是無良奸商,賣的酒肯定兌過水,不然的話,我怎麽沒醉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