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姜逐源和姜眠送了婉娘回去,便打算回府了,老伯卻很熱情地要留他們吃飯。

姜眠替姜逐源應下了,沒過一會卻假裝與人有約,提步溜了老遠,還趁婉娘和老伯講話的期間給姜逐源比了個大拇指,示意他加油。

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了許久,她突然覺得有些孤單。九九也好,康樂也好,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都在離她而去。

現在這個時候,康樂應當到達北蒼了吧。也不知那個二皇子是高是矮,是美是醜,像她脾氣這般差的一個人,出門在外怎麽能照顧好自己呢?

姜眠嘆了一口氣,那口郁氣卻依舊郁結于胸。

要是九九在就好了,可以讓她帶自己去北蒼看望康樂。

又繞了一圈,竟是繞到了雲天樓附近。想着好久沒見歸楫,她便去了雲天樓想與舊友維系一下感情。卻被掌櫃的告知,當家的不在。

姜眠只得打道回府了,只是這一路上她忍不住在想,若是當時嫁到北蒼的是她,為國為民做了那麽大的犧牲,也應當為人所銘記了吧。如此,任務完成了,她便也可以回去了。

姜眠有些悶悶不樂地垂着頭,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站了一個人,直到頭頂撞上了什麽,才驚呼一聲,停了下來。

她揉了揉額頭,看清來人時有些許詫異。“四殿下?”

倒是巧了。

“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

“沒想什麽。”姜眠搖搖頭。

見她不想說,謝懷舟也沒多問。

“心情好一點沒?”

姜眠禮貌地“嗯”了一聲。

“對我也要撒謊嗎?”

姜眠擡眼看他,卻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瞳孔,那深黑如墨的眼眸裏泛起了一絲無奈。

“抱歉。”

“我記得你還欠我一個願望。”

姜眠記得是有這麽一回事,實誠地點了頭。

“那現在,我想找你兌現這個願望。”他看着姜眠的眼睛,眸光像是春日裏飄着桃花瓣的湖面,使人沉淪。

“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我想你開心。”他輕笑道。

姜眠驚得擡眼望他,神色有些不明。

“明天陪我一天如何?不論喝酒還是騎馬,你想做的,我都陪你去做。”

“就這麽簡單?”

身為皇子,這人未免也太淳樸了些。如果是她贏了比賽,定要他請自己好好吃一頓,哪會怎麽便宜便饒過了他。這樣一比,姜眠頓時有些自慚形愧。

“能有多複雜?”謝懷舟啞然失笑,讓姜眠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到不行的問題。

“行。那明日辰時在雲天樓門前見吧。”姜眠以為話題到這裏便算是結束了。

謝懷舟卻似乎別有興致,問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晃蕩?”

“不算一個人吧。我和我堂兄一起出的門,只是此時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堂兄啊堂兄,你一定要領悟到我的一片赤誠之心啊。

只是古代講究門當戶對,也不知道二叔二嬸他們會不會反對這兩人。

“這樣。你現在要回去了嗎?”

“閑來無事,在哪都是一樣的。”姜眠有些無所謂。

“還未曾告訴你,父皇說這次由你來籌備的才藝大賽辦的極好,他打算嘉獎你。”

姜眠莫名有些心慌。昭文帝恨她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提什麽嘉獎。她還不至于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不過這次大賽後,她在老百姓和貴族之間倒是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名氣,雖然離名揚天下的還遠得很,但也算是一步步在向目标靠近。

謝懷言提出要送姜眠回去,被姜眠誠惶誠恐地拒絕了。謝懷舟這人哪都好,就是太客氣了些。你送來我送去的,平白浪費了這大好時光。

現在剛過正午,兩人都還沒吃飯。她拒絕不了對方的好意,最終兩人找了一家客棧用餐。

途中經過了攬月居,大中午的,有些冷清。喝茶的人多在下午或是傍晚。

見姜眠盯着攬月居的招牌看了一會,謝懷舟開口問她是不是想進去。

“我只是……有點想康樂了。”她的話語裏滿是落寞,有些自嘲地想,當初的自己是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和曾經避諱不及的刁蠻公主建立起這樣的友誼吧。

謝懷舟頓了片刻,道:“到北蒼後康樂應當會寫信回來。依你們倆的關系,其中應當會有一封是給你的。”

雖然他這般寬慰自己,但姜眠還是高興不起來。

“想蕩秋千嗎?”他似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秋千?”姜眠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面前之人好像總是很有主意一般。“小孩子才玩的。”

然而姜眠最終還是坐在了小孩子才玩的秋千上。

這裏是攬月居的後院,有一顆很大的槐樹,此時花期已過,白色花瓣落了一地,像是一場純白的夢已近凋零。

秋千用藤蔓系在了粗壯的枝幹上,藤蔓上還長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秋千不大,堪堪可坐一人。

