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狐貍喜歡你
此刻,我站在教室的門外,像是一個門衛似的,聽着數學老師在教室裏面唾沫橫飛地罵我不光腦袋笨,臉皮也厚,就像現在站在門外,心裏都沒多少不好意思。
我本來确實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她這麽說我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于是低下頭,假裝自己十分委屈難過的樣子。
大概站了十分鐘,我就有點站不住了,我慢慢挪移到窗前,看着師城好看的側臉,心情也好起來,總覺得就算這麽站下去也無所謂了。
上天緩慢了一切外界給我的反應,讓我遲鈍又愚笨,唯獨師城的一點細微舉動,都能讓我反應迅速,提前預防。
就像現在,在師城側過頭來時,我已經蹲下了身子。
我等了幾分鐘,然後慢慢伸出頭,看着師城已經偏回臉,于是我又正大光明地欣賞他的側顏。
我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心,學着電視的裏主角的樣子,彈向師城。
一直看着黑板的師城卻是突然側過臉看向我。
我有些懵了。
師城臉上沒什麽表情,卻是伸出手做出了一個抓住的動作,然後擦過胸膛。
我腦子反應不過來,心裏卻是歡快起來,于是我傻乎乎地朝他笑起來。
我媽說我笑起來時就像偷吃魚的狐貍精,我當時問為什麽是狐貍不是貓?
我媽臉上卻是露出少有的驕傲,她說:“你媽年輕時,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雖然絕頂聰明的智慧沒有遺傳給你,但是這好相貌你妥妥地随着你媽了,這小臉蛋,不就是個狐貍精嘛,雖然是傻了點,不知道哪家豬油蒙了心的閨女,能夠看在這狐貍精長相上,看上你。”
我恍然大悟,哦,我笑起來像狐貍呀。
師城肯定是被我狐貍一樣的笑吓到了,他微微一愣,然後将書本豎了起來,遮住了臉,伸出手,也虛空畫了心,做了一個拍過來的動作。
我用着我這不太靈活的腦袋思考了下,他可能是将我剛剛送過去的心,又給我甩回來了。
哎,這可不行。
我雙手并攏,做了個向前推的動作,又将那顆‘心’推了過去。
師城這次卻是微微偏過頭,一手抵住唇,也不知是什麽表情。
而就在這時,我看到周敏氣呼呼地站了起來,她說:“老師,我舉報!我舉報傾一念和班長眉目傳情!”
我吓了一跳,趕緊移了位置,站直了身子。
而班上的人也因為周敏的話而轟然大笑。
“周敏,你在說什麽?”
周敏說:“老師,我一堂課都盯着傾一念,我沒說謊!”
數學老師怒道:“你上課不聽課,為什麽一直盯着外面看?”
周敏這下沒話說了,我聽到王秉文的幾個狗腿笑得嘎嘎嘎嘎,“老師,您這就不懂了,這是少女心事啊。”
我不知道師城什麽表情,我只知道随着數學老師的一聲怒吼:“你們給我閉嘴!周敏,你也給我出去站好。你們兩人站到放學人都走光了再走!”
然後,周敏也從教室出來,站在了我身邊。
我往旁邊挪動了一點位置,周敏就往我旁邊靠了靠。
我又往旁邊挪了挪,周敏又往我這裏近了一步。
我偷偷地瞟了眼周敏,發現周敏低下頭,那深深劉海擋住了臉,看不清表情,但是我覺得她很難過的樣子。
我在袋裏摸了一個軟糖,我很喜歡吃糖,因為糖甜甜的,沒人會拒絕甜的東西。所以,我總是習慣袋裏裝一把糖。
“吃糖不?”
我拿糖的手輕輕撞了下周敏的手臂。
周敏這才擡起頭來,看着我,她眼鏡後面的眼睛是憂郁的。
我朝她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好吃的,甜的。”
周敏接過糖,然後她也笑了,說:“傾一念,我喜歡你,所以,我才不要你和別人在一起。”
她将糖剝開,丢到嘴裏,“嘿嘿,甜的。”
這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下課鈴聲一響,便是放學。
數學老師先是從教室裏出來,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一個哆瑟,趕緊低下頭。
周敏小聲罵道:“老巫婆。”
接着,班上同學都魚貫從教室裏走出。
屎糊的王秉文跟個黑道太子似的,嘴裏嚼着口香糖,後面跟着幫他拎着書包的狗腿。
他出來時,便陰陽怪氣地朝我和周敏鼓掌拍手,啧啧嘆道:“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周敏朝他羞澀一笑,“謝謝啊。”
我也條件反射似的對王秉文嘿嘿傻笑,“王哥”,好讓他像往常一樣嘴賤幾句就滾蛋。
王秉文卻是走近我,他比我高很多,讓我亞歷山大,事實上,我個頭真不高,周敏都快要追上我了。
“嘿,小傻子還真戀愛了啊!”
王秉文突然伸出手在我的臉上用力地捏了下,疼得我當場就要飙眼淚。
“喂,你幹什麽?”
