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欺窮(捉蟲)

我一回到教室,周敏就忙問我:“傾一念,你有沒有事?王秉文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搖頭,“我沒事,可是數學老師将師城留在了辦公室。”

周敏問道:“師城為你打人了?”

我點頭,“他打了王秉文。”

“揍他丫的,打得好。不對!”周敏突然臉色古怪地看着我,說:“剛剛師城一聽到你被王秉文帶到廁所欺負,立刻像離弦的箭似的沖過去。現在又為你打人,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已經跟師城勾搭成雙了。”

我聳拉着腦袋:“沒有。”

師城對我很好,他讓我抱他,可是我們沒有在一起。

“沒有就好!”周敏道:“反正我兩都考不上大學的,高中一畢業你就讓你媽來我家提親,我們立刻去領證結婚.....哎?師城回來了。”

我擡起頭,正好看到師城從教室門外走進來,他一進來,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師城的臉上的淤青和紅腫更加明顯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的冷冷的,不顧他人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秉文和他的那群狗腿發出竊竊笑聲。

光從外表看,師城要比王秉文慘多了。

“師城,你怎麽了?”班花江媚驚呼道。

師城淡淡說:“沒事。”

我回過頭,見到師城正低頭整理班上學生考試成績排名。

我想去叫師城,想去關心他。

可是師城肯定對我失望至極了,剛剛就是因為我對于王秉文的威脅有那麽一瞬間猶豫,師城就将所有責任都推到他自己身上了。

班花突然擡起頭,看着我,她的眼神像條蛇一樣,帶着某種冰冷的惡意。

我一時愣住,倒是一旁周敏突然“哼”了一聲,挺起胸膛,也冷冰冰地看着班花。

兩人眼神對視,班花率先移開目光,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蠢還壞。”

周敏也學着她的語氣,撥了撥頭發,“裝還毒。”

我雖然不知道她們到底在幹什麽,但是班花在說“蠢還壞”時候,眼睛是看着我的。

班花看着我時,眼裏是藏也藏不住的厭惡,她似乎還想要再對着我說什麽。

這時,師城放下筆,偏過頭,對着班花說:“江媚幫我整理下排名。麻煩了。”

江媚這才沒工夫理我和周敏,她點頭,關心地問師城:“師城,你臉上的傷看上去好嚴重啊,要不要去醫務室,再不濟也要弄點藥搽搽啊。”

師城回答她,眼睛卻是看着我,道:“沒事。不是大事。”

我看着師城,想要對他說些什麽,偏偏這個時候,上課鈴聲響了。周敏扯了扯我,“傾一念,上課了!”

我只好轉回身子。

周敏問:“你給我從實招來,剛剛你要對師城說啥?”

我說:“我也不知道。就想和他說說話。”

周敏小聲說:“呸!癡/漢!猥/瑣!下/流!我剛剛要是不提醒你上課了,看你那架勢,你都要撲到師城面前,對他說我喜歡你了!幸虧我機靈,及時攔住了你的話不然就眼睜睜地看着自家老公成了別人的身下受。”

我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話,但是依舊撓撓頭,嘿嘿傻笑。

然後,我又拉了拉周敏,“你剛剛和班花在幹什麽?”

周敏撐起下巴,眨巴眨巴眼睛,“傾一念,以後沒人護着你,你該怎麽辦?”她伸開手,又張開,做了一個撒灰的動作:“你又蠢又呆,長得又跟好吃的兔子似的,漂亮的就像易碎品,會被人挫骨揚灰的,就連班花那樣看上去不禁我踢的白蓮,論單打獨鬥的話,你還不一定打得過她。”

随即,周敏又說:“你這樣的人,只能被人保護,被女人或者被男人。傾一念,我已經預定你是我未來老公了,所以我要保護你一輩子。嘿嘿,誰都不能和我搶,師城都不可以。”

周敏說這話時,眼睛好像都有光。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其實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說要保護他一輩子,比起那些我愛你,我喜歡你,更要刻苦銘心和義無反顧。

在我和周敏談話期間,數學老師臉色陰沉的走了進來,她手裏拿着一本文件,站在講臺上,猛地往桌子上一摔。

班上人立刻都安靜如雞。

數學老師發飙道:“你們是怎麽回事?都不想學了是嗎?都要造反了是嗎?一個個的都在搞什麽東西!”

“你們可知道這次市裏優秀班級評選,咱們班本來有機會代替咱們學校參加評選的,這次就因為幾個同學跑到後山去打牌,全都給我攪渾了。”數學老師說這話時,惡狠狠地掃視着我和王秉文他們,我趕緊低下頭。

接着,數學老師又深呼一口氣,似乎想要努力平複了心情,但從她的音量看來,她失敗了。

“還有我想說的是,咱班有的同學家境富裕,他就是不學習,整天嘻嘻哈哈,也不耽誤人家以後接手幾億的家産。而有的同學,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們辛辛苦苦供這些同學到這所A市最好的高中讀書,可是,這些同學呢?怎麽回報家長的!他們打架,鬧騰,還以為自己成績好點,以後就會前途無量,就掉以輕心了!是不是以為自己也和別人一樣有個好爸?!都高三了,還搞出這些有的沒的,真是不知所謂!無法無天!”

