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仙道求索(九)

莊嚴不失秀麗的大殿, 少年坐在王座上,閉着眼睛, 周身靈氣纏繞。

時旭大喜,轉身對身邊的人道, “找到了, 師伯, 那就是陳然師弟, 煩請師伯幫忙看看,師弟可無恙?”

他的聲音裏藏着誰都沒有告訴的擔憂, 以他的眼力來看, 竟不知道這傳承到底屬于哪一家,雖看得出來行的是堂皇正道, 但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沒有底氣。

尤其是, 他并不清楚, 宗門能否接受這完全可以再開辟一個宗門的傳承, 宗門又将會以什麽态度對待他的好兄弟。

如今有了宗門長輩在,他下意識的就松了口氣, 是死是活, 另一只腳該落下了。

聽聞他這樣問, 苗小夏也殷切看着天權。

天權真人溫和一笑, 俊美的臉上淡淡的, “不急。”

“如何不急……”時旭瞪大眼睛, 剛要再和師伯說幾句好話, 就被一股靈氣震暈。

看着昏倒的兩名弟子,天權摩挲着腰間玉石,若是有陣法上一道精通的人在此,便會發現那玉質只能算得上上品,并不難得,甚至有些襯不上天權身份的玉石上刻畫着陣法中最為深奧難懂的傳送陣法。

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從玉石的一端拂過另一端,陣紋激活,金光依次亮起,六道虛影投下,金光籠罩下,漸漸由虛轉實。

武将铠甲裝扮的開陽往嘴裏塞了把丹藥,“靠,瑤光你你能不能行啊,老子一點靈力都沒有!”

說一點都沒有是假的,但也差不到哪去,其餘幾人也都動作一致的往嘴裏塞丹藥,除了瑤光。

她冷着臉,嬌豔的紅唇說出的話毫不留情,“你以為小世界是那麽容易傳送的,有本事別從老娘的傳送陣走,光明正大從清嶼宗大門出去啊,又沒人攔着你。”她十指纖纖,舞得只能看得清殘影,從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來看,并不輕松。

月峰上,金桂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石桌上擺放着青瓷茶杯。

墨發白衣的女子靜靜看着杯子裏的畫面,那幾人身影時虛時實,瑤光峰的美人峰主靈力幾近枯竭,身姿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要昏倒。

她伸手取了一小朵桂花,随手往杯子裏一扔。

虛空深處,一道明亮刀光迅疾而來,金光裹着小小的桂花,在它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哼──”

一聲輕哼在兩者将要相撞的時候響起,刀光歪歪扭扭,像是遭到了不可抗的外力幹擾,強行錯開軌跡。

金光沒有受到阻攔,沿着原方向而去。

大殿中,瑤光覺得她要撐不住了,果然,這樣跨越空間的陣法她還不能勝任,她嘴唇開合,正要讓同門們小心,他們這樣的情況下被送回,會有一定的損傷。

一道金光撞入她的身體,暖洋洋的力量瞬間順着筋脈流過四肢百骸,腦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前想不通的、不明白的,都通通明悟。

瑤光不知道為何,但清楚這是她難得的機緣,她登時阖上眼,陷入體悟。

又看了一眼瓷杯,心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女子清絕如同天山雪蓮的容顏上漸漸染上怒色,就連平靜無波的眸子都起了一層層漣漪。

像是冰湖裂開了一條縫,露出了裏面的萬丈湖水。

“你好大的膽子!”

質問聲在耳畔炸響,恒玉被突如其來的靈力沖擊,一口鮮血噴出。

“尊者?!”在他對面的崆峒派掌門吓壞了。

“您怎麽了?”掌門急出了一頭冷汗,這位可是他們崆峒派的定海神針,萬萬不能出事!

“沒什麽。”體內靈力迅速運轉,治療着被震傷了的內裏,他臉色本就白,如今白卻像是慘白了,他微阖着眼,對掌門道,“你下去吧。”

掌門不明所以,但老祖的事他不敢多問,剛出了宮殿,他忽然身體一僵,召出的雲就停在半空。

什麽人能傷得了恒玉尊者?

只有那位。

所以,兩人是真的鬧掰了?

只是想想掌門就出了一身冷汗,最關鍵的是,他連問上一句都不敢!

而被他惦記的主角之一卻是在他一走,就又吐出一口血。

“沒想到,你當真如此無情。”

有着桃花眼的青年無力垂下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豔麗卻不顯娘氣的臉上顯出幾分倦怠。

房間裏本來空無一人,卻在他問出這句話之後不久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如何不可。”

淡漠的語調透着反問,又像是陳述,“恒玉,你們始終不信任我。”

她和這兩位從一有靈智就被整個宗門捧着手心的天才不同,她經過孤身一人成長的江湖,經過完全不能自己決定的永別,那些多彩的經歷對她的心智形成了極大的塑造作用。

一旦決定,就不會反悔。

比如當初将兩人視為好友,又比如現在要報複回去。

誰也不能讓她改變主意。

曾經的好友不能,背叛過的好友更不能。

“罷了,還提這些做什麽。”謝婉搖搖頭,她自己都覺得沒意思。

修真者自私自利,與天地相對,更遑論身邊人,若與道途有礙,棄之。

是安逸的輪回讓她忘記了修真者的本質,三千年的生活也沒有讓她真正的融入修真界。

“你如今心障已除,你我再無幹系,若是出手阻撓,定不留情!”