周敏過來就要拉開王秉文,王秉文卻是突然将我往他懷裏一摟,笑嘻嘻地說:“我和傻子是好朋友呢,不信,你問他,我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周敏也曾私底下問過我,為什麽我對王秉文那麽狗腿,我也就沒什麽好隐瞞的,說曾經在我媽真要帶着我和我姐跳江時,王秉文老爸就像天降福星拉了我們一把,讓我們一家三口搬到了市區,讓我有學上。
那時周敏苦惱地搖搖頭,“我也幫不了你。”
周敏家雖然有錢,但是跟王秉文家裏的有權有勢來說,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所以此時,我點點頭,對周敏說:“是的,我跟王哥鬧着玩呢。”
王秉文的一只手于我背後捏着我的手,用了很大力氣,似乎要捏碎一樣,但是他臉上挂着笑,他本來長得俊秀,笑起來就跟小綿羊一樣,“周敏,我們兄弟開玩笑,你先回去吧。”
我一邊忍着疼得快要出來的眼淚,一邊對周敏說:“你先回去吧,嘿嘿,我跟王哥鬧着玩呢。”
周敏咬了咬嘴唇,便立刻沖進教室,背上書包走了。
我曾經告訴過周敏,當王秉文欺負我時,越是有人幫我,他私下就要整我厲害,所以哪天,我要是被他們欺負了,你趕緊離開,別幫我說話了。
王秉文見周敏走了,這才放開我,陰陽怪氣道:“看來,你不學好啊,來學校是來談戀愛的話,趕緊滾回去賣魚,我要是告訴你媽,看你作不作死。”
一聽到這狗/日的王秉文要告訴我媽,我吓了一大跳,趕緊搖頭道:“王哥,我沒有談戀愛,我要好好學習,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就差指天發誓了。
我媽這人吧,真是将‘知恩圖報’發揮得淋漓盡致,每每提起王秉文一家真是感恩戴德,時常叮囑我以後有出息了,一定要報答他們王家。又說,讓我在學校多多照顧王秉文,什麽,王家公子比你還小四歲,玩鬧時要有分寸,不能得罪了人家。
我還記得有次我媽不知從哪裏搞來一大堆紅薯,她烤得又甜又香,我和姐姐卻只能每個人吃一個,剩下的全都給她包裹起來,讓我大清早帶給王秉文。
當我期期艾艾地遞給王秉文時,王秉文正和他幾個狗腿在吹牛逼,然後他斜了一眼,我手上的東西,嫌棄道:“這是什麽?屎嗎?”
我媽大清早準備的東西就被他一句‘屎’打發了,不僅如此,他的幾個狗腿,說要嘗嘗,結果吃了一口,就啪嗒一下丢在垃圾桶旁,嚷道:“一股魚腥味。”
由于他們沒丢在垃圾桶裏,在教室的地下留下了痕跡,我只得老實地去打掃。
教室裏歡鬧一片,我卻格外孤獨。
其實,我真不喜歡哭的,就像我媽說的一個22歲大傻夥了,在學校被王秉文他們欺負得再狠都有過,我也沒哭過。
可是,那天不知怎麽回事,眼睛就酸得厲害,也許是想到我媽大清早起來,一邊哼着歌曲,一邊煮着紅薯的情景,又或者是想到下午回家,我還要告訴我媽,王秉文吃的很開心,他還說謝謝阿姨,總之,我的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是我也知道這樣別人會笑話的,于是低下頭,假裝掃着地,然後偷偷抹眼淚。
那時,師城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我身邊,拿起掃把,陪着我掃着。
我下意識地看向他,他也看向我,然後他一愣,我當時的眼睛肯定很紅,我覺得很尴尬,于是下意識得咧開嘴,對他傻笑。
我一向如此,一旦遇到尴尬或者解決不了的場面,我就會傻笑,當然這種場面,由于我的智商問題,我總會遇到,所以傻笑,幾乎成了我的保護傘。
師城沒有問什麽,他從袋裏摸出一塊糖果,說:“嘗嘗,甜的。”
我接過糖,在他的注視下,吃了下去,果然甜的。
然後他對我笑了笑,禮貌而生疏,低下頭繼續幫我打掃着。
而我也從那天起,愛上了吃糖。
王秉文聽到我這般義正言辭的保證,嗤嗤笑着,他這人真是手賤,似乎總喜歡在我的臉上摸一下,手臂上掐一下,才心裏舒服一點,就像現在他又要來掐我臉,我實在怕疼,就偏過臉去。
正巧,師城和班花江媚從教室裏出來了。
師城看看我又看看王秉文,最後目光又落到我臉上,他看得地方時是我剛剛被王秉文掐的那塊。
班花就拉着師城,小聲道:“我們別管。”
王秉文家大勢大這在學校大家都知道的,而師城家境普通,父母不過是普通工人,這些都是周敏告訴我的,她說我瞎了眼,有一個白富美不要,偏偏喜歡窮小子,這是窮窮相吸嗎?
我不想師城得罪王秉文,哈哈道:“我沒事,我跟王哥是好朋友。”
王秉文伸了個懶腰,說:“真無聊,搞得大家都以為我在欺負小傻子,走了。”然後他又回過頭,警告道:“小傻子,不要辜負阿姨的期望啊,這次就放過你,下次,還有這不學好的事,我就要告訴阿姨了。”
他的幾個狗腿也搖頭晃腦道:“哎,真是操碎王哥的心,不僅資助小傻子上學,還時時刻刻關注小傻子學習的問題,怕他只顧戀愛不學好,都做到這份上了,居然還有人認為我們王哥欺負小傻子。哎哎,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活像王秉文是個救苦救難的菩薩。
眼看着王秉文帶着他的一群狗腿走了,師城用他那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我道:“傾一念,你也早點回家。”
我嘿嘿點了頭,江媚拉着師城便走了。
我看着他們都離開了,笑容這才消失,沮喪地揉揉臉頰,實在太痛了,明天肯定要青。
我回到教室,空曠的教室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拿起自己的書包,剛拿起書包,便看到一張紙落了下來,我撿了起來,卻是看到上面畫着一只笑着的小狐貍,而在小狐貍下面寫了小小的字,‘心收了’。
這是師城的字。
我捏着紙張,高高地舉了起來,心情突然歡快起來,小聲念叨着:“師城啊,師城啊,小狐貍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