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騙人是小狗

“別瞎說,你現在才多大啊,哪有人剛上了一天學就知道自己笨的?”徐溪晚只把林幸無意間說的這麽一句話記在心裏,沒有當面問她,怕其中有什麽誤會。

本來麽,林幸上學能接觸到的除了老師,也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那所學校徐溪晚也打聽過,算是津嶺最拔尖那一撥的公立小學之一,能進去的老師師德不至于差成這樣,當着孩子面說孩子笨。

至于林幸的同學們,可能偶爾口無遮攔說了這麽一句,剛好林幸敏感,就給記在了心裏。徐溪晚若是因為這麽一句話就上綱上線去學校找老師,反而對林幸在學校交朋友沒有好處。

所以徐溪晚沒說什麽,只明着暗着誇林幸機靈又聰明,給林幸多建立一些自信心,但不代表徐溪晚自己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徐溪晚一路上都在暗自觀察林幸的情緒變化,林幸表現得很正常,能說能笑,可徐溪晚還是發現了一點端倪。

林幸比平時表現得更亢奮一些。

有可能是她享受有同齡人一起玩耍的學校生活,也有可能是她在學校裏受了委屈,怕徐溪晚擔心,所以故意表現出來的高興。徐溪晚暫時無從判斷,只好多長了個心眼,在觀察幾天再說。

等徐溪晚和林幸到家,保姆已經做好飯菜先走了,徐溪晚讓林幸把書包放回房間,她自己去洗手給林幸盛飯。

這天林幸吃飯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端着自己的碗大口扒飯,狼吞虎咽,連桌上的菜都顧不上吃,徐溪晚給她剝了一只蝦,笑說:“吃快了不消化,慢點吃。”

就說這一句話的功夫,林幸已經吃完她自己那一碗米飯,“我吃飽啦,去寫作業了,晚晚你慢慢吃。”說着,跳下桌子,把自己的碗筷放進廚房的洗碗池裏,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

徐溪晚豎起耳朵,只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大概是林幸從書包裏拿書出來,之後就很安靜了,再沒聽到什麽響動。

徐溪晚納悶,現在小孩子的課業壓力有這麽大麽?這才剛上學前班呢,而且還是上學第一天,連飯都不能好好吃了,一心想着寫作業。

徐溪晚自己也幾口吃完了晚飯,收拾好餐桌,她走到林幸房門口,側了半邊身子往裏看。

只見林幸坐在自己的小書桌前,書桌上放着書本和作業本,她手裏握着鉛筆,埋頭在本子上寫字,看起來有模有樣,就是坐姿不太标準,眼睛離作業本太近了,都快趴到桌子上去了,而且握筆的姿勢也不标準,五個手指全抓在筆杆上,跟拿擀面杖似的。

徐溪晚放輕腳步走到林幸身後,看林幸在寫什麽,一看作業本笑了。這會兒功夫林幸已經寫了滿滿一頁紙的“a”,就是寫得太難看了,有的小得跟綠豆似的,有的大得超出了四線格。大小不一也就算了,關鍵“a”的那個圓也寫不好,矩形三角形多邊形,什麽亂七八糟的形狀都有,就是沒有圓形。

徐溪晚在林幸身後站了好一會兒,小孩兒寫作業認真了,一點沒察覺,還是徐溪晚自己輕聲提醒她:“看書寫字把後背挺直了,不能趴在桌子上。”林幸吓得手裏的筆往桌子上一掉,猛地回頭,才看見徐溪晚就在自己身後。

“晚、晚晚?”林幸手忙腳亂把自己的作業本蓋起來,臉上硬擠出一點笑容,“你、你怎麽……你什麽時候……你……你來啦……”

林幸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還是沒好。

徐溪晚輕笑,安撫她:“我來問問你要不要喝水,剛進來,小幸不着急,慢慢說。”

“啊……我不喝水,謝謝晚晚,你先出去吧,我、我寫作業。”林幸說話依然有點結巴。

“需要我陪你寫麽?”徐溪晚把牆邊那把閑置的椅子搬到林幸書桌邊,坐下,邀功似的跟林幸說:“小幸第一天上課,遇到不懂的問題很正常,我可以教你。”

“不用。”林幸搖着頭,用全身在拒絕,“晚晚你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徐溪晚撐着書桌,沖林幸眨眨眼,“可我今晚很閑啊。”

“真的不用,真的不用!”林幸看上去快哭了,“晚晚出去吧,我、我自己寫作業……”

“真的?”徐溪晚像在最後确認,“我可是很厲害的,什麽都能解決,而且包教包會,小幸真的不考慮一下麽?”

林幸聽了,态度沒之前堅決了,猶猶豫豫,又不好意思開口。

“哎,那好吧。既然小幸嫌棄我教得不好,沒有你們老師厲害,那我就走吧。”徐溪晚假意嘆氣,起身要走。

林幸自己在心裏掙紮一番,看徐溪晚真的要走了,連忙喊道:“晚晚!”

