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仙道求索(十)
半個時辰以前, 雲霧山秘境。
清嶼宗作為傳承幾萬年的宗門,有自己獨有的秘術, 其中有一大陣,需七峰峰主合力。
──北鬥七星仙陣。
加了一個仙字, 它的威力可以想象是如何的強大。
這也是為什麽玉衡沒有獨吞, 反而主動告訴其餘師兄弟的原因, 但靠他一人, 他連三分把握都沒有,只有七人共同布下北鬥七星仙陣, 才可能得到真正的仙人傳承。
這個世界, 已經萬年沒有人得道了。
在渡劫期徘徊良久的老祖,還有遲遲未能突破的恒玉尊者。
這二人被修真界賦予期望, 卻始終不能飛升,修真界幾乎是絕望的, 讓人疑心是不是此界仙道不通。
可若真的是仙道不通, 葉證老祖又是如何飛升的?
在三千年前, 有位同樣在化神期停滞不前的尊者研究葉證以及之前飛升的衆人的一生事跡,提出一個猜想。
修真界靈力不如萬年之前, 是否是之前衆人的飛升帶着了天地靈韻, 才使得天地靈韻不足, 後來的修真者無法飛升。
這猜想無法證實, 但卻意外的得到衆修真者的認可。
已萬年不見飛升, 此時突兀出現一仙人蹤跡, 七峰峰主如何不驚喜。
能坐在清嶼宗峰主的位置, 天資悟性無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們自信自己終有一日也會到達巅峰,為飛升而煩惱。
機緣擺在面前,哪怕想起老祖的警告,他們也不會退縮。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七峰峰主懸浮在半空之中,合力打出一道道陣紋,大殿上空北鬥七星漸漸成形,恐怖的威壓連制造者都不敢直視。
北鬥七星往王座上的少年頭頂而去,空氣激起一層層漣漪,那是威壓太盛的緣故。
七人呼吸不由得加重,靈力保持着輸出狀态,其實他們也是第一次使出這個陣法,北鬥七星仙陣是清嶼宗壓軸的陣法之一,輕易不會使用。
天樞和瑤光,一個是七星之首,一個是精通陣法的大家,幾乎是同一時刻感受到了不對。
“有一股力量在幹擾。”瑤光掐出一道道法訣,引導師兄們變換軌跡,避過幹擾。
不用想,也知道到底是什麽在幹擾他們。
他們還想得到仙人傳承,不好和秘境殘留的意志撕破臉皮。
七星越來越大,幾乎籠罩了半個大殿,七人齊齊用力,手往下一按,七星速爾落下。
轟──
餘波沖擊,大殿化為烏有。
“不好,中計了!”天權臉色大變,這一路他是用真身走來,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位仙人的傳承是哪一類型。
“快退──”
随着他的一聲提醒,七人散開,向後方退去數裏。
“他快要接收完傳承了。”玉衡感應片刻,凝重道。
心思急急轉動,老祖的警告聲再次回響在耳畔,“已經結了仇,不可留手。”
“知道。”天璇冷聲應下,他一小小外門弟子,資質中下,何德何能繼承仙人遺澤。
至于所謂氣運之說,天璇從來不信。
他心念一動,一柄巨斧現身,這是他的随身法器,其餘幾人見狀,也紛紛亮出法器,或劍,或環,或鞭。
七種不同的武器飛向空中,結成七星陣法。
北鬥七星仙陣變換莫測,七人武器結陣,也是其中一種變換。
七人心知,他們單人任一都不是對手,只有結陣,借助這據說也是出自仙人之手的陣法才能對付。
四周風雪大作,法衣獵獵作響,七人的靈力都被運用到了頭頂的北鬥七星仙陣上。
不成功,便成仁。
……
陸掌教迅速禁锢了周圍一小片的空間,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住自己掌教的尊嚴,沒有成為第一個在弟子集結法會是從半空中摔下去的掌教。
但要是和命殿弟子帶來的消息相比,二選一,他寧願摔下去也不想聽。
但不聽是不可能的,陸掌教沉着臉,“詳細說來。”
“是,”那弟子半跪着,可能也是知道這消息的震撼性,以及對宗門造成的重大影響,他沒有擡頭,“一刻鐘以前,弟子在命殿值守,忽然聽到幾聲命牌倒地的聲音,弟子依慣例查看,發現有其二是前三排的。”
前三排是長老以上的宗門核心成員的命牌。
當時小弟子驚駭之下六神無主,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正在這時,太清鐘響了,索性他就直奔主峰而來。
陸掌教:“天璇天玑的命牌可帶來了?”
