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兩個人先去一家包店臨時買了個帆布包, 又買了二十米的尼龍繩裝在包裏, 之後才又回到了天臺, 福爾摩斯翻上小清潔房的頂後正欲伸手幫幫希爾維斯特, 卻發現希爾維斯特已經自己掌握了些訣竅,看着笨拙但多少還算是順利了。
他看了一眼就自顧自地把繩子捆好, 腦子裏閃過他有些笨手笨腳的樣子,暗自笑了一聲, 又綁了一頭到自己的身上。
還是不笑他了, 萬一這一笑他就摔下去了怎麽辦。
看着福爾摩斯捆繩子幹淨利落的模樣,西西莉多想他手法笨拙一點,她就好幫忙啊。
什麽背後抱啊,溫柔地打個蝴蝶結……或者溫莎結?咳咳,溫柔地打個死結, 關切地給愛豆打理一下衣服(?)然後用充滿愛與正義的目光對愛豆說去吧皮卡丘什麽的, 鼓勵地拍拍愛豆的胸口什麽的, 想想還不是美滋滋。
然而并沒有什麽用,福爾摩斯先生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把大衣脫下随手扔在地上, 裏頭穿着黑色的馬甲白色的襯衫,也是十分英姿飒爽, 不減半點翩翩君子風采。只是之後自毀美觀地綁了粗糙的繩子。
也是很英俊的。
他綁好了之後又往下看了一眼。
“這可是有點兒難度啊福爾摩斯,”西西莉有些憂心忡忡,“這要是沒跳過去,那就要挂到樓下給大家觀瞻了。”
“三位嫌疑人中最強壯的那位, 是斯威夫特,但實際上斯威夫特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我尚未近距離接觸,也能感受到這人的身體不過是外強中幹罷了,”福爾摩斯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如果這三人中真有嫌疑人,而嫌疑人确實如此逃脫,那他能做到的,沒道理我做不到。”
話是這麽說,西西莉看着也懸得慌。尤其是脫去了大衣的他雖然有着肌肉撐着,卻也顯得單薄了些。
這種心态,大概可以類比爺爺奶奶總覺得自家孫子/孫女太瘦的心理。
福爾摩斯本來是沒顧忌希爾維斯特的,只是準備跳下去之前想着要跟她囑咐一聲,跳過去的話就把繩子給拆了,到樓下再彙合,若沒跳過去,也不必勞煩把繩子拉上來,繩子長度不至于到地面,算着大概還差一層樓,把繩子解開之後他自己能爬下去。可一回頭看見她滿目憂愁,想起自己的懷疑,又覺得有些遲疑了。
“你不需要擔心我,”福爾摩斯看他,“這并不算是很危險的。”
西西莉咬了咬嘴唇:“畢竟我們是朋友,雖然我和你一樣都對這樣的冒險感興趣,但我覺得不應該影響到安全,我們能有別的方法——”
尤其是我并不想讓你……
“這個最快。”他寬慰地笑了一下,發覺友人擔憂更甚。
“你能選擇冒險,但你可不能替你朋友選擇是否要擔憂,”西西莉輕輕地嘆了口氣,“不管怎麽說……”
“好了,不耽擱了,你的朋友并不是會沖動去做毫無把握事情的人,”福爾摩斯微笑打斷,隐隐有些不悅了,卻又在下一句話變得舒緩,“不管待會兒跳過去沒跳過去,你等我穩住之後就把繩子解了再到樓下集合。我不拖沓了,再晚點食堂開餐了,下頭人就多了。”
西西莉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與福爾摩斯對比顯得猶為優柔寡斷,因為她還擔心着他……萬一真的沒跳過去,這可不是蹦極的彈簧繩,還能夠緩沖——這可是尼龍繩!要是掉下去讓繩子給勒一下實在是夠受的。
可是她不知道怎樣阻止,害怕惹了他煩躁,只能默默期待他能順利跳過去。
西西莉退開幾步,看着福爾摩斯後退幾步,助跑然後縱身一躍——她的心瞬間就揪起來了,感官被放大,她竟然覺得自己在風中捕捉到了福爾摩斯縱身躍下的聲音,腦子裏突然就顯示出了那副圖景——福爾摩斯先生同莫裏亞蒂狹路相逢,在萊辛巴赫,兩人共同墜下瀑布,又想起福爾摩斯先生親自試毒以最快找到答案。
