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點喜歡

裴珊覺得和顧賀城吃一頓飯,比肝上十份方案還要累。

見裴珊堅持要請客,顧賀城便不再說什麽,帶着裴珊去了間越泰菜館。

菜館裝潢精致,頗有小資情調。

顧賀城應是這裏的熟客,進餐廳包間後他說了句按以前的來,沒多久,菜就上來了,菜相精致。

椰青海鮮焗飯,黃牛腩咖喱和冬陰功湯,香氣四溢。

除了蔥,其他食物裴珊向來不挑,在公司折騰了一天也累了,抓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頤起來,等意識到對面的主兒還沒開始動筷時,才想起這會兒她是請對面大爺吃飯呢。

筷子一頓,裴珊擡頭做了個請的手勢,“顧總,您先請。”

顧賀城眉心微蹙着,視線落在菜上,“女生吃飯前不都得有個儀式嗎?”

“哈?”

“手機先吃。”

“啊哈??”

“就是先拍個照。”

“……”

神特麽拍個照,都快餓死了。

見狀,裴珊只得拿起手機,敷衍着拍了幾張,正想開動,對面坐着那人淡淡開口,“要是合照吧。”

說話間某人已經坐到了鏡頭可拍到的位置,解釋說,“不然怎麽算打卡?”

“……噢。”裴珊嘴角微微搐,心念這人懂得可真多。

拍完照片後某人還要求裴珊發給他,發了之後這頓飯才算正式開始。

裴珊餓得慌,然而心裏還想着提前溜出去埋單的事,還沒吃飽就借着上廁所理由離了包間,直奔前臺,然而卻得了這是一家需要用VIP卡才能結賬的店。

都9012年了,還有這種店?

現場辦VIP卡行不行?

不行。

再三交涉無果,裴珊轉念一想,報上了顧賀城的名字,問用他的卡結賬行不行。

服務員神情微妙,視線直打飄:“可以,只是……”

裴珊怕是顧賀城等急了會起疑,打斷了服務員的話:“可以就快點結賬,我趕時間。”

她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只是還要卡主在場。”

服務員像是見到救兵般,狂點頭:“對,就是這樣的。”

裴珊:“……”

那這和不能結賬有什麽區別啊。

顧賀城把卡遞給服務員,回身觑她,“吃飽了嗎?”

“說好我買單的呢?”裴珊眼睜睜看着服務員拿着卡走了,起了點氣脫口而出,“我不想欠你太多,真心話。”

顧賀城沉默了。

裴珊咬咬唇,自覺這話太直接了,想補充解釋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幹脆不說話了,“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過。”

面前男人笑了聲。

和以往那些陰森森的冷笑不一樣,莫名的,裴珊還聽出了某種愉悅。

有點兒詭異啊。

顧賀城唇角勾出淺淺的弧度,走到她面前,擡手,輕輕扯了下她的面頰,語氣卻是沉沉,“我可是你債主,态度認真點,回去把飯吃完,最後再打個卡,噢,就是合個照。”

“……”

她能拒絕嗎???

裴珊不情不願,再看男人已經邁開長腿走了,只能追上去。

被顧賀城碰過的面頰,微微泛着燙。

在牛逼哄哄的顧總顧債主面前,裴珊只能舍命當三陪。

陪吃陪玩陪回家,就差進門當小女傭了。

壓根不知道這看起來正兒八經的一個人,怎麽那麽喜歡拍照。

吃飯前要拍一張。

吃飯後要拍一張。

開車前要拍一張。

回到家還要拍一張。

裴珊心念,這人是不是有什麽打卡怪癖,要不給把他的人像扣出來,發png格式圖給他,到時候他想去什麽地方,就替他把圖貼在相關照片上。

停車場距離家還有一段路,晚飯吃得飽,裴珊慢悠悠挪着步子,亦步亦趨跟在顧賀城身後。

清冷的路燈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淺淺淡淡的。

“這頓還是我請吧。”裴珊憋了許久,加快步子追上去,“我不想欠你,真的。”

越欠越多。

這樣不是一個好的勢頭啊。

顧賀城轉過身來,低頭看着她,“所以?”