“在管事那裏,”那弟子如實禀報,“管事說此事重大,命弟子先一步前來。”
正說着,陸掌教已經看到了命殿的管事長老,此地不好多言,何況他還召了衆弟子前來。
“雲諾,”陸掌教喚他的親傳弟子,“你來與衆弟子彙報凡界除妖的事情,順便再征集一批願意去凡界的弟子。”
這是最好的理由,凡界除妖,依陸掌教的眼力來看,一時半會進行不完。
如今清嶼宗突兀失去兩位大将,又有另五人受傷,不管傷勢如何,對清嶼宗都是一大打擊。
何況還有老祖所說的存亡大劫懸在頭頂,由不得陸掌教不神經繃緊,此時磨練一下弟子也好。
素有少宗之稱的雲諾恭敬應道,白衣青年,眉宇穩重,靈力渾厚。
陸掌教展袖裹住那弟子和管事長老,在主峰宮殿落下。
管事長老不等掌教明說,就直接取出碎裂的命牌。
兩枚命牌已碎,五枚命牌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代表着主人的隕落和重傷。
人老成精的管事長老早就發覺掌教态度的古怪,他仿佛……知道兇手是誰……
果然,掌教只掃了碎裂的命牌一眼,就又回頭問他,“同一時刻,可還有弟子的命牌碎裂?”
“啊?”管事長老一愣,那個時候哪裏還會去注意其他小弟子的命牌,能有七峰峰主重要?
“……有,”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陸掌教循聲望去,是被他忽略的前來報信的命殿弟子,“……弟子當時聽到連續四聲……”
四聲命牌倒地。
陸掌教心下一沉,另兩聲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這下連和解的可能都沒有了。
“好了,本座知道了,你們先退下,此事暫時保密。”那弟子擡頭看了一眼像是一瞬間老了幾歲的掌教,和管事長老一同退下。
陸掌教嘆了一聲,沉重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沒有傳出去。
他掐指算來,他的蔔算之術雖比不上玉衡,可算出兩名小弟子的生死還是可以的,果然,算無可算,命途已斷。
……
冰天雪地裏,少年面沉如水,一步步走來,如同玉面修羅。
玉衡靈識掃過一處,皺了皺眉,“死了。”
“誰?”瑤光捂住胸口,小聲道。
“你的弟子,和那個丫頭。”玉衡轉了轉手上的玉笛,下了結論,“他生氣了。”
“餘波沖擊太大,忘了護住他們,”玉衡嘆氣,“怪不得那小子突然冒着反噬的危險也要中止傳承。”
“秘境殘餘的靈性蘇醒,我們不是對手,”天樞眼睛微眯這種感覺很久沒有了,“天璇天玑已死,宗門會收到消息的。”
到底是多年兄弟,并不是沒有感情,但也只有一瞬間的悲戚,轉瞬就被壓下。
“五人也并非不可,”瑤光突然出聲,“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師兄們要想清楚,師妹手上還有一陣法。”
不用說,能在這個時候被提出的陣法,一定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禁忌陣法。
“試試吧,”天權突然出聲,“這個時候想必掌教已經得了消息,再慢一些,就該來了。”
他望着那個滿眼仇恨的少年,“反正已經得罪了。”
這個時候,他們下意識的不想去想老祖的警告。
仿佛這樣,他們就不是宗門的罪人。
“只有得到傳承……”天權閉上眼,他們才有活路,不然一被抓回去,等待他們的就是思過崖。
瑤光擡起手,掐出一個法訣,準備将那個陣法傳給幾人。
就在這時,天地間一陣搖晃,仿佛出現了地震。
“是……老祖!”玉衡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手指死死的握住玉笛,擡頭看向天際,天空破開一個大洞,出現一只大手。
五指纖細白淨,指甲是淡淡的健康的粉色,那是女子的手。
陳然在那只手出現的第一刻就疾退千裏,身影一頓,消失在天地之間。
那只手沒有猶豫,直接抓住五人。
月峰之上,只見墨發白衣神色平靜的女子五指向空中一抓,然而往遠處一扔,狼狽的五人就出現在了那裏。
“多謝老祖,”陸掌教連看他們一眼都不曾,平靜的向謝婉道謝。
五人回過神來,也起身向他們行禮,“多謝老祖,多謝掌教。”
神情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尤其是在晚輩面前。
白衣的青年低眉垂眼,卻不掩風華。
謝婉淡淡颔首,冷淡道,“回去将魏烨送來,雲諾留下。”
陸掌教也不問魏烨是誰,實際上他只是一時沒有想起,回到主峰上就想起了是誰。魏烨是陳然入門時的好友,只是後來魏長老心驚于陳然的大氣運之身,不想摻和,早早将魏烨打發去了小秘境修行,将他們隔開。
月峰上多了兩人,雲諾是掌教親傳,清嶼宗少宗,陸掌教有感于大難将至,命運難測,将雲諾送來,希望謝婉能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一段時間。
至于魏烨,青年眉宇軒昂,英挺俊朗,謝婉粗粗掃過,築基修為,根基紮實,“你可知道為何讓你來此?”
“弟子……弟子大概知道。”魏烨垂下眼來,情緒低落,陸掌教哪裏敢把解釋的活丢給她,再來之前就派了人将事情告訴了他,包括陳然,包括七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