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點喜歡
兩人上了車,一路無話。
咖啡廳距裴家有段距離,正值下班高峰期,車速緩慢。
裴珊坐在後座,一直歪頭看着窗外,看着陽光被雲層擋住,天色漸漸轉至金黃,最後趨于沉淡,沒入黑暗。
許是今兒玩了一天身體發出疲憊信號,不知不覺裴珊眼皮子開始打架,愈發沉重,半夢半醒間腦袋磕在車窗上,悶悶的痛讓意識清醒了些。
隐隐聽到前面男人輕笑了聲,裴珊睜開眼悄悄觀察男人。
後視鏡上看,顧賀城卻是面無表情的。
裴珊慢慢揉着腦袋,試探性問:“顧先生,你剛是笑了嗎?”
顧賀城沒回答,打方向盤拐進別墅區,岔開話,“到了。”
嘁。
裴珊撇撇嘴,笑了就笑了嘛,還死不承認。
暗暗掐了掐手心示意自己醒個神,別睡了。
車子緩緩停在裴家別墅門口,裴珊正要下車,拉車門卻拉不動。
車鎖還沒開。
裴珊擡眼,此時車內傳來輕微一聲咔噠,鎖開了,駕駛座上的男人下了車,走到她那側,拉開車門,“下來吧。”
語調淡淡的,聽不出起伏。
車內沒開燈,光線是從外面路燈滲進來的,顧賀城背光而站,裴珊鬼使神差的,輕輕喊了聲,“顧先生。”
顧賀城沒說話,眼神不避不讓就這樣和她對視着,手掌擱在門把手上,保持拉門的姿勢。
她仰着頭想看清男人的表情,然而脖子仰得幾分酸了,也看不真切男人的表情。
就不能湊過來點麽。
算了。
裴珊突然來了氣,舌尖卷起磨了磨牙膛,沉下聲問,“憑什麽?”
顧賀城微微皺眉。
小女人懶洋洋窩在車子裏,大衣扣子沒系,裏面紅色旗袍若隐若現,勾出盈盈的美好身段,腮幫子微微鼓着,看着不大高興。
“我才不要麻煩不熟的人幫我拉門。”
裴珊低低吐出一句,垂頭飛快從另一側車門鑽了出去。
顧賀城一動不動,盯着裴珊的身影消失在別墅大門,這才懊惱地揉了揉眉骨,一直繃着的神情松了下來,低低溢出一句自嘲。
“瞎緊張什麽呢。”又把人弄生氣了。
過了會兒,顧賀城關上車門,卻不經意看見後座軟凳多了一張紅色鈔票。
——還有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着:謝謝,車技很好。
“……”
敢情把他當司機了。
他輕哂,垂眸把百元大鈔折成一小塊,握在手心。
這個場景,還真是熟悉啊。
回到家,丢下包包,裴珊就貼在沙發上不動了,安靜如雞。
裴母抱着水果籃,走過來輕輕用枕頭拍了閨女的屁股一下,恨鐵不成鋼道,“你啊,就不能正經點,你覺得小顧怎麽樣?”
裴珊盤腿坐直身,丢了顆葡萄進嘴裏,懶洋洋回答:“不怎麽樣,媽,這些相親真的很沒意思。”
裴母溺寵地點了點女兒額頭,語氣嗔怪:“你要是別天天窩家裏,我也不至于這麽着急。”
“我這不剛回來呢。”裴珊小聲嘟哝。
“我的小祖宗,已經兩個月了。”
前些年裴珊在國外讀設計,兩年前畢業後了跟着導師做項目,國內國外四處跑,在Y市待的時間不長。項目結束後總算能回家了,自家母上非但不心疼女兒,還嫌她在家當鹹魚。
家裏有礦,當鹹魚怎麽了啊喂。
“說起來,您認識他?”裴珊岔開話,微不可查眯了下眼,心想咖啡廳時顧賀城不過說了短短幾句話就安撫了自家母上,裴珊總覺得其中怪怪的。
“你說小顧,他沒告訴你嗎?”裴母狐疑地看了裴珊一眼,然後解釋,“他就住咱們對門啊,半年前搬來的,好像是他家生意從南城擴展到Y市吧,如今接管了顧氏……”
裴母拉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絡繹不絕講着顧賀城的各種光輝史,裴珊掏了掏耳朵,輕快從沙發上跳下來,揚了揚手。
“行了,我就随口問一句,沒別的意思。”
“那你……”
裴珊眼睫微垂,打斷了裴母,“這些飯局就別了,我拿到了星輝的offer,以後會很忙了,正像母親大人您所說的,我要幹正事去了。”
裴母皺眉,頓了頓,重複裴珊的話:“星輝?”