姜眠坐在秋千上時,兩只腳剛好能垂在地上。

“感覺不是很高。”她兩只手握住兩邊的藤蔓,轉身和身後的人交談。

“馬上就高了。”

話音剛落,她感覺整個秋千被人往前一推,在半空中晃蕩一圈後,又落至了原點。

身後的人又将秋千往前推了一下,周而複始,秋千越蕩越高,涼風習習,吹的她發梢飛舞。姜眠覺得自己仿佛馬上就能抓到面前這棵槐樹的枝幹似得。

突然好想大叫起來,宣洩掉這幾天的消極情緒。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喊出聲,只輕輕嘆了一口氣,化在風裏。

“我想下來了。”

謝懷舟替她穩住了秋千後,姜眠站起了身。

“四殿下,你真的是個好人。”她的表情很鄭重,同時也很真誠。

“好人?”謝懷舟将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有些哭笑不得,最終他還是沒再說其他的話。

“殿下,你要試試嗎?”

“不了。”謝懷舟笑着提起了另一件事。“我記得我們以前說好了,你以後別再叫我殿下的。”

“不叫殿下,那叫什麽?”姜眠有些迷惑地問了一句。

“跟仲卿一樣,也叫我一聲哥哥就好。”他的面色如常,姜眠聽得卻有些不好意思。

姜致遠和他,怎麽會一樣?

“這……”她有些猶豫。

“或者叫慎之也可以。”謝懷舟倒是給了她另一個選擇。

姜眠有些兩難,最終還是選了一個比較不難為情的稱呼。

“那就慎之吧。”

“我可以叫你念念嗎?”

“可以啊。”這次姜眠倒是應得很爽快,左右不過一個稱呼而已。叫她什麽都可以。

“明日你想做什麽?”兩人出了攬月居。

“騎馬吧。”

真的好想去大草原騎馬啊。可惜的是當初和九九的約定,最終還是沒有實現。

“那明天帶你去馬場轉轉。”

謝懷舟也沒有坐馬車出來,因而兩人只能苦兮兮地走了許久。

走了一會,卻見一處圍滿了人。姜眠有些好奇,想擠進去看,卻怎麽也擠不進去。

這時,謝懷舟也跟了過來,見她愁眉苦臉,有些無奈卻又暗藏幾分縱容。“我們換個地方看。”

姜眠被他帶着上了屋頂。她想起了剛剛謝懷舟讓她抓着他的衣袖的事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潇灑地揮開了衣角在屋頂上坐下,神色如常。

她竟不知,謝懷舟的輕功竟和歸楫一般好。

姜眠心底生出了一絲崇拜之意,無聲地在離他半米遠的地方坐下。

這時,她才看清了下面的情況。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他的面前擺了一張桌子,正執筆替面前坐着的姑娘作畫。

現在只粗略地勾出了一個輪廓,不過眼睛一畫完,畫上之人的神/韻頓時出來了六七分。

姜眠看了一會,贊嘆道:“畫的真像。我也有點想找他替我畫一幅了。”

這人畫的可比孟聽雪給她看的那些畫卷傳神多了。

“你想要什麽樣的?”

聽見耳畔謝懷舟略微低沉的聲音,姜眠才忽然想起,自己面前這人可是畫聖的關門弟子。

“怎麽?你要替我畫嗎?”

她只是說了一句玩笑話,一旁的人卻當真了。

“替你畫。”他又補了一句。“畫什麽都可以,只要我能畫。”

叫他畫自己這樣的話姜眠是斷然說不出口的,因而心念一轉,卻是有了別的想法。

“幫我畫兩個人。”

被謝懷舟帶下屋頂後,姜眠帶着他去找了姜逐源。路上她在心中祈禱,希望堂兄還沒離開。

姜逐源确實還在店裏,平日吟詩作畫的貴公子,今日竟是輕挽袖子,替別人幹起了活。

姜致遠常對姜眠說,她堂兄是個“風雅”之人,換言之就是假正經的很,又極其愛幹淨。如若讓他看見這一幕,估計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店裏現在只有忙碌着的姜逐源和婉娘兩人,她和謝懷舟站在角落,沒被他們看到。

姜眠拉了拉謝懷舟的衣袖,湊近了些和他說話。“能不能幫我畫一下那兩個人?”

因為姜眠和他的身高有些差距,所以謝懷舟主動傾下了身子,來聽她說話。

“好。”

見他應下,姜眠一雙杏眸水光潋滟,仿佛在發光似得。“謝謝。”

這下好了,到時拿了這畫到堂兄面前,她倒想看看堂兄會怎麽做。

姜眠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沒發現身旁的人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似柳塘新綠,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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