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光奏鳴曲

中秋一過, 日子就快了起來,津嶺的秋天很短, 一場大雨帶走夏日燥熱, 天剛涼了幾日, 又是一場大雨, 就入冬了。

林幸一年級的第一個學期, 正好是徐亦晴大一的第一個學期,大一的公共課比較多,雖然徐亦晴念的是藝術類專業,可她倒黴, 趕上了幾個愛點名的公共課老師, 不得不老實一陣子, 再說她又圖新鮮加了幾個社團,社團活動把她閑暇時間擠得滿滿當當,她開學以後去找林幸玩的次數就少了,等想起來林幸, 已經過了聖誕節, 快到元旦了。

徐亦晴去徐溪晚家時,徐溪晚正在陪林幸試裙子,床上衣服堆成小山。

保姆給徐亦晴開門, 徐亦晴進門之後誇張驚呼:“哇, 這麽多衣服?這也太誇張了吧?林幸你是要去參加舞會麽這麽隆重?”

“姐姐你來啦。”林幸穿着一條深藍色的緞面長裙, 裙擺正好蓋住腳面, 她從試衣鏡前面探出半個身子, “晚晚在幫我挑裙子。”

“挑裙子?真要參加舞會啊?”

“小幸學校舉辦元旦聯歡會,她要做主持人,正在試那天要穿的衣服。”徐溪晚蹲在地上,把林幸裙擺上的褶子撫平,又站起來,左右打量一番,仍覺不滿意,轉頭問徐亦晴,“你覺得這身怎麽樣?”

徐亦晴繞着林幸轉了一圈,摸着下巴思索,“嗯……好看是好看,不過會不會太隆重了?”

“隆重麽?”徐溪晚算是在國外長大,她念書時學校裏也時常舉辦一些舞會,出席舞會時男性穿西裝,女性穿晚禮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社交禮儀,倒是忽略了國內的社交文化。

“當然隆重了!聯歡會肯定不止小幸一個小主持人吧?你不問問別人穿什麽就給她試衣服?萬一別人都穿白襯衫黑褲子,就她一個穿一身禮裙,傻不傻呀?”

徐溪晚和林幸對視一眼。

“晚晚,我覺得姐姐說的對诶……”

“……那我先給你們老師打個電話問問。”

關心則亂,徐溪晚聽說林幸要第一次當主持人,只顧着高興挑衣服,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徐溪晚走到一邊,打電話給趙雅雅,“您好,請問是趙老師麽?對,我是林幸家長,我想咨詢一下,元旦聯歡會主持人的服裝是自己準備還是學校統一安排?”

“服裝都是學校統一租賃的,老師是禮服,男孩穿白襯衫黑褲子,女孩子穿白襯衫黑裙子,都要系紅領巾。”

“好的,謝謝趙老師,您忙,我先挂了。”

徐溪晚挂了電話,轉過來看看徐亦晴,臉色有點不太自然。

徐亦晴洋洋得意,“怎麽樣?我說對了吧?”

林幸也問:“晚晚,趙老師怎麽說?”

“老師說,服裝學校統一安排,穿白襯衫黑裙子,系紅領巾。”

“哇!真的被姐姐猜對了!姐姐你好聰明啊!”

徐亦晴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那是!”

既然不用試衣服了,徐溪晚讓林幸把她身上那條裙子換下來,兩人開始整理床上堆積如山的衣服,徐溪晚這才想起來問:“你又來幹什麽?”

徐亦晴翻了個大白眼,“姐,你不要每次都這麽嫌棄我好吧?我每次來都有正事好麽!”

“帶小幸打游戲也算正事?”

“那……那不是辦完正事後正常的娛樂放松麽?再說了,瞧小幸現在多活潑可愛,你敢說沒有我的功勞?”

“有事快說。”

“哦,是這樣,我不是加入我們院學生會了麽?昨天有人送了我們幾張芭蕾舞劇的票,《天鵝湖》,據說是俄羅斯挺有名一個劇團的,剛好那天學生會搞團建,這票浪費了多可惜啊,我給你和小幸拿了兩張,正好你也帶着小幸去受受藝術熏陶。”

徐溪晚接過票看了眼日期,就在元旦後的第一個周末,這個劇團徐溪晚知道,從前念書時看過幾次,《天鵝湖》一直是該團的經典劇目,确實值得一看。

“謝了。”徐溪晚道,“你可以走了。”

“別呀姐,剛得了好處就趕我走,這你可就是翻臉不認人了啊!小幸不是要當主持人麽?我還得留下來給她串詞呢。小幸!小幸?”徐亦晴擡高音量,“今晚姐姐就住這兒,幫你背主持人的臺詞好不好?”

“好呀!”林幸正發愁那些詞難背,徐亦晴這麽說她巴不得呢,“謝謝姐姐!”

