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日是繳稅的日子, 方二娘和姜越都未來,暫且停工一日。

衙差來嚴之默家時,他正坐在竈房的小板凳上雕木頭。

因怕姚灼發現,所在才躲在這裏,好在爐膛生着火熬藥,因此并不冷。

聽見那不甚友善的叫門聲,便知是收稅的衙差來了。

他把手裏的東西丢進一個小竹筐,起身迎了出去。

“各位官爺好。”嚴之默這風姿模樣, 可以說是這幫衙差最見不慣的白面書生。

再者手上戶籍冊子明明白白寫着,這家僅住了一個窮童生和其夫郎,一無田産,二無子女,料想也撈不到什麽多餘的油水,态度也不見得好。

當即挎着刀趾高氣昂地進了院子,

“速将銀錢交上來,莫耽誤了爺幾個辦差的時辰!”

如今的賦稅,分為“田賦”和“口賦”兩種。

田賦便是繳納田産所得,今年各類雜項加起來,漲到了總收成的四成。

口賦便是所謂的“人頭稅”,又稱“身丁錢”。

本朝規定,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即為丁,每年需繳納450文一人頭的稅錢。

不僅如此,若家中有年過十五歲卻未出嫁的女子、哥兒,則要繳納兩倍之多,即變相地收取“婚稅”,為的就是鼓勵早婚早育,以增加人口。

例如今年姚家少了姚灼,就可少支出将近一兩的銀子。

也怪不得吳氏那麽上趕着要把姚灼嫁了。

至于嚴之默家,新婚夫夫,上無老人,下無适齡待嫁子女,只需繳納兩份口賦,也就是九百文。

嚴之默把早就準備好的九吊銅錢拿出來,規規矩矩地呈上去。

幾個衙差各拿了些開始點算,嚴之默趁此時遞上糖水,又掏出三串小錢。

“官爺遠道而來,定是乏累了,且喝點糖水解解渴,另外一點心意,幾位回城的路上也好打壺酒吃。”

糖水可以說是農家待客的最高禮遇了,幾個衙差臉色稍霁,伸手又收了銀錢,掂量掂量,确實足夠去打壺好酒吃,頓時繃緊的嘴角也松快了不少。

“不愧是童生相公,到底是懂些世故的,若家家都似你家一般,我們這差事豈不好做許多?”

說話間有一個衙差也數完了手裏的幾吊,點算無誤,且等最後一個往冊上登記。

閑下來,話便多。

“你和你家夫郎,一個姓嚴,一個姓姚,和村裏同姓的那兩戶可是本家?”

嚴之默沒成想衙差會提起那兩家人,客氣答道:“是了,村東嚴家是我大哥家,只不過我們兄弟二人已經分家,那姚家是我夫郎老家。”

想了想又故作疑惑道:“不知那兩家可是給官爺添麻煩了?”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那衙差當即就黑了臉。

“誰說不是!好端端地收個田賦銀錢便走的事,這兩家的婆娘愣是在那哭天搶地!說什麽田賦怎會一下漲了,先前糧都賣了,如今餘下的不夠家裏幾口人一年的吃喝,如何是好雲雲,當真晦氣!”

他話音落下,另兩人也連聲附和。

“可不是麽,田賦上調那是朝廷的意思,還敢質疑朝廷不成?”

嚴之默默默聽着,心道果然提前賣糧,錢是賺到了,卻也因此落進坑裏。

且他聽姚灼說過,但凡來收稅的衙差有丁點不爽的,便不是等着你送上辛苦錢,而是直接索要了。

聽這描述,嚴、姚二家定少不了被這幾位敲上一筆。

直播間裏盡是讨論繳稅一事的彈幕。

【雖然看嚴家和姚家倒黴挺爽的,但是我覺得這稅負也真的高】

【封建時代就是這樣,不然為什麽莊稼人辛苦一年,日子卻還過得那麽苦?】

【也不知道這個時代太不太平,據我所知一般糧稅提高和朝廷要打仗或者大興土木有關系】

【興,百姓苦;亡,百姓也苦啊】

……

待恭敬送走三個官老爺,嚴之默進屋将此事告訴了姚灼。

姚灼今日不做針線了,改練字了。

他見嚴之默進門,便放下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道:“夫君你先前說的果然應驗了,我估摸着那幾家跟着他們賣糧,屆時有的鬧呢。”

嚴之默順勢坐在一旁,握住他的手腕幫他揉捏解乏。

“所以說做人不能短視,這賦稅繳納可是大事,糧多糧少都是次要的,得罪了衙差,明年若還是這幫人來,那豈不是還要遭刁難?”

姚灼想了想那結果,着實駭人。

多少村戶人一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下來收稅的衙差了,那可是正經吃公糧的,村長見了都要點頭哈腰賠笑臉。

得罪了這幫人,那真是吃你都不帶吐骨頭。

“咱家如今沒有田産,只得你我兩口人,是最輕快的時候,但日後少不得也有繳更多賦稅的日子。”除了田産,姚灼其實第一反應是子女,當然子女那都是要滿十五才算人頭,十幾年後啊……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嚴之默怎會聽不出姚灼的意思,當即笑言,“讓我瞧瞧……阿灼應是想要寶寶了。”

姚灼的臉頰果然又迅速升起兩捧紅雲,低頭掩飾,瞥見紙上墨跡正在慢慢變幹,想着既然話題到這了,不如問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

“夫君,除了兒子,你喜歡女兒還是哥兒?”

嚴之默把人攬在懷裏,指尖卷弄着垂落的發絲。

“為何要除了兒子?我就不能不喜歡兒子,只喜歡女子和哥兒?”