得要有多強的心髒,才能把他當做朋友。
現在又不是看書,生活中的人不會像是故事裏一樣一帆風順,而且就算是書中,福爾摩斯先生也是會遭遇到困難和危險,要受傷的。看書的時候只把受傷當作對案件難度以及福爾摩斯先生的能力的一種理解,而她現在連看見他受傷(甚至只是會受傷的可能)心裏都難受的要命。
現在是真實的生活啊。
她好像一直沒思考過這些問題,總把書裏的福爾摩斯先生當偶像,卻沒有仔細分析過去想過,他身邊的人都是些怎樣的人,他自己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她看到的是他的智慧他的紳士以及勇敢還有正義,但是好像都太流于表面了一些。
她沒有思考過。
那也挺好的。
那就讓書上的那個福爾摩斯,一直當她沒認真思考過的書中人物。而眼前這位福爾摩斯,是她真誠以待的朋友,福爾摩斯。
不管動機是什麽,西西莉盡管不管前世還是什麽時候都沒有過交心朋友,西西莉也是明白,她需要給足夠的理解和支持。
只是下一次……若是下一次還有這樣的情景,她一定要建議他買彈簧繩,別把自己勒壞了。
福爾摩斯先生穩穩地落在了隔壁樓天臺上,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西西莉擺了擺手,西西莉露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也揮了揮手,然後蹲下去把繩子解開。往天臺那邊扔,看着福爾摩斯先生把繩子撿好之後她才準備離開天臺。
離開之前她又一次注意到了天臺的門鎖,這個漆,掉的厲害了些。
她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往清潔房裏看了一眼。
到了樓下與福爾摩斯彙合,西西莉把手上的包拉開讓福爾摩斯先生把繩子放進去,一邊就要開口說話。
“福爾摩斯……”
“希爾維斯特……”
兩人的名字恰好撞了車,然後又齊齊地笑了出聲。西西莉想讓福爾摩斯先生先說,卻看見福爾摩斯的眼神像是要讓着自己先說。想通了一些關節的她索性也就不謙讓而是直接開口了。
“其實在那天,就是案發當天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西西莉踟蹰着說出口,“就是天臺不是一般都從教學樓裏頭開嗎?我發覺就是朝着天臺外那邊的把手上的漆,脫的很厲害。”
福爾摩斯把包扣好背在自己身上,兩個人像是有了默契似的,腳步都往食堂走。
“就我所知,一般搞衛生的時候天臺門是不會鎖上的,”西西莉望着前方,這一條路走的好多次都很匆忙,這回一邊說話倒是難得腳步放慢,“我的意思是,至少外面那個脫漆不會那麽厲害。誰會上了天臺然後從天臺那兒反鎖呢?又為什麽要反鎖?平時這門又不關,也沒有人碰啊。”
“對,這就是我想說的事情,”福爾摩斯一手插在口袋裏,一手将包反手拎在肩後,若不是身姿挺拔,看着倒像是不良少年常用的姿勢,“我剛剛跳的時候感覺到,其實不需要用繩子,只要膽子大,且稍微有些力量,是可以跳下去的。”
西西莉稍稍側過頭看他,從她的角度可以看見福爾摩斯先生的鼻尖,他有着相當犀利的鷹鈎鼻,這讓他在不溫文說話的時候會顯露出冷漠甚至尖銳的模樣。
“我在想,兇案現場沒有找到繩子,會不會就是因為這一點,”福爾摩斯頓了頓,“他一開始就在盤算着能不能成功,所以綁着繩子試了,試過之後發現自己能不用安全設施直接逃脫,正式行兇的時候就空手前來。”
他眉頭突然一跳:“oh my!”
他反身就又要往教學樓走。
這次西西莉內心毫無雜念地拉住了福爾摩斯先生的手——上面一點點的一袖子,這次不是娘們兮兮地拉衣角了而是很大方地拉住了手腕,雖然隔着衣袖吧但是四舍五入也算是牽手了。
“福爾摩斯?”
