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幸運女神沒有光顧他們, 當甄靈與安雨沖出去時,門外站着兩個人。

趁着對方錯愕一瞬, 他們沒有停下腳步, 繼續往前沖, 不同的是, 因為站位問題, 安雨撞偏了班佳音,嬌小的身材像一尾魚一樣從中間的縫隙逃走。

甄靈面對的是一個成年男人,比她高出一個頭,而且在安雨逃走之後, 兩人迅速反應過來, 一致動作都是來抓甄靈,那個男人手裏竟然拿着一把刀!

成年男人因為另一只手拿刀的原因,只有一只手按向她的肩膀, 身後的班佳音作勢撲了過來,甄靈半轉身踢向她的小腹, 聽到她疼痛的呼叫時,男人的手臂已經緊緊的拽住了她的胳膊。

甄靈從小習武,按照以前就算對方是個成年男人, 來個過肩摔都是沒問題的。

可她現在手腕酸脹,腳底發虛,腎上腺素的迸發令她精神冷靜,但手腳上的力氣卻不足,所以甄靈選擇給對方一個肘擊。

只聽男人悶哼一聲, 鉗制她的手臂立刻力道松懈。

太好了!

甄靈心中一喜,她就猜對方不是練家子,她剛剛一眼就看到他手臂上紋了一朵玫瑰花,那朵花因緊張在皮膚上抽搐般的一跳一跳。

她賭對了!

一擊成功之後,甄靈一低頭腳步發虛的往外跑!

身後傳來班佳音尖銳的喊聲:“韓哥,抓她!”

有腳步聲很快追來,甄靈不敢停下,跑到別墅大廳時,看到半開的門就知道安雨一定已經跑出去了!

她加快腳步,可當她推開門,瞳孔迅速一縮。

天黑了。

黑暗像一張漫無天際的黑布将山林完全籠罩了起來,在這座偏遠半山的地區裏,她根本分不清方向和出路,身後有索命人,可前方盡是令她窒息的黑暗。

甄靈在短暫的愣了一秒後咬了咬牙,沖進了散發着朦胧霧氣的黑暗山林中!

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等她逃出去了,一定要找安雨算賬!

她有沒有時間觀念了,他們要是只被關幾個小時,天會黑嗎!

已經被甄靈暗暗‘報複預告’的安雨情況沒比她好多少,雖然跑的快,但她體力不行,黑暗陌生的山林伴着冷冽的山風将恐怖全部如實物吹向了她的心中。

她從來沒這麽害怕過。

她不知道身後有沒有人追過來,可她已經快跑不動了,像一頭即将累死的耕牛,她呼呼地喘氣,肺已經快炸了。

更別提她摔了兩次,手上腳上都劃了不少傷口,可在極度恐懼的情緒之下,她感覺不到疼痛,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逃!

必須逃下山!

她、她記得應該是這個路!

報警,要報警!

可她的力氣越來越少,前方黑暗一片,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走對路,她快沒有力氣了,但身後呼呼吹響的勁風仿佛是一個個提示警報,仿佛只要她停下來,就會有人出現把她抓回去!

再一次跌倒的時候,安雨覺得自己爬不起來了,四肢酸脹無力,她無助的呼呼喘氣,黑暗裏除了烈烈的冷風灌向她的胸口,只有她虛弱的喘氣聲。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裏了。

絕望和恐懼讓她流下淚來,這時旁邊突然傳來腳步聲,她心髒狂跳,立刻想要逃跑,可虛軟的身體不聽使喚,甚至不知哪裏橫出來一根樹枝,正好劃過她的紅腫受傷的手腕。

她猝不及防的痛吟一聲。

很快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誰在那兒?”

安雨驚恐的捂住嘴,可她已經沒了力氣,只能絕望的看着一束光跟随者一個人影一起投了過來,當燈光掃到她蒼白驚恐的臉時,對方微微一愣:“……安雨?”

這聲音如此熟悉,安雨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驚喜的喊:“迦林哥哥?”