“對,我被設計部錄用了,您不是嫌棄我閑在家嗎。”裴珊直起身板,微微笑了下,“明天去上班,相親就別了。”
說完,抱着水果籃子輕快蹦跶上樓了。
獨留裴母皺着眉坐在沙發上沉思,喃喃開口,“星輝這名字怎麽有點耳熟啊。”
“好像是小顧那公司集團的名字……?”
二日。
想着定要給公司同事留個好的第一印象,裴珊早早就起來了,往公司趕去。
回來的這兩月Y市大多在下雨,裴珊窩在家裏很少出門,偶爾出門也是去片場尋自家影帝老哥裴皓,還給裴皓惹了點小麻煩,差點吓跑了準嫂子程糯。
好像就那次之後,裴母就安排她相親去了。
裴珊總覺得是自家哥哥撺掇着母親讓她相親的,嫌棄她往他那兒跑。
第一天上班不想太高調,裴珊是坐地鐵過去的,地鐵站離公司還有一段路,心念時間還比較早,裴珊便放慢了步子,慢悠悠走着。
上次走在這條路還是五年前。
這條路是去學校的必經之路。
那會兒她還是A大學生,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裴家低調,在她留學之前從未給過特殊待遇,生活費都不給多,別的大學生過什麽日子,她便是怎麽過的。
還記得那時候很喜歡吃校外一家早餐店的粥,可大多時候又有早課,想吃只能起個大早去校外買,一個人時還懶得去。
後來和某人扯上關系後,存着捉弄的心思,硬生生是把某人拖着去了。
幾個星期下來,那兒的老板都眼熟他們兩個了。
顧賀城也從一開始的不情不願成了自動在她宿舍樓下等着,如果是下雨天,還會提前買回來給她,把早餐交給她時下颚繃得緊緊的,別開眼不看她,聲音放得有點低,“你真磨蹭,我都買回來了還沒下樓。”
不可一世的二世祖難得去買個早餐,卻拉不下面子給她。
這般想着,不知怎麽的就拐到那家早餐店前了,依舊是熟悉的裝潢,只是店面大了些,裴珊推門進去,正是早餐的點,店裏的人很多,廚房氤氲出淺淺的霧氣,模糊了一片。
比五年前面容多了幾條皺紋的老板娘坐在小桌子後,桌上擱着花花綠綠的小單子——不同顏色代表不同價位。
裴珊怔怔打量着,忽然一個男人從她身後越過,走到老板娘面前,嗓音沉淡,“一份青菜瘦肉粥,青菜多點。”
男人西服筆挺,禁欲清冷的打扮和這家早餐店顯然不是一個次元的。
“知道你這個點過來,早就準備好了。”老板娘見到顧賀城後表現得卻極其熟絡,笑着遞了他一個單子,随口念叨,“最近工作很忙吧?”
“還好。”
“……”
聽着兩人的對話,裴珊更愣了。
老板娘和顧賀城念叨了兩句,顧賀城就退到一側不打擾老板娘做生意了,老板娘裴珊,熱情問,“小姑娘要吃什麽呢?”
裴珊回過神,想了下結巴回答:“馄……馄饨吧,小碗的。”
“記得不要加蔥。”
裴珊話音剛落,一個清冷男聲響起。
裴珊和老板娘擡起頭,有些懵圈的看向聲音來源。
顧賀城下颚線微繃,薄唇抿着,視線并沒有看這邊,好像剛剛說那話的人并不是他。
“小姑娘,你要蔥嗎?”