數學老師講這話時,眼睛是看着師城這邊的。

就是個傻子,也能看出來,數學老師講得這些話,是針對師城的。

班上的人也随着數學老師的目光看向師城,眼裏有詫異,有戲谑,還有幸災樂禍,當然也有同情。

師城臉上沒有什麽太多表情,但是他的兩只耳朵已經紅得不像話。

緊接着數學老師又說道:“這次獲得市裏評的特好學生5000元獎金換了人,江媚是你下課到我辦公室來将你的銀行卡號給我。”

她話一說,班上都傳來小小的“啊”聲。

要知道昨天老師才宣布特好學生的獎金是師城獲得的。

周敏小聲說:“數學老師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讓師城覺得恥辱,臨時換人這種事,完全可以私下說嘛,幹嘛這麽大庭廣衆下說出來,多讓人尴尬呀。”

我回頭看着師城,只見師城微微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他現在家裏那麽需要錢,可是現在因為為我打架,本該屬于他的獎金,全都沒了。而我都還沒在老師面前說明真相。

這樣想着,我心裏又愧疚又難受而更多的是心疼,我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老師,我有話要說!”

班上人都奇怪地看向我。

數學老師臉色不善道:“什麽話,下課再說!現在坐下去!”

平日裏只要數學老師的話,我都幾乎言聽計從,我看到她就跟小老鼠看到貓,現在關于師城的事,我怎麽也不能就這麽算了,我硬着頭皮說:“王秉文在廁所欺負我,他們要脫我褲子,所以師城才和王秉文打了起來,而且,不是王秉文一直被挨打,師城被王秉文打得更慘。”

當我說到“脫褲子時”,班上同學都嗤嗤笑了起來。

王秉文則吊着雙鳳眼懶洋洋地看着我。

數學老師聽到班上同學笑聲,勃然大怒:“傾一念,你給我坐下!你剛剛在辦公室裏不說,現在又在教室擾亂秩序,怎麽你也是要叫家長來嗎?”

我還想再說:“可是.....”

周敏趕忙拉我,“傾一念,你趕緊坐下來吧。”

師城也叫了我一聲:“傾一念。”

我回過頭,便見師城朝我微微搖頭,我只好坐了下來。

數學老師道:“這件事就這麽處理了。大家将書打開來,現在來上新課。”

之後課下,我還是問了周敏借了錢,下課去了醫務室,買了些創口貼還有塗抹傷口的藥水。

原本,我是想立刻去給師城的,可是師城卻是一下課就往教室外跑,似乎學校的什麽事都壓在他身上了。

所以,拖來拖去,最後直到下午放學了,我的藥還沒給他。

而好不容易下午放學了,不等我叫住師城,師城又匆匆地背着書包離開了教室,仿佛要趕去做什麽急事。

我趕緊追了上去,只是還沒等我追上師城,卻被王秉文勾住脖子。

王秉文笑眯眯地說:“哎,傻子,你跑什麽跑?又要去找師城?”

他的狗腿壞笑道:“王哥,小傻子是要去追心上人呢。”

我雖然心裏真恨不得給王秉文和他的狗腿一人一個大耳光,但還是對王秉文好顏笑道:“沒有的事,嘿嘿王哥,我是要回家,你先放開我,回去晚了,我媽要罵我了。”

王秉文看了我一眼手中的袋子,懶洋洋道:“想不想知道師城幹嘛去了?”

我幾乎立刻點頭,“想!”

王秉文嗤笑道:“還說不是要找師城,小傻子也不學好,會撒謊了啊。”

王秉文捏着我的臉,如果我的臉是個氣球,早就被他捏爆八百次了。

王秉文又道:“你叫我聲好哥哥,叫得我心情好了,我就給你說說班長的去處。”

我比王秉文要大四歲,聽我媽說,年齡小的讓年齡大的叫哥哥、姐姐,是要折壽的。

我猶豫道:“這不好吧。”

王秉文推開我,對他幾個狗腿說:“咱們去溜冰去。”

我趕緊跟上去,叫了幾聲:“好哥哥,好哥哥...”

這怪胎王秉文上趕着折壽,我也拯救不了。

陳和笑道:“這比那A/V裏的女人叫得好聽....哎喲,王哥你幹嘛踹我。”

王秉文朝他屁股就是一腳,臉上露出嫌棄,“你特麽少給我惡心人。”

然後,我也不知道哪裏惹他生氣了,王秉文陰沉着臉說:“一個傻子,一個窮鬼還真是做一對好朋友。咱們班長身兼數職,勞動楷模,這會兒,去文昌街的一個餐館,給人倒酒送餐去當服務員去了。”

幾個狗腿也笑嘻嘻道:“對啊,從下午八點站到淩晨兩三點了。咱們班長還要什麽5000元獎學金,幹脆去競争一個市級勞動楷模,沒準能賺個一萬。”

“口號我都想好了,‘貧窮少年的勞模之路’哈哈哈...”

