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北蒼。

夜風吹過,微涼。此處野草長得已及人腰部之高。

九九坐在草地上,呆呆看着天上的星辰。她記得姜眠說過,天上那一顆顆的星辰都有它們自己特有的名字。

“公主。”

一個總角年紀的小姑娘出現在了她的身邊,神色有些沉重。“現在狐族動亂,狐後命您快點取到玲珑心回去。”

“我知道了。”九九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公主……”小姑娘還要再說,卻被九九打斷了。

“此事本公主自有定奪,你退下吧。”

見她态度堅定,小姑娘無奈道:“是……但奴婢懇請公主您一定要為狐族的未來考慮。”

空氣寂靜了一會,小姑娘化成了一只三尾小白狐,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之中。

九九獨自坐了很久,最後她摘下了發間的雪球握在手心中。

這雪球本只是凡物,得了她的靈氣才有了靈性,此時它正發着淡淡的光。

時值夏季末,再也看不見帶着翡翠色熒光的流螢了。

九九想起了姜眠曾經告訴問過她的一個問題。

“九九,你說是曾經擁有好,還是天長地久好呢?”那時,姜眠看着不遠處的美麗流螢,似是有感而發。

九九不知道如何回答,因而沒有說話。姜眠便又自己接着說了下去。

“天下美好的東西,總是容易消逝的。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在我們擁有的時候好好珍惜它吧。這樣,以後再想起時就不會那麽遺憾了。”

……

姜眠最近幹什麽事都沒有勁兒,姜家人都以為她生病了,先後叫了好幾個大夫來給她看病。

她沒病,就是有些煩悶而已。

期間,唐皎皎也來看過她幾次,但姜眠哪裏看不出來,探病只是幌子,這姑娘心心念念的從來都是自家的哥哥。

唐皎皎走後,姜眠去探了自家娘親的口風。

“唐家小姐嬌憨,李家小姐冷靜,各有千秋。”孟聽雪問了姜眠的看法。

“皎皎活潑,哥哥主意也多,許是能談得來。至于李姐姐……性子是有些冷清,但人聰明,和哥哥一靜一動也不錯。”

孟聽雪點點頭。“還得再聽聽你哥哥的意見。”

“我會找機會旁敲側擊一下的。”姜眠主動攬下了這個任務。

出了集雪齋,姜眠本想回自己的房間,卻在路上碰見了姜逐源。他正要出門。

姜眠只是随口問了一句他要出哪,就稀裏糊塗地被姜逐源帶着出了門。

心想着散散心也好,她便沒有拒絕。

她跟姜逐源兩人在集市繞了一圈,最後經過了街尾,看到了一家熟悉的店鋪。

現在蓮花已謝,所以門口擺的不再是“蓮子糕”的招牌,而是用紅字寫着“桂花糕”三字的木牌。

姜眠這次才算是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家店。店面不大,放了制作糕點的桌子後,便放不下其他的東西了。

“老伯,婉娘不在嗎?”姜逐源開口問道。

那老人眯眼看了他一會,才認出來人是誰,瞧着有些高興。“是姜公子啊。婉娘去給客人送糕點了。姜公子你和這位姑娘進來坐一會吧。”

他從桌下拉出了一張長凳,招呼着兩人坐下。

“不用了,我們就是碰巧路過而已。妹妹,你要吃桂花糕嗎?婉娘的手藝很好的。”

話裏滿滿的誇耀之意,惹得姜眠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心機boy。明明就是特意來的,還說路過。不僅如此,怕未來的岳父誤會自己和他的關系,還要再澄清一下,特意叫她“妹妹”。最後還不忘誇一下婉娘。

姜眠偷偷瞧了瞧,這不,老人家被他哄得可開心了。

“老伯,婉娘姐姐去哪裏送糕點了呀。上次她的舞跳得那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她呢。”

“過兩條街,街頭的胡府就是了。”

“好。那老伯我們先走了。”

“帶些糕點回去吧。”老人家十分熱情,還堅決不收兩人的錢。

“收下吧。”姜逐源笑道。

兩人跟老人家道了別,姜眠捧着兩盒桂花糕,有些過意不去。“下次你幫我帶些菜啊米啊的給老伯吧。小本買賣,也不容易。”

姜逐源打趣了她幾句,才道:“下次捎上你一起去就好了。”

兩人剛開始找不到路,找了人問路才找到了所謂的胡府。

這胡府的大門緊閉着,兩人在外面等了一會。

姜眠有些疑惑。“送個糕點應該不用進去的吧。婉娘姐姐會不會已經回去了?”

姜逐源想了想,才回答她。“一路上沒有看見她,我也不确定。”

“那我去敲個門問問看。”

姜眠走上臺階,輕輕敲了敲門。

門後探出了一個腦袋。“你找誰?”

見他神色奇怪,姜眠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來送糕點。”她揚了揚手中的桂花糕。

“不是來過了?”小厮嘟囔了一句,被姜眠聽了個正着。

“進來吧。”

“進來?”