“我們看來看去,竟然忘記看清潔房了——”
“我剛剛看了,”西西莉想克制自己得意的表情,可眼角眉梢都有了些小驕傲,“難得你有了疏忽,剛剛下樓之前我翻了一下清潔房,也虧得清潔房的門沒鎖,我進去看了,最近搞過掃除,清潔房裏的墩布什麽的都剛洗過,紙箱子裏裝了些抹布和廢報紙,掃把也清理過,整個還算幹淨的。”
“重點是——”
“重點是,我沒有發現繩子。”西西莉從善如流地接話。
福爾摩斯的表情一下子緩了下來,嘴角勾起來也露了笑,中和的面部鋒利的線條:“你倒是細致,不愧是醫學生。”
“難得我們福爾摩斯先生有所疏漏,我得趕緊趁機表現一下,”西西莉松開了手,自然而然地把手也揣到了自己兜裏,“怎樣,對你的朋友表現還滿意嗎?”
“滿意得很。”他笑道。
西西莉的手指在口袋裏搓來搓去。
我去。
剛剛還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拉了一下手腕怎麽就突然崩了?我不對,我反省。
西西莉的思想非常深刻。
不應該啊西西莉,你可是參與過偶像握手會的人(其實就是和偶像握過手)啊。
西西莉覺得自己應該把自己的逼格弄高一點,別握個手就大驚小怪的,更何況這又不是握手呢拉了一下手腕激動個什麽勁兒。冷靜,理智,你和他是朋友,一定要大方,要優雅,要端莊。
她在心裏背了得有十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才能把那溫度忘掉。
盡管她也就是,隔着衣服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23.
兩個人又坐在了食堂的老位置聊天。
大概是因為奶油湯已經算是寄托了西西莉和福爾摩斯先生的一些共同回憶,西西莉對奶油濃湯和熏雞腿的接受度不得不說是提升了幾個檔次。
“既然說我們目前的推測是兇手到天臺‘練習’了幾次,那麽我們能不能排查出有哪些人最近去了好幾次天臺?”西西莉小口喝湯,一邊道。
福爾摩斯嘴裏還在咀嚼腦子還在想,也沒有很快給出答案。
好在西西莉也不期盼回答,自顧自地想了下去:“如果那個金發男生和這件事情沒有關系,那麽他的話可信,那我還是很懷疑斯威夫特,畢竟他為什麽會和老師約在天臺,而且一直都沒有說。”
福爾摩斯喝湯,沒理她。
西西莉自說自話:“如果真的是他的話,那肯定不在場證明就有問題,是有人代替還是怎麽着?”
“只有可能是替身吧?”
福爾摩斯目光深邃。
這樣的情狀落在旁人眼裏大概要算是目光呆滞的,畢竟他就機械地吃着東西,也沒聽西西莉說話似的,嘴裏只吃東西,不回複。西西莉幾乎懷疑自己看了本假的《福爾摩斯探案集》,說好的福爾摩斯先生思考的時候不愛進食呢?
福爾摩斯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一口氣把湯灌完,掏了手帕出來擦嘴:“我記得你明天有課?”
西西莉愣了愣半晌沒想起來,倒是想起福爾摩斯是有一節實驗課。
“你倒是把自己的課給忘了,”福爾摩斯的嘴角禮貌地彎了彎,但是不算笑,“病理生理。”
西西莉點了點頭,剛想着翹課呢,卻看見福爾摩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猛地站了起來:“你可是要當醫生的,這種課還是不要翹的比較好。我們後天還有實驗可以碰頭,到時候見。”
福爾摩斯手帕往桌上一丢風風火火地就走了,連餐盤都忘了收,西西莉剛準備喊住人,動作慢了半拍便是錯過了。西西莉嘆了口氣,慢吞吞把自己的東西吃完了,過了一會兒她的眼神落在了福爾摩斯落下的手帕上。
好想私藏。
要命。
她神思不屬地吃完飯,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揣到口袋裏,又把手揣到了口袋裏。
她摸到了福爾摩斯擦過嘴的手帕!
直接點說間接點想她就是摸了福爾摩斯的嘴啊!
不行啊西西莉,朋友!!!你們是朋友!
西西莉覺得自己手老摸着福爾摩斯先生的手帕,不想入非非都不可能啊,想了想又把手帕揣到了懷裏。
感覺更羞恥了o(*////▽////*)q
小鹿亂撞。
西西莉覺得自己想洗把臉冷靜冷靜。
明天不能和福爾摩斯先生查案沒關系啊,她可是有福爾摩斯先生的小手帕陪着上課呢!