當霍迦林收了刺眼的光,借着朦胧的月色,安雨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她驚喜的哭出了聲。

霍迦林在接到安雨的消息時已經很晚了,對于她的挑撥自然不會相信,只是令他訝異的是,他聯系不到甄靈了。

不是不知道她拉黑了自己,只是在找到佟焰後依然得不到消息時,他有點不放心。

對于安雨說的出軌內容,他并不相信,只是霍迦林怕甄靈在傷心難過時做出過激的行為,只是令他奇怪的是,無論甄靈或是安雨都聯系不上,試着來地址找人時,竟然看到精神幾乎瀕臨絕境的安雨。

在安雨哭着說了被綁架的事情後,霍迦林臉色迅速變得鐵青,他抓住安雨的手,急切的問:“那甄靈呢!”

“我、我不知道,我們分開跑了。”

霍迦林沉着臉,先打了電話報警說明情況,接着低頭對安雨說:“我現在要去找甄靈,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和我一起。第二你順着這條路一直走,這是下山的路,我想警察很快會到。”

安雨心頭有點慌,一方面對自己選擇了正确的逃走路線和遇到霍迦林感到慶幸,一方面又害怕和他分開,繼續面臨恐懼陌生的山林。

可她說不出要他留下來陪她的話。

他已經決定了,要去找甄靈。

安雨知道,對方沒來追她,一定是去追甄靈了。

安雨下了決心:“我可以自己下山,你快去找她吧。”

安雨看着霍迦林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時,她心頭一緊,她喊了一聲:“迦林哥哥。”

霍迦林回頭皺眉看她。

安雨擡起手,指了個方向,“我、我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甄靈好像是往那邊跑的。”

霍迦林凝視了她幾秒,點頭道:“謝謝你。”

黑暗裏,他的聲音那麽沉定,像一股無形的力量,裹住了她驚恐的心神。

沒等她的回應,霍迦林立刻跑入山林之中。

安雨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眼睛含着淚,低聲念了句:“一定要找到她啊,迦林哥哥。”

相對于已經找到生路的安雨,甄靈這邊的情況糟糕透了!

她知道自己身後有人在追她,而且是自己一直暴露行蹤導致的!

因為她一直開着手電筒在照亮,因為在跑進黑暗的林子裏時,甄靈差點因為應激性窒息而昏厥!

她怕黑的病症無法克服,必須有光才行。

所以她自然給身後的人找到了行蹤,最可恨的是,她手裏的這個手電筒,還是霍迦林送給她的那個禮物!

那是一個很小的手電筒,旁邊還是一個小雪貂的裝飾,她之前戴在裙子上當配飾,沒有摘下來,班佳音也以為這只是個裝飾,所以沒拿走。

現在卻成為了她保命的工具!

就算後有追兵,但如果失去了光線,她只能束手就擒!

這種感覺更糟糕了!

可當她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靠近時,甄靈哪怕生理上再恐懼也不得不關上了手電筒。

在解開繩索和跑路期間她的體力已經過度消耗,甄靈沒有把握現在自己能夠對付一個成年男人,尤其對方手上還拿着刀。

她借着林子裏依稀的月光,盡量不發出聲音的往前走,可那種恐慌的窒息感像湖水一樣漸漸包圍即将沒過她的頭頂!

她一只手捂住胸口,那裏急促的起伏着,帶着不自然的頻率,明明是漆黑一片的夜色,她卻仿佛看到了白光。

甄靈知道,這是自己即将昏厥的征兆。

不行,她不能這時候倒下去……

腳步聲就在這時突然變得清晰,瞬間甄靈的大腦像是被一根細針刺到,她混沌的意識立刻清晰,就在她做好防禦的姿勢時——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對方的身體貼着她的後背将她抱到了懷裏,在她即将反抗之前,冷風将他的聲音吹到了她的耳畔:“是我,別怕。”

僅僅是四個字。

甄靈立刻确認了對方的身份,狂喜在她的胸腔內激烈的碰撞,幹澀的眼眶有了濕潤的跡象,她試圖壓抑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可當她低聲開口時,聲音竟然那麽酸酸的軟,“你怎麽在這裏?”