“所以我把錢轉你支付寶上了。”裴珊彎了彎眼,路燈映襯下圓眸亮晶晶的,透着些許狡黠,頓了頓,她解釋,“臨走前,我問服務員拿了小票。”

說得輕巧,裴珊威逼利誘允諾辦理三張vip卡後,服務員才松了口。

“你真的是……算了,要是覺得欠我了,那就好好工作,”顧賀城聲音淡淡,涼涼夜色下更顯慵懶,若有所指,“設計部擔子會很重。”

周遭寂靜,偶有小汽車飛快駛過,裴珊舔了舔唇,捏了捏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背,“今天謝謝你了啊,阿賀。”

不是顧總,也不是顧賀城。

而是漫漫歲月前,兩人交好時會喊的稱呼。

顧賀城眉心跳了下,沉默了幾秒,喊她:“裴珊。”

裴珊下意識應聲,“啊?”

顧賀城:“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我,我會回答的。”

“什麽意思?”裴珊偏頭,眉心微凝。

“算了,沒事了。”顧賀城抿唇沉默了會兒,“你明天會去公司的吧?”

裴珊點點頭,“肯定啊,起碼還有三天吧。”

“嗯,也是。”男聲透着淺淺的笑意,若有似無的。

也是,自己是擔心過度了。

這女人比誰都拎得清,也抽身得足夠快。

至始至終,拎不清看不透的是他。

說錯話做錯事的,也是他。

兩人相對無言,裴珊覺得氣氛越來越詭異,尋了個理由開溜了。

她踱着步回到自己家,翻了許久沒翻出鑰匙,按門鈴也沒反應。

打電話給自家母上,得知自家母上打麻将去了,今晚不回來。

完蛋了。

哥哥裴皓又去外地拍戲了。

在瑟瑟冷風中抖了幾分鐘,想了下,撥了顧賀城的電話。

也沒通。

真的要完了。

瞅着手機彈出電量告急的警告,裴珊顫悠悠的,趕忙找別的好友救濟。

也是這會兒,顧賀城的電話打來了。

“喂?”

裴珊沉默了幾秒,扭捏道:“我忘記帶鑰匙了,能不能借我個身份證,我去開個房……”

“你過來吧。”

裴珊“诶”了一聲,不遠處的門就打開了,顧賀城穿了身白色浴袍,松松垮垮的,隐約可見裏面的肌肉線條,頭發微濕,神情褪去了慣有的冰冷。

“今晚你就住我這裏吧,晚上開房不安全。”許是裴珊發愣時間太久,顧賀城掐了電話,徑直走到她面前。

裴珊讪讪,然而對方是房主,只能聽房主的話。

本以為顧賀城的家會是冷冰冰的設計,沒想到布置得還挺有情調的,很有家的感覺,就是覺得一個人住着,空得浪費了。

看顧賀城那樣子,也不像請保姆的人。

帶裴珊進門後顧賀城人就不見了,裴珊只得坐在沙發上,手機又沒電,只能百無聊賴觀察着,然後神游。

“喏,喝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賀城才出現,手裏端着杯溫開水,語調一如既往的淡。

“那個,”裴珊窩在沙發上抱着筆本,擡眼巴巴看着顧賀城,縮成一團球,“顧總,您就不能行行好,給我一床被子睡沙發嗎?”