嘻嘻嘻。
福爾摩斯倒是沒想這許多,他對朋友起了些疑惑,便先是拍了電報給邁克羅夫特,詢問萊瑞·希爾維斯特是否确有其人,又是否确實是在學校這位。拍了之後又覺得有些不妥,但做出來的事情也斷斷沒有後悔的道理了。他幹脆地轉身回頭,又往咖啡廳去了。
他下意識地回避了一個問題——如果真的驗證了他的猜想,他該怎麽辦?
他又一次去到了餐廳,去洗手間的路上看了一眼後廚,後廚裏是四個人,出來之後找經理要了個位置,不知想起了什麽似的:“抱歉,經理先生,我想問問您的後廚還缺兼職工嗎?”
經理笑了笑:“先不說後廚人已經滿了,以您這外形條件,我肯定得把你往前臺上安排。”
福爾摩斯難得遇到這麽直爽誇自己外貌而不是內在的人,難得有些小不自在,但他仍舊沒有偏離重點:“我看你們洗碗工只有四個,多一個不多吧?”
經理揮了揮手:“四個已經算多啦,只是三個也嫌少,總是出些差錯,不如就四個。”
福爾摩斯流露出一些遺憾,又同他道了謝,又确認了一次是否能去做洗碗工,再次被拒絕之後才決定放棄。
走出餐廳,站在街邊,他意識到一件事情。
他今天的穿着打扮,可絕不像一個會要去洗碗兼職掙錢的人,可是這位經理只字不提,像是完全能理解。
這之後會不會有什麽緣故。
一種若隐若現的預感在腦子裏像個幽靈似的,半天揪不住。
他站在那兒,就看着路對面,一眼就認出了那位用聖經取悅行人的卡倫。
這個時間,是米勒上班嗎?他算了算,應當是。只是剛剛在後廚路過也沒看見,去衛生間的路上,也沒碰着。
老板肯定是知道的。他清楚只需要四個人,所以米勒是怎麽回事?
他接近答案了。
西西莉揣着福爾摩斯的手帕有點兒激動,激動地就有點不想回宿舍學習,左右無事,她索性決定去碰碰運氣,比如說去咖啡廳看看能不能見到斯威夫特,說不定那位碰巧有了不在場證明的人恰好又去學習了。
心情好,走起來腳步都是輕快的,手杖揮舞得也更起勁,連潮濕的空氣也不那麽叫人讨厭,到咖啡廳前的時候又看見了那位蘇珊娜小姑娘,她給了三個先令——她身上僅剩的零錢。
“晚上好,蘇珊娜。”她摸了摸口袋,摸不到零錢也有點兒尴尬。
蘇珊娜笑起來甜甜的,臉上的雀斑顯得活潑可愛:“先生您又來了。”
“只是恰好想去坐坐,”西西莉摸了摸另一個口袋,确定了沒有零錢之後只能放棄,“只是天都快黑了,你一個小姑娘務必要注意安全。”
蘇珊娜的眼睛裏有些狡黠的光,她沒有回答:“那麽祝先生今天愉快。”
“你也是。”西西莉向小女王脫帽致意,才揮着手杖往咖啡廳去了。
她依舊是找了個靠窗的座位點了杯卡布奇諾,這樣她既能夠看到窗外,又能關注到咖啡廳內的情況,以期注意到斯威夫特的不告而臨。
只可惜直到□□點鐘,夜色已經昏沉,她所預料的場景也沒有到來。西西莉這才發覺自己果然是失了智,竟然期待起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就算是斯威夫特來了又待如何?她根本就沒見過斯威夫特。
兩個小時的時間足夠讓西西莉冷靜,西西莉必須要不斷又不斷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對待福爾摩斯的事情上,都顯得有些太過火了。
但是想想,如果說作為一個粉絲的話,拿到自己眼睜睜看過偶像擦過嘴的手帕,那種感覺簡直是彩票中了五百萬——如果是福爾摩斯先生,那可得是幾個億啊!