謝婉并不稀罕他的愧疚,一切在事後的彌補都是不必要的。

若是有心,大可在事情發生之前阻止。

華美的房間裏再無熟悉的靈力,恒玉忽然笑了起來,悲切又無奈,為自己的一生。

為宗門,為葉證,為謝婉,為清嶼宗。

卻從不曾為自己。

恍惚間,恒玉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不可一世的崆峒派天才……

謝婉走之前,扔了個幻陣留下,保證他一夢醒來,萬事已畢,無可更改。

……

陸掌教這些日子,除了處理宗門要務,應付別的宗門的找茬外,其餘時間被泡在了藏書閣裏。

他總覺得必須盡快找到那枚玉筒,十分重要。

可藏書閣裏的玉筒多如牛毛,他又不知道特征,連求助別人都不行,這已經是第五天了,陸掌教下定決心,再找不到他就去求老祖,老祖一定知道秘境的來歷。

靈識分成幾份,一次性掃過幾枚玉筒。

沒有,都沒有……

陸掌教揮手将看過的推到一旁,又召來一行玉筒。

他目光匆匆掃過,這幾枚玉筒應當歷史悠久,上面靈氣減弱,有逸散的前兆。

他注入靈力,靈識飛快掃過,一行又一行,幾乎沒有抱什麽希望,大概也是沒有吧。

忽的他眼神微眯,瞳孔縮了縮,他……大概是找到了。

──可結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靈識一動,他直接握着玉筒出來,不等瘦在外面的童子出聲,他就直接問道,“幾位峰主可在宗門?”

這種事情童子如何知道,他垂首行禮,正要道他去詢問,就見陸掌教自己改了主意,“罷了,敲鐘吧。”

童子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張了張嘴,“敲……敲什麽鐘?”

“當然是太清鐘。”陸掌教對他的目光視而不見,好脾氣的提醒他,“童兒,快去通知你張師祖。”

他口中的張師祖正是守護太清鐘的長老。

太清鐘是不能随便敲響的,只有宗門有重大事件,比如峰主掌教等隕落,才可以敲。

童子正在想今天是什麽事要敲鐘的時候,陸掌教的聲音響起,“……敲六下。”

六下,弟子集合。

只要在宗門者,無論何人何身份,都必須來主峰集合。

“當──”“當──”

清越的鐘聲在清嶼宗上空響起,太清宗據說受到歷代老祖的加持,可以無視一切法陣。

謝婉面無表情,指尖拈着一枚黑子。

“啪──”

合上最後一聲鐘響。

可惜了,已經晚了。

主峰,陸掌教負手立在上空,感受到無數道靈氣在向這裏靠近,這是宗門的底蘊實力,換作平時,他該為此自豪,可如今,他卻沒有這份心思,腦海裏一根緊繃着的弦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要快──

“掌教。”

“掌教真人。”

“見過掌教。”

陸掌教一一颔首,目光溫和,卻在沒有見到預想中的人影的時候漸漸冷凝。

“天樞幾位峰主何在?”

有長老面面相觑,半晌,有人站了出來,“天樞峰主在閉關修行。”

衆人皆知,天樞性子孤僻冷淡,平生雜學無一喜愛,只鐘情于修行,所以沒有人覺得不對。

陸掌教不置可否,閉關室的陣法可攔不住太清鐘的聲音。

“玉衡呢?”

“海外傳來消息,說是有萬年靈龜的蹤跡,玉衡真人為此前去。”

很完美的說法,陸掌教眼神越發的冷,“瑤光何在?”

“瑤光真人應了一道友的約定,出門論道。”

剩下的也不必問了,陸掌教看着漸漸來齊的弟子,攥緊了拳頭,從牙齒縫裏擠出了幾個字,“好,很好──”

【此子身有大氣運,關乎清嶼宗存亡。】

他終于知道所謂宗門生死劫數從何而來。

仙人傳承,加上渡劫老祖都忌憚的大氣運,可謂天道之子。

與天相鬥的宗門如何相比。

“掌教,弟子有事禀報。”一道劍光落到陸掌教不遠處,劍光未落,裏面就急急傳來了弟子的聲音。

“天璇天玑兩位峰主的命牌碎了──”

可能是覺得刺激不夠,白色劍光落下,露出裏面身着命殿弟子特有服飾的年輕弟子,他連起身都未曾,單膝跪地,“天樞、天權、玉衡、開陽和瑤光真人的命牌都有破損。”

陸掌教腦袋一懵,靈氣竟有一瞬間忘記運轉,立在空中的身形晃了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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