“我們少爺自然是要親眼看看你的糕點是好是壞。”

“在理在理。”姜眠跟着進去了。

那小厮帶着她左拐右拐,最後停在了一個房間前。

“少爺。”他恭敬地敲了敲門。

沒回應。

姜眠在旁催了一句。“我待會還需要回去看店呢。”

小厮又叫了一句。

“吵什麽?本少爺不是說了不許來打擾本少爺嗎?”裏面傳來一個傲慢無禮的聲音。

“有人送糕點來了。”

“糕點?”

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出現在姜眠眼前的是一個身量不高,長相油膩的年輕人。

“美人兒?”他本滿臉不耐,看見姜眠時卻突然眼睛一亮。

姜眠見他這般,心底的不适感更重了。

這人趕了小厮下去,要來接姜眠手中的桂花糕。姜眠極快地縮回了手。

“我怎麽沒見過你?”

姜眠假裝出一副怯怯的樣子,不說話。

“沒事沒事,現在就認識了。跟我進來吧。”

姜眠點點頭。

只是剛一進去,這人就把房門關上了。

床簾是放下的,隐約可以看見床上躺着一個人。

這下,結合他的言行,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姜眠頓時怒火上湧。

這人關好門,剛對她說了一個“來”字,就被姜眠一拳打在了鼻子上。

他捂着鼻子,有血液從指縫間滲出,只能詫異地瞪大眼睛,剛想說話,就被姜眠又一腳踹在了腿上。

姜眠撿起地上的繡花鞋,“啪啪啪”地往他臉上拍去,直拍得他滿臉都是灰色鞋印。

期間姜眠餘光還瞄見了這繡花鞋的樣式,款式有些老氣,但她沒多想,只一心想着好好招呼腳下這個淫賊。

姜眠正待再揍,門卻被打開了。

姜逐源站在門外,見姜眠将人踩在腳下,一手還拿着紅色的繡花鞋,心中的詫異程度不亞于地上被姜眠揍成豬頭的人。

“救命。”地上那人發出了氣若游絲的吶喊。

“念念,你……”

“淫賊!”姜眠揍得還不過瘾,又狠狠踹了幾腳。

“你快去看看床上那人……”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姜眠看見了緊随在姜逐源身後出現的人。

正是婉娘。

婉娘在這……那床上之人是誰?

這時,床上的人咳嗽了幾聲,似是醒來了。

“大華。”

“诶,娘。”地上那人慘兮兮地應了一句。

姜眠連忙松開了腳,問道:“她是你娘?”

“不是我娘,難道是你娘啊。”大華怨氣頗重地起了身,一張臉又紅又黑。

“那你剛剛幹嘛要叫我進來?又關門?”

大華可委屈了。“我不得看看你的東西好不好再給錢嗎?關門是因為我娘病了,受不得風。”

姜眠知錯就改,立馬給道了歉,還提出要賠償他精神損失費。大華拒絕了,只不過對姜眠還有幾分怨念。

姜眠有些不好意思地離開了胡府,才從婉娘口中得知,這胡家是她們店鋪的常客,糕點是胡夫人喜歡吃的。只不過這胡少爺很是摳門,每次都要親自确定糕點沒問題後,才肯付錢,期間還會盡力再讓婉娘減些銀錢。

“原來如此,是我錯怪他了。”聽了婉娘的話,姜眠更加不好意思了,是她太魯莽了。

“不過婉娘姐姐,你怎麽會在這?”

“聽爹說,姜公子和他妹妹去胡府找我了,我便來看看,怕你們走空。”

姜眠剛剛進門前給姜逐源擺了個手勢,示意他見機行事。姜逐源等了一會,不見姜眠出來,本想進去,婉娘便來了。

小厮是認得她的,便放了兩人進去,好巧不巧地看見了姜眠剛剛的壯舉。

“……”此時的姜眠,羞愧到想找個洞鑽進去。

果然,顏控是種病,得改。以貌取人不可取啊。

回去的路上,婉娘帶他們走了近路。期間,她和姜逐源兩人說說笑笑,講到一個話題時,對視一眼,便是兩方的會心一笑,十分默契。

姜眠感覺自己就是個十萬伏特的電燈泡,不過同時也有些羨慕他們兩的感情呢。

謝懷玉總是說她喜歡她皇兄,姜眠從來都是反駁到底的。但其實姜眠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對謝懷舟到底是怎麽樣的感情。

當初那封信雖不是她寫的,卻是她親手送的,也不知道謝懷舟到底還記不記得這件事。

雖然以前沒有什麽異性朋友,但就拿歸楫來舉例,她可以肯定自己對歸楫和對謝懷舟的感情絕對是不一樣的。

歸楫是單純的友誼,謝懷舟就……

姜眠想的臉頰有些發燙,索性就不想了,快步跟上了把自己丢下了幾步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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