于是她又在心裏唾棄自己立場不堅定。
——你可不能太在意,西西,你們是朋友。
你的正确做法就是明天還給他。
不不不,應該洗過之後還給他,還能開玩笑說不想讓手帕髒髒地呆在口袋裏。
不不不這一點都不髒的。
她冷靜下來,把甜的叫人舌尖開花的卡布奇諾飲盡,結了賬,往學校的方向回去。
走了不出五百米,她被叫住了。
“希爾維斯特先生。”
聲音隐匿在黑暗裏,西西莉一時間沒辨認出來屬于誰,回過頭的時候發現蘇珊娜的身影,她幾乎沒能辨認出來。
“小蘇珊娜女士,”西西莉有些不解,但仍舊走了過去,半蹲在蘇珊娜面前,“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我只是覺得先生您或許需要我,”蘇珊娜看着西西莉的眼睛,“比如說我猜您在找人。”
西西莉愣了愣,心裏也不清楚蘇珊娜觀察到了什麽地步,她深刻明白越是底層的孩子越有其自我适用的生存方式,許是一些作為成年人都及不上的智慧。索性她就笑着問她:“所以你能告訴我什麽?”
“大約翰遜失蹤了,”蘇珊娜知道,當自己看着別人的眼睛的時候,別人同樣回視着她,“我知道有個人來找他,他們或許做了些交易,然後大約翰遜消失了。”
西西莉的笑容也不見了。
她有種強烈的直覺,這件事與她現在調查的事情密切相關。
喝了咖啡之後身上又多了幾個先令,她掏出來給她:“這是給你的獎勵,小姑娘。”
“你不需要問我一些別的嗎?”蘇珊娜沒有接錢,而是問她。
西西莉想了想:“大約翰遜可能是自己換了個地方繼續他的本行嗎?”
“我說他們或許做了些交易,”蘇珊娜的表情有些遲疑,“我看到大約翰遜收了錢,但是我沒聽見他們說什麽,大約翰遜如果是要走肯定會跟我們說,他在這條街上已經三年了。”
“他多高?長什麽樣?”西西莉的心提起來了。
蘇珊娜很快回答了這個問題:“六英尺,挺白的,但是總是髒髒的,看上去還挺強壯的,他有時候在工地賣力氣活,沒有活幹的時候就會在這兒和我們一起。”
西西莉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就是那個來找約翰遜的人,你說,他和約翰遜的長相,是不是有些相似?”
蘇珊娜遲疑了一下:“臉不太像,身材倒是挺——如果你找到那個人,我覺得我能認出來。”
西西莉的臉沉了沉,突然一下子笑開:“聰明的小姑娘。”
她想摸摸小姑娘的頭,就像是對待以前親戚家的小孩似的,想了想自己現在男兒身有些唐突,手便轉落到她肩膀上,起身的時候因為半蹲的姿勢有些久了腿麻的差點沒起來,她從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了五幾尼,連着前面的三個先令一塊兒給她。
蘇珊娜接過錢的動作還有些愣——她從未意識到這些信息能給她帶來利益,她擡頭看了看眼前的紳士想要說有些太多了,但又還沒好開口,已經被西西莉攔下了
“這是你應得的,”西西莉笑着說,“你的聰明值得這個價錢,如果能驗證我的猜想,我還會給你一些……尾款。”
看着總是聰明伶俐的小姑娘有點呆愣站在原地的樣子,西西莉笑出了聲:“晚安,蘇珊娜。”
她也沒有等待蘇珊娜的回應,轉了身,好心情地繼續往學校回去了。
24.
福爾摩斯也是獨來獨往慣了,他去暗中觀察米勒的時候竟然下意識想要同希爾維斯特有所交流,幾乎都要開口說出友人名字的瞬間才想起,今天希爾維斯特滿課,并不是在自己身邊。
他幾乎有些禁不住地想要笑自己——都與希爾維斯特來往大半年了,竟還沒察覺自己早已不是原來那個獨來獨往慣了的福爾摩斯,而悄悄地習慣了什麽事情(學業或者他的小興趣)都與希爾維斯特聊幾句。
不管他的猜想是否驗證,希爾維斯特都是一位可靠又值得來往的朋友……同他交往确實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而這是和其他事情都無關的——性別,身份,或者還有別的。
打聽過威廉姆斯小測作弊被抓,福爾摩斯稍作斟酌,決定去辦公樓碰碰,許是能來個命中注定的相遇。他記得天文學的辦公室是在三樓,他走過去的時候經過了數學教授的辦公室,不想辦公室的門竟然是開着的,好幾個學生圍着,看上去好不熱鬧。
這位教授沒做過他的老師,但是福爾摩斯有所耳聞,莫裏亞蒂教授在劍橋教書七年,深受學生歡迎。福爾摩斯好幾次想去上他的課,只是不曉得是不是每次都巧了,總是和別的課或者實驗、雜事什麽的撞上,總是碰不上面,就算是偶爾見到的那幾次,都是距離頗遠,這次都算是最近的一次了。
他搖了搖頭,到底還是沒進教授的辦公室。
若是有機會,還是會再遇的。
他在走廊裏轉悠了一圈,恰好聽見了一番争執。
“威廉姆斯!你确信戴維斯老師的事情和你無關!”