“額,不用啦。”
老板娘刷刷填好單子,遞給裴珊,“好咧。”
等着拿馄饨時,裴珊挑着眉梢往門外瞥了一眼,顧賀城已經提着粥坐上了車,西裝革履精英範,如果忽略男人手上那廉價包裝的粥。
惹。
這人是專門駕着車來吃早餐的麽。
看這樣子是準備上班吧,隐約記得他昨天說自己接管了家族企業,年輕有為,便是自家母上也對他稱贊有加。
他真的變了。
不是那個散漫的纨绔二世祖了。
裴珊胡思亂想着,直到顧賀城的車子消失在視野範圍內,趁着等早餐的功夫,鬼使神差問老板娘,“那個人……經常來嗎?”
老板娘擡起頭,“你說小顧,是啊,”說話見老板娘眯了眯眼,仔細打量裴珊,“小姑娘,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啊,看着眼熟……”
那肯定。
她以前和顧賀城常來這裏,以男女朋友的身份。
“額,我以前是A大學生啦。”怕老板娘追問,裴珊慌忙離開。
出了早餐店裴珊自知失态,懊惱嘟哝,“想什麽呢。”
那肆怎麽樣也和自己沒關系。
公司樓下。
說來也奇怪,按着她的履歷應該很多公司搶着收才是,而且她想着剛到Y市不熟悉這兒的情況,可以從底層做起,末了竟然只有星輝抛出橄榄枝,願意接收自己。
裴珊沒想太多,星輝設計部向來出名,星輝願意要自己,她也不會選擇別的企業。
報道之後,這次與她一起入職的還有另一個女生,女生齊劉海,眼鏡片很厚。
自稱是設計部同事的人帶她們熟悉路時,這女生一路都沒怎麽說話,裴珊便也跟着沉默,末了兩人在設計部前停下了。
設計部總監走出來,四十上下的年紀,穿着利落,眼底透出精明的光,抄着手不動聲色打量着裴珊和另一個女生。
半晌,總監總算開口了,聲音很冷:“葉巧,還有另一位是……?”
裴珊從善如流接話:“裴珊。”
總監随意點點頭:“好,接下來你們就是設計部的一員了,我姓徐,叫徐慧,稱呼我徐總監就好。”
“剛進來的三個月是實習期,三個月後會有考核,葉巧跟我來,我來帶,然後裴珊是吧,額,你去找小蘇,她會告訴你要做什麽的。”
裴珊眨眨眼,看着那女生和總監離開,臨近拐角處,那女生扯了扯總監的衣角,開口說了句什麽。
距離太遠了裴珊看不太清。
“裴珊,你跟我來吧。”小蘇便是帶她們熟悉路況的同事,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容,看着很溫柔的一個人。
小蘇帶裴珊到了另一個辦公室,然後給她講了一堆入職注意事項。
裴珊點頭。
小蘇舒了口氣,把一份文件遞給裴珊,“好了,你先把這份文件交到29樓。”
裴珊不解,“那是高層辦公室了吧?”
小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設計部向來受重視,要向boss彙報,其實彙報不該由實習生做的,但是吧……诶,待久了你就懂了。”
小蘇說得含糊,裴珊隐隐明白了什麽,便又點了點頭,接過文件。
小蘇又頓了頓,壓低聲音提點:“剛剛你也見着了,徐總監帶另一個實習生走了,我聽說那實習生是總監的侄女,所以估計這雜事就要你來做了……我會幫你的,別擔心!”
裴珊彎彎眼,“謝謝你。”
沒料到裴珊這麽客氣,小蘇也不太好意思了,“其他事情我還能幫你,這交接工作……我……實在沒這個膽子,小珊你要加油啊,其實我們boss顏值還是很高的,非常耐看。”
“那怎麽就沒膽子了。”
“boss的氣場強大,能壓死人,先前的實習生經常被罵哭,又不愛笑,明明長得那麽帥。”
裴珊嘴角抽了抽,心念讓毫無經驗的實習生去和高層彙報,那肯定是會挨批的,然而她面上還是噙着人畜無害的笑容,“可能是boss不會笑。”
“他會,但還是別見到他笑比較好。”小蘇笑容變得微妙了。
裴珊好奇心被吊起:“為什麽?”
“聽說他對人極度不爽的時候,會冷笑,然後報複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