她立刻睜大了眼睛。

她、她聲音抖什麽,又不是求安慰,就算是求,她也絕對不要在他面前這樣!

她試圖向前一步,從他的懷裏離開。

可霍迦林毫無默契,甚至一只手摸上她的腦袋,像是在安慰炸毛的幼貓,将她背上的毛一下一下的捋順,“不用怕,我在這裏。”

甄靈瞬間僵住了。

這個反應真奇怪,實際上到現在,甄靈仍舊是恨他的。

沒錯,恨。

恨他故意設計,恨他辜負感情,恨他污蔑家人,恨她毀了她對人的信任。

甄靈覺得從此之後,她可能都不再敢去完全相信一個人,更何況去和其他人發展一段感情了。

這些情緒一直是甄靈想要向他發洩控訴的,可她知道,之前她并不是完全沒錯。

更何況在更早之前,他救過她一次。

所以甄靈默默忍下,就當是被狗狠狠的咬了一口,甚至當情緒稍緩的時候,還會樂觀的想:誰年輕時沒遇上幾個渣呢。

她還不至于被人捅了一刀,再爬不起來的地步不是嗎。

所以甄靈一直選擇的是冷處理。

不見面,不聯系,徹底斷情。

可直到霍迦林突然出現,他的聲音,他的體溫,他的味道都想是一張溫暖的被子一樣裹住了她的全身。

在黑暗寂冷的山林中,他一句‘我在這裏’,瞬間讓她紅了眼眶。

她心情複雜的确認了一點。

她想他。

甄靈難受的想:為什麽他偏偏要這個時候出現呢。

“砰!”

夜空中突然出現一聲巨大的響聲。

迅速将甄靈從情緒中拽了出來,她下意識開口:“誰、誰放炮嗎?”

“是槍聲,”霍迦林的聲音聽起來冷肅極了,他緊緊的抓住甄靈的手,沉穩堅實的力道和溫熱的觸感同時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我們必須幹快走!”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有一個人影跑了過去!

借着月色,甄靈一眼看出,這就是那個手臂紋花拿刀的男人。

果然是他一直追在她身後。

對方正在打電話,慌慌張張的模樣,手裏光影一片閃過,是一把銳利的匕首。

霍迦林壓着甄靈的肩膀讓兩人蹲下并躲在一顆樹下,這時候再沒有過多的情緒去糾結,兩個人情緒都是緊繃着的。

甄靈自然知道對方估計是正在打電話給班佳音,但一想到剛剛巨大的響聲,她禁不住雙腿發抖,她小聲問:“剛才真的是槍聲嗎?”

“我确定,”霍迦林說,“我在國外的時候經歷過恐怖襲擊,這種聲音你親耳聽過一遍,就再也不會忘記。”

甄靈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班佳音瘋了吧?

這種東西都敢弄?

再一想就覺得順理成章,她既然想讓自己死,這種罪都敢犯,何況的非法持槍……

只是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搞清楚為什麽班佳音一定要致她于死地。

甄靈躲在樹下一動不動,感覺雙腿都麻了,那個男人站在他們的視野處,兩人都不敢輕易走動,以防暴露行蹤。

畢竟誰都不敢賭,對方是不是也有一把槍。

這時候她頭皮一麻,“安雨,剛才的槍聲……”

“應該不是,”霍迦林按住甄靈僵硬的背,“我來的時候碰見她了,是她告訴我情況的,她應該已經下山了,剛才的聲音是山上傳來的。”

發覺到甄靈緊繃恐懼的情緒,霍迦林輕聲安慰:“我報了警,很快警察會來。”

甄靈輕輕嗯了一聲。

沉默的夜風吹了過來,拂起甄靈的長發,掠過霍迦林的下巴。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輕輕的幫她順了下鬓間的長發。

甄靈卻緊張的回頭用一種責怪而慌張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這種情況,她一定會呵斥他的。

霍迦林清晰的确認這一點,繼而悲涼的垂下眸。

明明夜色很濃,她應該看不清他的表情的,可甄靈痛恨自己此時很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開口喊他的名字:“霍迦林。”