是另一個天文學教授的聲音。
說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沒有關門?
福爾摩斯左右相看,決定就在門口偷聽。
“我确信,”這個聲音應該是屬于威廉姆斯,“我承認我作弊,我是說我作弊的事情我承認但是我絕對不會去殺人!”
“那麽你告訴我,那天你去哪了,”老師的聲音隐含着憤怒,“蘇格蘭場的人找我取證,說是不是我叫你談話了,我給你做了擔保,可是我們都知道你當時并沒有在我這裏。”
“你非要知道也可以,”威廉姆斯的聲音譏诮,“你沒有發現今年的試卷已經被偷看過了嗎?”
福爾摩斯心裏也有了數。
“期末的試卷?期末考試還有一個半月……?我答應過你會給你——”
“去年戴維斯抓到了,今年你還敢給我?”威廉姆斯的聲音變得無比平靜,“試卷會經過戴維斯,但是戴維斯喜歡出難題,終審過不去,在到戴維斯手裏之前拿去複制,不是最适合的嗎?”
老師重重地嘆了口氣:“蘇格蘭場的人在查你,連着我也在懷疑,你要是沒做,那也就無事——”
“你不過是收了些錢才和我做這舞弊的事情,也不必要裝着端着你的架子多庇護我這麽個品行惡劣的學生了。”
福爾摩斯預計着人要出來了,腳步又輕又迅速地離開了。
威廉姆斯的語氣聽着不似作僞,福爾摩斯估摸着他的身材确實也不太好,要是說真的綁着繩子練那麽幾回,估計整個人都是要散架的,若是希爾維斯特那麽一蹦,估計也是得被風刮着挂在教學樓上搖擺。
想到那樣的情景,他想着要是記得的話一定要嘲諷他的朋友幾句。
然後他瞬間思緒歸位,回到了案件上。
練習所用的繩子倒也是比較好藏,若是放在包裏,帶出去之後怎麽處理已經是不可知了,兇手又是這樣逃脫的方式,想要找到破綻似乎也有點麻煩。
如果要有破綻,那麽破綻到底在哪?對于兇手來說,還能留下什麽?
如果希爾維斯特的信息有效,那麽或許,找邁克羅夫特求助可以得知一些別的信息?
不對,邁克羅夫特的手還沒伸到校園裏來。
他離開了辦公樓,難得有種不知何處去的茫茫然。
從來都是細枝末節中顯現出真相,只是這一次,關鍵到底在哪裏呢。
他覺得還有些東西他還沒挖掘出來,一定還有些事情。
這一天的課程結束,西西莉覺得自己整副身子骨都快僵硬了,也不曉得福爾摩斯那裏進度怎樣,只是腦子裏全是課業,一時半會兒也塞不進去案子的事情了。又要有小測,一大堆醫學生往着自習室圖書館趕,西西莉就仍舊去了咖啡廳。這次倒是沒有坐在窗邊的需求,她随便找了個角落拿了書出來看。
她不喜歡英國的菜式,又因為作為男性體重太輕,有時候會喜歡吃些甜點,也沒有什麽卡路裏太多的負罪感,倒是真的吃多有點膩。
她坐在那兒,看着書,這看着看着吧,就發覺了有點不對。
少了個乞丐,而且是莫名其妙少了個乞丐。
突然就少了個,剛好卡在這個時間,而且身高,體重與斯威夫特相仿。
如果說那位約翰遜真的和這件事情相關,那麽他現在還能活着嗎?