姚灼只覺得他沒個正型,“哪有誰家不喜歡兒子的。”

嚴之默沒詳解釋,但也的确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答道:“選不出來怎麽辦?只要是我和阿灼的寶寶,我都喜歡。”

姚灼聽着,在心裏默默盤算。

都說兒子肖“母”,女兒和哥兒肖父,其實若要不浪費自家夫君的風采,合該一樣都生一個最好。

想到這,他又覺得自己當真是被嚴之默慣得愛做夢了,哥兒本就難受孕,哪裏能和下餃子一樣,那麽好生的。

思緒拉回,兩人扯完閑篇,嚴之默去竈房取回了熬好的藥,回來後順道又給姚灼上了堂識字課。

昨日嚴之默去鎮上送蠟燭,如上回承諾的,買回了一本千字文,還是兒童用的開蒙版。

兩人的名字都學完了,接下來今日這課便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等到教會了,今日姚灼便有事做了。

先前從方老大家拿回的小桌板很是好用,嚴之默給他在背後墊了厚厚的被褥,上半身支起,做什麽都不耽誤。

兩人吃過午飯,嚴之默見天色尚早,遂決定木頭晚些再雕,不妨趁今日試驗一下肥皂的做法。

昨日去鎮上還跑了趟油坊,把收集的漆樹籽榨成了油。

鎮上油坊都沒見過拿這個榨油的,問了好幾遍才肯做,還事先收了一多半的定錢。

漆樹籽的出油量比嚴之默想象中的好一些,他帶去一口袋的漆樹籽,最後榨出來滿滿一壺。

除此之外,模具也已經到位,那朵小桃花方老大刻得很是标致,他還沒給姚灼看,權當小小驚喜。

前日燒的草木灰,也加水沉澱了兩日,如今分層已經很明顯。

上面一層是清澈的堿水,下面則是黢黑的塵灰。

原材料依次擺開,嚴之默在竈房擺開架勢。

第一步,先用屜布将堿水過濾出來,放到一旁備用。

第二步,把油脂倒入鍋內,再加入一定比例的堿水。

這一步就是肥皂能否成功制作的關鍵,鑒于用這種方法做出的堿水,其堿性受外在環境影響太大,不夠穩定,所以沒有現成的比例供參考,只能自己摸索。

嚴之默估摸着加了大約三倍的堿水,繼而生火,開煮。

于是最累的工序就來了,嚴之默拿了把木鏟不停地攪拌、攪拌、再攪拌。

因為這個過程實在太過枯燥,他直接讓旺財把上回買的書的電子版打開,一邊攪拌一邊看。

【我以為他會讓旺財放個劇看呢,再不濟看彈幕也行啊?】

【不知道初級商城有電動攪拌器嗎,建議默寶兌一個】

【前面的,請問電從哪裏來?】

【再兌換電池不就行了?我真是個小機靈鬼!】

彈幕越聊越沒邊,而嚴之默只覺得自己攪拌地胳膊都要細兩圈。

好不容易鍋裏的液體終于變成了半固體的形态,他歇了口氣,擡起酸痛不已的手臂,用勺子舀起液體,小心地倒進模具裏。

完成後,再把模具挨個擺在竈房外的窗臺上,接下來只需靜靜等待。

肥皂的成型要比蠟燭慢很多,嚴之默推測至少需要七到十天,理論上時間越長越好,因為肥皂越幹燥就越耐用,也更加耐運輸和貯藏。

眨眼間,日升月落,又是嶄新的一日。

方二娘和姜越一早就來了,一邊幹活,一邊和被嚴之默背到堂屋,坐在門框旁的姚灼聊天。

而嚴之默則是得了方二娘的傳話,去方老大家取輪椅和拐杖。

回來的路上,這怪模怪樣的輪椅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少人打聽之後,聽說是嚴之默專門給姚灼做的,都暗自感嘆不已。

姚灼那殘廢醜哥兒的福氣,當真是他們想不到的好!

真不知道嚴童生為何獨獨好這口。

輪椅回來,方二娘和姜越都圍上來看,直說做的精致,讓人碰都不敢碰。

“有何不敢碰的,這東西還要在路上跑呢,若是碰一下就壞了,可白瞎了方大哥的手藝。”嚴之默對這輪椅十分滿意,可以說完美呈現出了他想象中的木輪椅。

他把輪椅推到門框外,在姚灼面前蹲下來。

“阿灼,我背你過去,坐坐試試看。”

姚灼這幾日沒少當着外人的面被嚴之默背來背去,已經習慣不少了。

今日也熟練地趴到嚴之默的背上,又由他輕輕将自己擱在了輪椅的座椅中。

姜越在一旁瞧着,說道:“等我回頭拼些碎布,縫個坐墊鋪上。”

方二娘也贊同道:“是了!不然木頭坐久了總是不舒坦,還涼得很。”

而姚灼本人則在輪椅上又好奇又拘謹。

嚴之默先推着他在院子裏轉了兩圈,又教他怎麽控制輪子,自己就能移動。

姚灼沉浸其中,玩了起來,也不顧手上沾了許多的塵土。

幾人正研究着輪椅,還準備去拿拐杖,沒成想村長就在這時,竟親自登門了。

村長這幾日為了糧稅的事起了一嘴燎泡,看起來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嚴之默請他進屋喝水,他卻擺手道:“等事情了結,去我屋頭喝也一樣,你且随我來,拿上那四兩的條子,咱們去嚴老大家把錢要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1、本章關于賦稅的內容均為作者參考歷史真實情況前提下的胡編;

2、本章制作肥皂的過程參考了字母站UP“了不起的八萬二餅”《穿越後到底如何用草木灰做肥皂》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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