徐溪晚擡腿的動作收回來,背着林幸,露出一個計劃成功後的狡猾笑容。她收了笑,才轉身,無辜地問:“小幸又叫住我做什麽?”

林幸十個小手指頭絞在一起,磨磨唧唧翻開自己的作業本,“晚晚,你能教我寫漢語拼音嗎?我……我寫不好……”

“我太笨了。”林幸感覺難堪,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到,說完後耳根子都紅紅的。

徐溪晚重新坐回來,“當然可以。”她把林幸的本子往自己面前挪了一點,看看林幸寫的一頁“a”,好像第一次看見一樣驚喜,“我們小幸一會兒功夫就寫了這麽多呢?真厲害!”

“不厲害,我寫的,醜。”

“胡說,寫得多漂亮啊,哪裏醜了?”徐溪晚看林幸眼睛紅紅的,像個小兔子一樣,心裏一軟,把她抱到自己懷裏,坐在自己大腿上,翻開林幸課本的第一頁,“你才第一天上學,又沒有基礎,寫成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寫字還不如你呢,被我媽追在屁股後面打得哇哇哭。”

她說着,還真的哇哇地假哭了兩下,貼着林幸的發頂,聲音又輕又軟,弄得林幸太陽穴癢癢的,坐在她腿上又笑又躲,還不忘問:“真的麽?”

“真的!騙你是小狗!”

當然是假的。

徐溪晚幼時智商極高,她母親管教又嚴,從會說話就會背唐詩,別人上幼兒園的年紀,她跟着她母親學英文、學數學、學書法國畫、學彈琴,徐溪晚向林幸這麽大的時候,早就已經開始獨立看全英文繪本了,怎麽會連一個字母都寫不出來。

可是為了林幸,徐溪晚這一回做小狗也做的心甘情願。

有了徐溪晚這句話,林幸心情比之前好了許多,跟徐溪晚從握筆的姿勢學起。徐溪晚先給林幸示範了正确握筆姿勢,又把着林幸的手給她糾正一遍。

林幸的手握着筆,徐溪晚的手包着林幸的手,大手握小手,順着鉛筆在劃動的軌跡,映着臺燈的光,在紙上投出一個鮮明的影子。

林幸看了那影子,又看看自己的手被徐溪晚包在掌心裏,不知為何,心裏漲漲的,被說不出的歡喜填滿。

于是她學習也不免開了小差,偷偷向後擡頭,偷偷去看徐溪晚的臉。

徐溪晚低垂着眼睛教她寫字,長長的睫毛在眼底灑下一片陰影,小扇子一樣,遮住了眼裏的淩厲氣勢,從林幸的角度看過去,顯得格外溫柔。

徐溪晚也把視線從作業本上收回來,低頭看她,柔柔地微笑,“小幸不乖,學習不專心。”

林幸嘿嘿傻樂,“晚晚真好看。”

徐溪晚拍她的腦門,“小小年紀油嘴滑舌。”

林幸不懂油嘴滑舌是什麽意思,她打心眼裏覺得徐溪晚真好看,從第一次見徐溪晚時就這麽覺得,只是那時徐溪晚很兇,不像現在,即使罵她也這麽溫言軟語,一點都不像罵她。

“我長大,要娶晚晚做老婆。”林幸看着徐溪晚,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徐溪晚聽了一愣,然後被林幸逗得樂不可支,捂着嘴直笑,問林幸這是從哪裏學過來的話。

“在電視上學的。”林幸那句話是極認真說的,不知徐溪晚在笑什麽,她那天看電視,電視裏的小哥哥就是這樣說的,那小哥哥喜歡小姐姐,喜歡得不得了,跟小姐姐說,長大要娶她做老婆。

林幸想,自己也很喜歡晚晚,喜歡得不得了,所以自己長大之後也要娶晚晚做老婆。

徐溪晚沒有答應她的這句話,只笑着說:“以後不許再看這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了。”

林幸天性單純,做一件事很容易專注,徐溪晚把着她的手,帶着她在作業本上寫了兩個“a”,她已經能自己一個人用正确的握筆姿勢練習,一個勁埋頭寫,只是她學東西确實不快,寫了一二十遍才算有模有樣。她得了甜頭,又照葫蘆畫瓢,寫了“o”、“e”,還是有點難看,但已經比之前那些奇形怪狀的“a”好多了。

徐溪晚想,這老師上課也有意思,教字母都不按順序教,後來聽林幸用筆指着她寫的字母讀了一遍,才想起來林幸這是學漢語拼音呢,難怪順序怪怪的。

徐溪晚對林幸沒什麽太大的要求,能識字、會算術,不是文盲就行了,重要的是一生平安順遂、快快樂樂,徐溪晚也算對林靈有了個交代。

反正有徐溪晚在,照顧這個小孩一生周全,不讓她再受委屈,也不是什麽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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