西西莉猛地站起身,東西胡亂地往包裏一塞錢往桌上一拍就往外跑,果然又看見了蘇珊娜。
蘇珊娜看見希爾維斯特先生自發自覺地走到了一邊,沒有同其他的乞丐站在一起。
西西莉摸了摸口袋,她覺得自己該多帶點現金,但是這會兒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三十個先令,”她從口袋摸出來十個,“找到約翰遜,你知道他會在哪。”
蘇珊娜有點發愣:“找他?”
“這裏是十個先令,找到的話我給補二十個,一共是三十先令。你可以多叫幾個人——不能叫大人,只能告訴小孩子,懂意思嗎?”西西莉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告訴你相信的人。”
“找到的那個人可以多拿五個先令,”西西莉蹲下身,“可以成交嗎?”
蘇珊娜看着西西莉——這是唯一一個同她說話會蹲下身的人。她抿了抿嘴唇:“多長時間?”
“越快越好,活見人,死見屍,一定先告訴我。”西西莉反複強調。
“可能死了?”蘇珊娜沒反應過來。
西西莉這一下也被問住了,也給不出個答案,只能說是:“有可能。”
“定金我不收,找到了你再給我。”蘇珊娜把錢退還給西西莉。
西西莉沒接,蘇珊娜明明只是小姑娘,卻總是很懂事的模樣,表情有時候也很穩重。
“您在劍橋大學,我該怎麽聯系您?”
“我會出現在這個咖啡廳——”西西莉想了想,突然改了主意,“你拍電報給他,福爾摩斯先生。”
她的課多,有時候會略掉電報,福爾摩斯倒是經常收到電報,錯過的概率不大。她從口袋裏拉了個小本子出來,本來想把福爾摩斯寫給她的紙條直接給蘇珊娜,還是沒舍得福爾摩斯先生的字跡,自己抄了一份給蘇珊娜。
“要有什麽暗號嗎?”蘇珊娜感覺自己仿佛處在某種很緊急的場面裏,心裏緊張得很。
西西莉忍不住笑了一下,想了想萬一福爾摩斯先生沒叫上自己就不美了,還是得提醒一下:“你就說,希爾維斯特先生,我們發現了失蹤的約翰遜就行。”
蘇珊娜點了點頭,到底還是收了十先令,轉身就跑了回去。
威廉姆斯這裏沒有線索,福爾摩斯又去餐廳踩了次點,對米勒的情況又多了些了解,下午的課到班上冒了個頭就溜了,本來想去希爾維斯特那兒找人,結果去晚了撲了個空,只能等着第二天下午的實驗。
他在圖書館看書,越看心裏就越有些不是滋味。他總覺得他錯過了證據,但是又說不上是什麽。要用他引以為豪的排除法,手上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不掉。
如果這樣的話,那麽就用假設法再去做驗證。
目前來說他面前,可能性最大的人是米勒,和斯威夫特,米勒他現在摸了個半透,基本上也可以排除了,威廉姆斯現在信息太少,排查起來有難度,所以肯定要從斯威夫特查起。
如果說确實是斯威夫特,那麽很明顯的,他做不到□□術,他的不在場證明很有可能就是僞造的,如果是僞造的,那麽他就勢必要找一個人假扮成自己,在咖啡店老板那兒留下印象。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麽假扮的人一定是身高體型甚至臉都要與斯威夫特相仿。也就是說,他現在得找到這個人。
他看着書本,但是一頁都翻不動。
Substitution。
要是不想讓人知道,斯威夫特能找什麽人給他當替代品?
他繃着臉,不知不覺地就往椅背上靠,腿都要擡到椅子上了,書本就孤零零地擺在桌上,來往人走動都會撩起一兩頁。他試圖進入自己腦內的世界,但是周圍的人走來走去,擾的人心煩意亂。他抓了抓額頭前的劉海,甚至連劉海都讓他惱火。
他卡住了。
一定能有什麽辦法。
那個人作為代替品,斯威夫特能從哪裏找到這個人,用完之後這個人又應該到哪裏去?
如果是附近的人,那麽突然失蹤一定會在蘇格蘭場有備案,但如果沒失蹤呢,用完就回去了,那麽就得從附近的交通開始查?這行不通,只有大量人力物力的蘇格蘭場才幹這種事情,又慢又蠢。
他該從哪裏找到這麽個人?
又是一晚無眠。
第二天早上福爾摩斯積極起了床,跟了斯威夫特一早上。倒還真就讓他發現了點問題。
就是這個斯威夫特,他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