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仙道求索(十一)
“那你的選擇是什麽?”謝婉看了一眼端着靈茶過來的雲諾, 白衣青年沖她笑了笑,站在一側。
好友, 以及宗門,終究還是要做出選擇。
他嘴唇開合, 說不出話來。
謝婉接過靈茶, 抿了一口, “陳然會被逐出宗門, 五位峰主禁閉思過崖千年。”對上魏烨詫異不平的目光,謝婉冷淡道, “無論對錯, 結果只能如此。”
“可……”魏烨張了張嘴,但他已經不是剛入門的弟子, 比起幼年更加通透,知道事不可為。
謝婉看了他一眼, 将他想說的話補齊, “宗門不可能處死五位峰主。”
以她對陳然的了解, 若是講和,他大有可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但清嶼宗不可能答應, 不提自斷臂膀, 宗門培養出峰主級別的高手不易, 就說面子上就過不去, 傳到外面, 別人會以為清嶼宗懼怕一個築基弟子。
最重要的是, 七峰關系重大,要給弟子們一個交代。
見他這會兒思緒混亂,一時也給不出答案,謝婉示意雲諾帶他下去休息。
月峰上沒有仆從,只能讓雲諾來。
天際星光閃耀,星軌持續變換不停,極輕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是雲諾,謝婉沒有回頭,“你可是有不解之處?”
“是,”青年溫潤的聲線響起,和他如沐春風的外表一樣動人心弦,“弟子不明白。”
“你可懂蔔算之術?”謝婉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雲諾從容回答,“略知一二。”
以他的修為,在謝婉面前确實是略知,作為清嶼宗的少宗,他知道很多清嶼宗少有人知道的隐秘之事,比如月峰老祖善蔔算,以及陣法。
“清嶼宗不是與陳然争鬥,而是天道,”謝婉手指向天際,一個個閃耀的星辰演繹出無數未來之事,“要破局,只有一法,舉全宗之力,将一切氣運聚于一人之身。”
接下來的事雲諾就明白了,“可為什麽是他?”
魏烨的資質中上,能從未長老親傳都是僥幸。
謝婉沒有正面回答,“你可知,修真界最初如何修行?”不等他想想,謝婉自己答道,“凡界有一朝頓悟,白日飛升之說,那并不只是傳說,而是真的。”
“那時候的凡人,甚至沒有靈根。”
“沒有靈根,如何修行?”雲諾心頭大震,“所以,靈韻不足,無法飛升,也是真的?”
謝婉詫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你很聰慧,悟性甚好。”能想到這裏。
“陳然下一次出現是在兩百年後,到時天道對清嶼宗還有多少青睐就要看你們的了。”
謝婉忽然不再繼續,揮袖将他送出月峰,與此同時,一枚玉筒掉在他懷裏,“一月可來請教一次。”
“青睐?”白衣青年輕飄飄落在月峰山腳,抱着玉筒,喃喃自語,忽的像是想起了什麽,眼前一亮。
接下來的兩百年,是震動也是混亂的兩百年。
凡界出現大量妖獸,最開始只有少數幾個宗門響應清嶼宗號召派弟子下界除妖,可随着妖獸的增多,凡人的死亡,在二十年後修真界普遍招收新弟子的時候,終于發現了不妥。
凡界妖獸肆虐,凡人連保存性命都難,能平安無事得到仙緣的人寥寥無幾,更不要提資質。
修真門派連招收夠新弟子人數都難。
經此一事,适時改變招收弟子策略的清嶼宗就顯眼多了。
清嶼宗給了下界除妖的弟子附加任務,遇到資質不錯的凡人可将其帶回宗門測試,檢測後決定是否收入宗門,若是不能,也會将其安置。
因為及時的補充新鮮血液,兩百年前元氣大傷的清嶼宗在其餘宗門倒退的情況下,勉強依舊保持執牛耳的地位。
兩百年前,清嶼宗七峰峰主無故更換,但因為是上一任峰主出山執掌七峰,倒沒有引起宗門內太大波動。
可峰主更換,宗門沒有給出理由,宗門裏猜測不斷,在這時,一個築基弟子逐出宗門的消息就不怎麽惹眼了,但依舊有人關注,因為他同樣的沒有給出具體理由。
月峰。
一道劍光無阻礙的穿過陣法,落到月峰之上。
白衣青年衣袖飄飛,溫潤如玉,魏烨心下感慨,每次見到這位少宗都自行慚穢,這位無論是宗外還是宗門都盛贊的少宗,無論何時何刻都如同凡界的世家公子,不急不緩,矜貴天成。
“少宗。”
“師弟快請起,”雲諾側身避過。
“老祖在星月殿裏。”魏烨沒有應他的稱呼,依舊垂首,實際上确實不該稱呼他為師弟,按照輩分,他該叫雲諾一聲師叔,只是一來他并非掌教嫡系,二來他在老祖身邊修行,雲諾給老祖面子,叫他一聲師弟。
魏烨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能有今日都是老祖給他,雖不清楚老祖為何如此,但離了老祖他不過是普通的七峰弟子,不敢居大。
雲諾微笑颔首,去了星月殿,他如今倒是越發明白老祖為何選擇魏烨了,不提資質,這些年穩紮穩打,修為竟然不比宗門天驕來得差,悟性極高,一點就透,老祖不是什麽有耐性的人,法訣只講一遍,不懂?那就自己琢磨去,才不會多搭理你。
而他最重要的心性,修真修心,這是雲諾這些年在老祖門下學到的嘴重要的一點,他看得清楚,就算沒老祖,只要給魏烨時間,可能要晚個幾百上千年,他也遲早要入宗門核心。
“老祖,”對着蒲團上正在打坐的女子行了一禮,雲諾低垂着的眼裏是掩蓋不住的驚奇,老祖竟然在修行?
