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餓了

林幸開學一個星期後,徐溪晚就要出差。

這是年前就定下來的計劃,其實早兩個禮拜就要過去,只是忙着林幸上學的事,硬拖到了三月份,那邊分部的人已經明着暗着催了好幾次,不去不行了。

徐溪晚放心不下林幸,出差之前特意叮囑保姆,讓她每天做完晚餐遲些再走,多陪陪林幸。徐溪晚在津嶺沒有什麽相熟的人,連個能替她照顧林幸幾天的人都難找到,只好在走之前一遍一遍提醒林幸,讓她晚上睡覺前一定要反鎖好大門,還要把卧室門也鎖上;讓她早上上學、下午放學都要乖乖等司機來接送,千萬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讓她不能看太多電視,每天早晚的牛奶都要喝完……總之徐溪晚能想到的,事無巨細,都要跟林幸交代清楚,還得讓林幸複述一遍,确認她認真聽進去了才作罷。

就這樣,徐溪晚走時還是很忐忑,一下飛機就給林幸打電話,确認她一切都好。

正好是星期六,林幸埋頭寫作業,一聽電話鈴響了,跳下椅子噠噠跑到客廳去接,那話筒比她臉還大,她把聽筒對着耳朵,一本正經道:“您好,這裏是徐溪晚和林幸的家。”

徐溪晚在一千多公裏外的另一座城市,聽林幸有板有眼的童音,眼前已經浮現出林幸故意嚴肅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小幸,是我。”

“晚晚?”林幸聲調立刻揚起來,“你下飛機啦?”

“剛下。”

“那邊冷不冷啊?你剛走,津嶺就下了一場雨,可冷啦,晚晚你要記得多穿點衣服,不能感冒了!”

“知道了,小管家。”徐溪晚笑着應下來,“這裏不冷,南方城市,陽光很好,空氣也好。”

林幸問:“看到大海了麽?”

徐溪晚走之前,林幸就把她要去的城市打聽清楚了,林幸現在還不識字,就讓徐溪晚把她要去的那座城市的簡介一句一句念給自己聽,聽說那裏有海,林幸有些向往。

林幸只在電視裏見過大海的模樣,據說大海很大、很寬,一眼望不到盡頭,又很藍,天也藍、水也藍,林幸光是想象,就覺得美得不得了。

“看到了。”徐溪晚回答。

林幸非常羨慕,“真好啊。”

徐溪晚說:“這裏的海岸很短,不怎麽好看,等你放暑假了,我帶你去看真正的大海。”

“晚晚不許騙人!”

“我從不騙人,再說了,騙人……”

“騙人是小狗!”林幸和徐溪晚異口同聲,又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徐溪晚又問了些林幸一個人在家的情況,聊了一路,直到到了目的地,才跟林幸說自己要忙了,收了線。

秘書很少能見自家上司這樣細致得有些婆婆媽媽的一面,要不是她知道徐溪晚未婚,只怕會以為是徐溪晚的孩子打來的。秘書實在很好奇,問徐溪晚:“徐總,該不會真是你閨女吧?”

徐溪晚只道:“朋友的孩子。”

秘書不清楚什麽樣的朋友能讓徐溪晚這麽上心,可看這位徐副總的神态,明顯不願多談,秘書也不便再問。

徐溪晚要在這座靠海的南方城市待最少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她不論多忙都要抽時間給林幸去一通電話。有時因為應酬,回酒店已經很晚,她便發條Q|Q消息過去,問林幸睡了沒有,不回複就表示林幸已經睡了,徐溪晚也不再打擾。

此時智能手機尚未興起,電腦版的Q|Q也不支持發短語音,林幸學會了用Q|Q,卻沒學會識字,但因為徐溪晚,把“睡了沒”這三個字記得特別清楚,就像刻在腦子裏一樣,她有時一天也等不來徐溪晚的一個電話,所以晚上不睡覺也要守在電腦前,等徐溪晚給她發消息。

一收到徐溪晚的消息,林幸就會按徐溪晚教她的,點擊屏幕上那個圓圓的、有點像眼睛的标志,就能和徐溪晚視頻聊天,能聽到徐溪晚的聲音,也能看到徐溪晚的臉。

第一次視頻的時候,林幸還跟徐溪晚感慨,發明這個方法的人真聰明,有了這個小按鈕,思念的人不管在哪裏,都能想看就看得到了。她說這話時興奮地趴在桌子前,臉都快要湊到屏幕上,徐溪晚從攝像頭裏只能看到她的頭頂,但不妨礙徐溪晚直接感受她對這種通訊方式的好奇。

“可是……”林幸遺憾地咂咂嘴,雙手撐着下巴,“看得見摸不着啊。”

徐溪晚便笑起來。

自從林幸到來,徐溪晚的笑容也多了起來,這個小娃娃像有魔力一樣,随便說句傻話,都能讓徐溪晚心情大好。

“晚晚,你快回來吧。”

徐溪晚走了還不到兩天,林幸就已經開始想她了。

徐溪晚說:“好。”

等徐溪晚真正忙完了工作回到津嶺,已經是十天之後了。本來的預計時間更晚,可是徐溪晚讓秘書把能往前排的日程通通提前,休息時間盡可能壓縮,緊趕慢趕,總算在第十天把這邊的所有工作處理完,買了最快一班機票飛回津嶺,正好能趕上接林幸放學。