霍迦林側眸看她,聽到她說:“謝謝你來找我。”無論如何,如果沒有他在,甄靈要不被抓,面臨未知的命運,要麽因為恐懼黑暗而昏厥,結局依舊一樣。

現在有他在身邊,就算光線稀少,她也不再那麽怕了。

她吞咽了下,下定了決心:“就算你之前騙了我,我也原諒你了,如果今晚我們都能安全,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了。”

她為這段感情下了最後的決定。

可身旁的人無聲無息,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這樣的沉默讓她開始忐忑,忍不住碰了他一下,“嗯?”

“甄靈。”霍迦林低沉開口。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聽到他的聲音,“我和你在一起,只有喜歡你這一個原因。”

甄靈知道自己應該憤怒的,到了這時候為什麽他還要滿嘴謊言!

可無法抑制的,她心底溢出一絲歡喜。

她狠狠地壓抑住,接着開口質問:“說謊,你是為了調查你妹妹的死。”

“我必須查,”霍迦林沉痛道,“因為真相是我唯一能給她的東西。”

“但我從沒有想要調查真相去欺騙你的感情。”

甄靈一句‘我不信’已經含在了嗓子眼裏,突兀的電話震動聲在夜裏響起,這聲音立刻引起了不遠處男人的注意,他提着刀迅速跑了過來。

霍迦林渾身一繃,壓低嗓音對甄靈說:“我去引開他,記得向西邊跑,那裏是下山的路!”

沒等甄靈回答,他已經起身迅速離開,果然對方向霍迦林追去!

甄靈又急又氣,但她知道她不能追過去,因為現在體力不支的她只能成為他的負累。

眼眶裏不知何時含了淚水,甄靈用手背狠狠擦過,向霍迦林指過去的方向跑去!

最後一次了,她再也不要被誰保護!

她要快點下山報警,她要霍迦林平安!

你一定要沒事。

……霍醫生。

當安雨即将下山時,在黑夜中看到一片紅色警燈,她很快被發現,被安撫到車上時,安雨在失去意識前将所有情況告訴了警察。

可在她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同時她面前的所有人臉色齊齊變了。

“姑娘,你好好想想,”她面前的警察姐姐握住她的手輕聲問:“你有看到歹徒持槍嗎?”

這個詞對于她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有看到了刀。”

“情況有變,必須加強人手,召集警犬,我們要搜山!”帶頭的警察命令道,“山上還有幸存者,我們必須盡快搜救!”

“是。”

穆雪峰迅速部署好,安雨反應過來後喊:“你們快給迦林哥哥打電話!”

警方立刻按照安雨背出的號碼撥通,但卻沒有得到回應。

“無法确認幸存者安全情況!”

穆雪峰:“不等了,現在上山!”

“穆隊,可是對方手裏有槍……”

“現在每一秒幸存者的生命都有危險,我們不能再拖延!”

安雨提心吊膽的看着警察們上山,她被帶回了警局,既要處理身上的傷,也要盡快說明情況。

安雨很想盡快得到消息,可不知什麽時候她睡了過去,當她醒來時,第一個問題就是問山上的情況。

一個年輕警察告訴她:“你要做好準備。”

安雨忐忑的點點頭。

“昨晚情況很複雜,兇犯一死一逃。”

安雨急切的問:“我的同學呢?”

“啊,找到了,受了些傷,不嚴重,現在正在醫院裏昏迷,醫生說很快會恢複。”

安雨松了口氣,“我想去看看他們。”

“好。”

當安雨看到頭上和手臂都綁着紗布沉睡着的霍迦林時,她忍不住眼圈通紅。

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她咬了下唇,退出病房時,有點不好意思的問旁邊的年輕警察,“……我的同學在哪個病房?”

年輕警察的臉上閃過一絲沉郁。

“另一位,我們還沒有找到。”

安雨驚叫:“沒有找到?什麽意思?”

她腦子裏嗡了一聲,瞬間意識過來。

甄靈失蹤了,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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