他跟在老祖身邊兩百年,雖然只是每月來一次,但他也從未見過老祖打坐修行,他也一直默認老祖修為早就到了瓶頸,沒有必要修行。
如今老祖竟然在修行?!
開玩笑呢吧……
謝婉并不知道他複雜的心底,光風霁月的少宗輕咳一聲,知道她的習慣,在她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如果有事要彙報,只管說,一心二用還是能做到的。
“禀老祖,陳然出現了。”
說着他心底暗暗贊嘆老祖的蔔算之術,如此準确。
墨發白衣的女子睜開眼睛,耀眼的星光在她眼底乍現,一閃而逝,“走之前,帶着魏烨。”
她只說了這一句,就又阖眼不語。
年輕的少宗有些傻眼,老祖不管?
但不管又能怎樣,又等了一會兒,見老祖是真的不準備說話,雲諾無奈退了出去,他果然還是太年輕了,掌教師尊來之前聽到他要來月峰時,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分明早就猜到了結果。
……
凡界出現仙人傳承秘境的消息一夕之間傳遍了修真界。
同樣傳遍修真界的還有秘境主人的話。
“任一清嶼宗的修士不得進入。”
兩百年前的事情終于開始清算。
主峰,陸掌教見到雲諾帶着魏烨進來,輕輕颔首,他神情平靜,高層坐滿一殿。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他當年不過是小小凡人,若非宗門庇佑,如何能有今日,說不得連入道都不能。”
“如今竟與宗門為敵,實在是無情無義的叛徒!”
“不可輕饒!掌教當下法旨捉拿叛徒。”
“我清嶼宗泱泱大派,被如此挑釁,威嚴何在?!定要廢其修為示衆!”
“不殺此子,難平衆論。”
“如今吾等最該關心的是其餘門派是否會下暗手,畢竟那子并未說如何獲得入秘境的資格。”
陸掌教終于睜開眼睛,“長老說得甚是。”
他目光沉靜,一一掃過下方,混亂的議論聲終于停下。
“我清嶼宗執掌修真界牛耳數千年,近年地位下滑,但依舊不是旁人可以動搖,可這不代表別人不想動搖。”
沒有人不想站在巅峰,崆峒派作為修真界萬年老二,難道不想成為第一嗎?修真者也是人,不是仙,無欲無求,也有欲望在。
“這是一個好機會,他們不會放過的。”
正如陸掌教所言,他們不會放過的,陳然也不允許。
他一直沒有說出如何進入秘境,可有條件,修真界在觀望,在等着他開出條件,可一日兩日,一月兩月,他都沒有提,雲霧山上的那塊石碑上只刻着那一行字。
“任一清嶼宗的修士不得進入。”
那塊石碑當是仙人遺物,第一次見到之時任何人都有感悟,或心境,或修為,都有一定的進益,這也是為什麽修真界不懷疑裏面是仙人傳承的原因。
除了仙人的東西,還有誰能做到。
那行字刻在哪裏,一日不懂,一月不懂,可一年後,有人懂了。
那人殺了一位清嶼宗的弟子,劍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他手裏拿着一方破碎的身份玉牌,順利穿過了石碑。
衆目睽睽之下,不見了。
十日後,那人穿過雲霧山的迷霧出來,衣衫褴褛,但,修為大漲。
修真界瘋狂了起來。
陸掌教緊急召回弟子,封閉山門。
實際上在一年前陸掌教就開始往回召弟子,只是一來不好太明顯,二來清嶼宗需要知道外界的情況,但如今顧不得了,弟子是宗門的基石,什麽都沒有基石重要。
不是沒有想過商議,但雲霧山的迷霧在之前任何人都穿不過去,包括魏烨,他嘗試過,連進都進不去,陳然似乎也不打算見他。
秘境,大殿王座上坐着一青年,眉目俊秀,目光透着寒徹人心的冰冷,在他的面前懸浮着一顆珠子,珠子上空投映的是外界畫面。
之前從雲霧山出去的劍修叫着淩元,淩元是一名散修,性子孤僻,平生眼中只有長劍。
蒲團上的青年驀然睜開雙眼,眼中兩個瞳孔掙紮,鬥了片刻,他閉目再睜開,一片清明。
“清、嶼、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