徐溪晚跟林幸說的返回日期晚了兩天,她想給林幸一個驚喜。

徐溪晚跟司機說今天不用再接林幸放學,她自己早早把車開到學校對面的馬路邊等着,眼睛盯着學校大門看。

學前班的小孩放學比其他孩子早,林幸又在一班,總是最早出校門的那一撥,即使她個子小、混在孩子群裏不起眼,徐溪晚總能一眼就發現她。

今天林幸一出來,徐溪晚卻發現她有點不對勁。

林幸跟在一班孩子隊伍的最末尾,埋頭往前走,因為有點掉隊,走在隊伍旁邊的班主任不耐煩,竟然還狠狠推了林幸一把,正好有一輛自行車從她旁邊過去,雖然騎車的人及時剎車,可林幸還是磕在了單車前輪上。

騎車人腳尖點地,彎腰跟林幸說了句什麽,大概是詢問林幸有沒有受傷,可是林幸不敢說話,趕緊站起來,捂着額頭,畏懼地看了班主任一眼,重新回到隊伍最尾,低着頭跟緊前面的人,不敢再掉隊。

徐溪晚看到林幸低着頭走在隊伍最尾,本就心疼得不得了,又見老師推林幸,林幸額頭還有可能受傷了,又心揪又憤怒,一股火蹭地竄起來,立刻下車,嘭地帶上車門,大步向學校門口跑去。

徐溪晚到學校門口時,班主任正帶着那群孩子在馬路邊等紅綠燈,徐溪晚叫了聲“小幸”。

林幸擡頭,手還捂在額頭上,看到徐溪晚,眼睛一亮,想朝她跑過去,可腿剛邁出來,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擡頭看看班主任,又縮了回去,站在隊尾不敢出聲。

班主任一見徐溪晚,臉色驟變,剛才推林幸的那股陰狠勁兒沒了,笑容滿面地朝徐溪晚迎來,“呀,是林幸姐姐啊,你是來接林幸的吧?快快快,林幸過來,跟你姐姐回去吧,作業要記得按時做知不知道?”她說着,沖林幸招招手,笑容和藹可親,和剛才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林幸站了一會兒才慢吞吞走過來,牽着徐溪晚的手站在她身邊,班主任又笑着對徐溪晚說:“林幸姐姐,你來接林幸我就放心啦,我這裏還有這麽多學生需要照看,就不跟你們聊啦。”

“請稍等。”徐溪晚瞳孔漆黑,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聲音低沉:“老師,能不能單獨聊聊?”

班主任臉上微露不耐,“林幸姐姐,我這裏還有這麽多學生呢,怎麽跟你單獨聊?麻煩你們做家長的體諒體諒我們老師的辛苦吧?”

徐溪晚輕聲一笑,笑容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麽年輕的一個女人,只這樣輕輕一笑,班主任卻覺得毛骨悚然。徐溪晚的眼睛裏帶着一點冷淡的憐憫,簡直不像在看一個活人。

班主任下意識後退一步,這會兒才預料到可能情況比自己想象的嚴重,不敢和徐溪晚對視,回頭吩咐同行的副班主任照顧學生,再轉回來時,态度比之前好多了,“林幸姐姐,你想聊什麽?是想了解林幸在學校的情況吧?林幸這孩子挺乖的,很讓我們當老師的放心……呃,要不咱們去我辦公室好好聊?”

徐溪晚下巴輕輕點了一下,表情冷若冰霜,一個字都沒說。她是天生的上位者,對別人的讨好習以為常,對于這個班主任的态度轉變不以為意,林幸卻有些無法适應。

除了第一面,林幸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冰冷的徐溪晚了,她不懂向來溫柔的徐溪晚怎麽又突然變成了這樣,也不懂一向惡狠狠的班主任為什麽突然變得和善起來。

林幸握緊徐溪晚的手,往她身邊貼近一點。

林幸很害怕,她預感可能有不好的事發生,所以她拉了拉徐溪晚,央求道:“晚晚,我們回家吧,我肚子餓了。”

徐溪晚低頭,看着林幸。

林幸果然被自行車劃傷,額頭上一道細長的血線,林幸皮膚本來就白,襯得額頭上的一道血痕愈發明顯。

林幸也擡頭看她,又說一遍,“晚晚回家吧,我餓了。”一雙大眼睛仰視徐溪晚,加上額頭上的傷,可憐極了。

班主任站在旁邊,心虛得一句話也不敢說,額頭直冒冷汗。

徐溪晚終于擡起頭,重新正視那個心裏直哆嗦的班主任,稍微颔首,歉意一笑,“那老師,我帶着林幸先回去了,實在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

非常優雅而得體的微笑,連輕微的低頭都顯得十分矜持,卻讓人發冷。

“好……好好好!”班主任松了口氣,點頭如搗蒜,“沒關系沒關系!那你們先回去,路上小心,再、再見!”

可下一句,徐溪晚又說:“明天八點我會到您的辦公室,屆時希望您和校長都能準時到場,麻煩了。”

話雖客氣,但完全是慣用的命令式的語氣,全然不允許班主任拒絕。

徐溪晚說完這句,就帶着林幸離開了,頭也不回。

等她們走遠,班主任才挺直了腰板,對着她們離開的方向啐道:“裝什麽X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東西!”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