“嗨,咱倆說什麽謝啊!”徐亦晴說完,眉毛朝徐溪晚挑了一下,哼着小調去幫林幸背詞去了。

徐溪晚無奈,也跟了過去。

得知林幸要主持,元旦聯歡會那天徐亦晴也去了,美其名曰給林幸加油助威,到了後臺,看林幸臉上的妝,忍不住笑噴了,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那個時候的小學老師審美都挺迷的,給學生化妝,不管男女,無一例外全都是紅嘴唇、紅臉蛋兒,眉心再用口紅點一個大紅點,也就是林幸五官底子好,經得住折騰,就是給畫成這樣了,還有點年畫娃娃的可愛勁兒。

林幸很郁悶,拿着臺詞本小聲抱怨,“姐姐,怎麽連你也笑話我啊,剛才晚晚都已經笑過我一次了。”說完,她對着化妝鏡照了照,自己覺得還挺好看的啊,真不明白她們在笑什麽。

“來,正好我帶了相機,快給我拍一張,等你以後長大了再拿出來臊你。”

“我才不會臊呢。”林幸不服氣,放下手裏的臺詞本,抱着徐溪晚說:“要拍就給我和晚晚一起拍,等我長大了,就是我和晚晚一起丢臉,哈哈哈!”

徐溪晚捏着她的鼻尖,笑道:“小丫頭,你的如意算盤打的還挺響。”

“快快快,別??鋁耍??岫?砘岣每?劑恕!彼禱凹湫煲嗲缫丫?倨鹆訟嗷??襖蠢蠢矗?次揖低罰?弧⒍?⑷??炎櫻

林幸靠在徐溪晚懷裏,對着鏡頭比了個“耶”,徐溪晚抱着她,也對鏡頭露出了一點笑模樣。

于是林幸小朋友的第一個黑歷史成就,就在徐亦晴的撺掇下圓滿達成。

別說,真上臺的時候林幸主持得有模有樣,一點也不怯場,甚至和她搭檔的一個三年級小男孩緊張得忘詞了,還是林幸靈機一動,講了個笑話救場。

年畫娃娃似的小姑娘,拿着比自己拳頭還大的話筒,面對着幾千名學生和家長,用脆生生的小奶音講笑話,即使不可樂,家長們也被她招人疼的勁兒給逗樂了,林幸也因此成了實驗小學裏小小的名人。

主持人是沒有觀衆席位的,只能躲在後臺進場的地方偷偷的看演出,徐溪晚作為學生家長有前排觀衆席,可她沒有去,在後臺陪林幸。她本來還替林幸捏把汗,聽到了林幸在前臺講的小笑話,不禁也微微一笑,等林幸報完幕到了後臺,笑着表揚她真棒。

下一場報幕不是林幸,她就和徐溪晚一起躲在演員上場的地方看前臺的演出。實驗小學的孩子們很多都有特長,古筝二胡小提琴薩克斯,還有街舞武術等等,各個身懷絕技,而林幸只被一個彈鋼琴的高年級小姐姐吸引。

那個小姐姐一襲雪白長裙坐在烤漆的鋼琴前,聚光燈從她頭頂打下來,全場寂靜,然後她擡手,纖長的手指落在黑白交錯的琴鍵上,優美的樂章就從那架漆黑的鋼琴裏流出來。

“真好聽。”林幸簡直為之陶醉。

“這是《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徐溪晚在林幸耳邊小聲說,“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林幸聽了,小聲地感慨驚呼,“晚晚,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麽?”

在林幸眼裏,徐溪晚根本就是無所不能的。

徐溪晚笑着不說話,想起自己幼時被母親用苕帚逼着學琴的往事,母親說得對,果然是技多不壓身。

元旦過後,很快寒假,林幸和徐溪晚照例兩個人過年,徐溪晚廚藝沒什麽長進,不過她這回學聰明了,直接在飯店訂了一桌年飯,大年三十晚上送到家裏來,過後有專人過來回收餐具,全程不用自己動手,省去了不少麻煩。

到了下學期,幾乎是一晃眼就過去的,春夏時節樹發芽、人長個兒,林幸的個頭在這個學期猛竄,她剛上一年級時比馮玉要矮一個頭,等一年級結束,竟然已經比她還要高上半公分。馮玉眼瞧着比自己矮的家夥轉眼就得仰視了,很是郁悶了一陣。

“這有什麽嘛,反正最矮的還是我啊,你看我就不着急。”周曉慧大大咧咧地安慰馮玉,把自己手上的零食伸到她面前,“吃不吃辣條?新口味。”

馮玉鄙視她,“整天吃這種垃圾食品,難怪長不高。”

周曉慧:“……”

林幸換牙換得很晚,八歲才開始換牙,也到了說話漏風的時候,徐亦晴整天笑話她。

換牙期徐溪晚斷了林幸的甜食供應,又加上徐亦晴的笑話,林幸有點小小的悶悶不樂,徐溪晚看在眼裏急在心上,氣得踹了徐亦晴一腳,把她扔出了自己家,好幾個禮拜沒讓她再來。

等徐亦晴再次出現時林幸都放暑假了,在家跟着徐溪晚一個鍵一個鍵地學那首《月光奏鳴曲》,零零散散的彈琴聲被門鈴聲打斷,徐溪晚讓保姆只管做飯,自己去開門,攔在門口不放徐亦晴進來,冷冷道:“上次那一腳不夠疼?”

“我錯了!”徐亦晴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臀部。

徐溪晚就要關門,說時遲那時快,徐亦晴瞅準機會,半個身子嵌進門縫裏,“姐,我這次真有正事兒!”

徐溪晚關門的手微停,“說。”

“我來給你們送請柬的!喏,我都帶來了!”徐亦晴奮力把燙金皮面的請柬塞了進來。

徐溪晚松開關門的手,接過請柬,打開一看,原來是徐亦晴十六歲生日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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