“不好,”顧賀城淡淡道,“床已經鋪好了。”

“剛剛鋪的。”

“……”

二日。

同事們還以為裴珊不會來公司,結果一大清早裴珊就來了。

見裴珊整個沒事人似的在鍵盤上敲打着,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如往常般說着好好工作一類的話。

整整一上午,裴珊表現極其自然,平時該做什麽就做什麽,該怎麽和同事相處就和同事相處。

只是時不時往門口瞧就是了。

從小蘇那兒得知顧賀城今天要開會,不會出現在顧氏,這才舒了口氣。

昨兒睡顧賀城那。

本以為自己會失眠,結果睡得比誰都要好。

早上還是顧賀城叫她起來的,差點就睡死過去了。

某人叫她起床時,還把某人當成是熊公仔,把人給推倒壓床上了。

真的是丢臉啊。

趁着某人去晨跑,裴珊沒骨氣的溜了,成了設計部最早打卡的人。

裴珊揉臉,想起上午那個擁抱,心間無意識漏了一拍。

不行。

還得幹正事,正經點。

裴珊深呼吸,強迫自己沉浸工作裏。

中午,臨近下班。

裴珊走到葉巧座位旁,攤開掌心微微一笑:“這是你的吧。”

掌心裏,俨然是那個U盤塑料蓋子。

葉巧屏息,別過臉搖搖頭:“不是我的。”

“這樣啊,”裴珊笑容未變,聲音輕而緩,“我昨天看攝像回放,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呢。”

停了幾秒,她指了指樓道,“出去聊聊吧。”

“好吧。”葉巧抿唇,眼角餘光瞥見還沒走的同事瞥來好奇的目光,不情不願道,“就聊一會兒,我還得吃飯。”

“一會兒就夠了。”裴珊眨眨眼,笑容愈發溫柔,“就幾句話。”

說完,裴珊率先離開,走進樓道。

沒什麽熱度的陽光順着樓道窗戶探進來,在地上打下一片暖黃,鐵門咿呀響起,葉巧推門進來,聲音冷冷的,“你想說什麽。”

裴珊單手依着扶梯,慢悠悠開口,“XH,是徐總監吧。”

XH,徐慧。

徐總監的名字。

昨天看到設備通知時,裴珊還沒反應過來,晚上捏着U盤蓋子胡思亂想時,莫名就想起葉巧在飯堂上說自己和顧賀城那些事,想把自個兒往關系戶上靠,結果還失敗了。

然後就聯系起離職的徐總監。

葉巧表情微微繃了下,頃刻間又恢複先前的冷,“不知道。”

“我昨天看監控的時候,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裴珊舌尖抵着牙膛輕輕咬了下,漫不經心開口,“我那兒死角,你那兒可不是。”

葉巧緊緊咬住唇。

裴珊懶洋洋笑了下:“那U盤是徐總監給你的吧,攝像拍下來了呢,一清二楚的。”

葉巧一噎,強行解釋,“那又怎麽樣,不就是一個U盤嗎,你又沒辦法證明我拷走了方案!”

裴珊側了側頭,斂住笑:“你怎麽知道方案被拷走了,”她直起身,緩緩走到葉巧面前站定,從兜裏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我可沒說呢。”

手機屏幕散着瑩瑩光芒,映出未關的錄音APP。

平日的裴珊是溫柔有耐心的,無論設計方案被打回多少次,都能耐下性子修改,笑着提交,對誰都很客氣很親切,這樣的人突然斂了笑。

帶着點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有點可怕。

裴珊淨身高比葉巧高了半個頭,今天又穿了雙高跟鞋,葉巧無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卻抵住了門。

手指冰涼,想搶也擡不起手。

“你不是說我關系戶麽,說我認識顧賀城,”裴珊話音微頓,揚着手機輕輕巧巧道,“所以,你說我把這錄音,這U盤蓋子交給顧總,然後提一兩句,會怎麽樣呢。”

葉巧面色泛白,語調微顫:“你想怎麽樣。”

“如果你的行為定性成商業盜竊,會被行業封殺。”裴珊手指在屏幕上輕巧按了按,音頻上傳雲端,她彎了彎眼,語調卻是極冷的,“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現在選擇權在你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