“沒準,我們作為班長的同學,可能都會邀請采訪呢.....”

“.....”

他們口無遮攔,肆意嘲笑師城的家境貧窮。他們人人家庭富裕,父母恩愛,就算不用努力學習,也能前途無量,一輩子不愁吃穿。

他們歡聲笑語,擁有大把的時間去旅游,去游玩,什麽都不缺,就連踐踏一個努力生活人的自尊,對于他們來說,也只是随口而來的一個小樂趣。

我叫道:“你們都住口!”

那狗腿說:“小傻子你大呼小叫的,你皮作癢是吧?”

王秉文看了我一眼,對他懶洋洋道:“走了,去溜冰去了。跟個傻子計較個毛。”

随後,他們一夥人浩浩蕩蕩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我坐了公交車,直接去了文昌街。

我下了車,就來到公交電話的亭子裏,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我在跟着一位同學補習功課,晚點回家。

我媽雖然罵罵咧咧的,但是好歹同意了。

畢竟于她來說,學習之事大于天。

我背着書包,沿着文昌街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街上很熱鬧,有很多情侶挽着手,摟着腰,他們頭靠着頭,還有很多舉着一簇氣球賣給那些情侶的小孩。

滿大街嬉嬉鬧鬧,而街旁有很多餐館和咖啡館。

許是心念所至,我回過頭,透過窗戶,卻見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男生正在給彎腰給一家三口送上飯菜。

他正是師城。

他的臉上挂着溫煦的笑容,只不過臉上依舊帶着那些凄慘的傷口。

似乎是那個小女孩指着師城的臉說了什麽,師城笑了笑,然後對着她解釋了什麽。

或者是我的目光太過直接,師城擡起頭似要朝我這裏看過來,而在這之前,我已經彎腰躲在一個男孩手裏拿得一大簇氣球之下。

男孩奇怪地看着我。

我小聲說:“讓我躲躲。謝謝弟弟。”

男孩點了點頭,也小聲說:“那你得買氣球哦。”

“多少錢?”

“二十五塊。”

我雖然覺得肉疼,但是還是将假期去發傳單賺到的一點錢拿出來,遞給了男孩。

男孩立刻将這一簇氣球全都給了我。

我拉住他,“小弟弟,你能不能幫我做件事。”

男孩問道:“什麽事?”

我将手中的藥袋遞給他,指着師城所在的餐館,說:“你能幫我将這個袋子,送給裏面那個穿着白色衣服,長得很好看的哥哥嗎”

男孩朝那裏看了一眼,說:“就是那個臉上有傷痕的哥哥嗎?”

我點點頭,“你千萬不要讓他知道是我讓你送的。”

男孩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就進去了。

我舉着氣球,腦袋藏在氣球後面。

過了一會兒,男孩從我旁邊匆匆跑過,“好了。”

我朝他說了聲謝謝,偷偷地從縫隙裏往師城那裏看去。

師城拿着袋子,向窗外看去,而在這時,不知誰叫了他一聲,他趕忙回頭,轉身又忙去了。

我原本是想現在離開的,可是不知道為啥,腳底生根,于是舉着這一簇氣球,像個木樁似的,坐在櫥窗之外,透着氣球的縫隙,看着師城忙來忙去。

好像就這麽一直看着他,什麽事情都不做,也是件最最快樂的事件。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意識到時間,天色已經黑得不成樣子了。

我暗道糟糕,我回去我媽肯定要打死我,我趕忙站起了身子,一個踉跄,腿居然都坐麻了。

我趕緊捶腿,捶了一會兒,正要站起來,卻是發現師城已經站在我的面前。

他說:“就知道是你。”

此刻我一手拿着一簇氣球,一手握着師城給我的奶茶和師城坐在石階上。

師城也喝着奶茶,坐在我身邊,問我:“要不是因為今天臉上有傷得提前回去,你是不是要一直在那裏等我等到淩晨兩點?”

我看着師城那張好看的臉,此刻在路燈光下,臉上淤青更加明顯,心裏愧疚又心疼,想說很多,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一時之間,只能道:“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師城提起手中藥袋,轉移話題,問道:“是你讓那孩子送我的?”

我點點頭,“我來幫你塗藥,好嗎?”

師城看了看我,然後道:“好。”

師城幫我拿着我的氣球,我坐在他身邊,幫他塗抹着藥。

路燈暗黃,人影很少。

我的手指沾着藥幫他輕抹着鼻梁受傷處,我回過頭,撕扯了一張創口貼,正要貼上去,卻是一下撞入他那黑漆漆的雙眸之中。

讓我瞬間迷離,不知西東。

等我意識過來,我居然已經探過身子,吻住師城的唇。

師城也睜大雙眼,顯然未料到我這突然的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爆肝鳥。呼呼。晚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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