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窦憲葫蘆裏是什麽藥
話說窦憲向太皇太後自請當監軍和運糧官, 太皇太後十分放心,雖說前陣子幾次三番因為修成君鬧的長安城風風雨雨,可是在朝堂上寧可背着狠心的名頭也堅決要把那女人嫁到匈奴。
太皇太後越想越喜歡,是幹大事的孩子,狠得下心!
不為女人所惑!
生怕窦家這麽好的苗子被匈奴賊人所傷,太皇太後特意派出三萬精兵保護窦憲前往北境, 這三萬精兵只受窦憲一人指揮。
窦憲深知太皇太後的心思, 道:“定要泾陽公主府那小子埋骨在那裏, 敢跟我們窦家搶女人, 哼!那修成君忒不識好歹,看伯陵怎麽收了她!”
太皇太後更加放心,囑咐他小心再小心。
沈覓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次日再去宮裏打探消息,可皇上也是面色沉重, 只說太皇太後手段強硬, 不可硬來, 只可妙取。
可怎麽妙取現在也沒個主意。
已近黃昏, 沈覓乘坐小轎往宮外走,一名小宦官求見,沈覓掀開車簾, 這人面生的很。
“你有何事?”
小宦官恭恭敬敬行了禮,遞上來一封信,“修成君,窦将軍命仆将此物交于您。”
窦憲?
沈覓放下車簾, “你回去吧,就說我不要信。”
小宦官又道:“窦将軍說了,您不要會後悔的,數萬人命——皆在您手上。”
沈覓心裏一堵,接過信箋打開,上面龍飛鳳舞兩個大字——糧草!
就知道沒那麽容易瞞過他!
小宦官見沈覓沒作聲,小心道:“窦大人約您今晚在臨海樓相見。”
沈覓擺手,默了良久,“好。”
臨海樓是長安城中最好的酒樓,去那兒的非富即貴,沈覓素來喜靜,對此處只聽說過,還從未去過。
一想到去見窦憲,沈覓心裏十分煩悶,這厮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反正不是好藥!
沈覓讓小轎慢些走,一路上想着應對的主意,可這厮哪裏是那麽好相與的?
小轎走得再慢還是到了臨海樓,沈覓在樓底下又墨跡了半天,月牙爬上柳梢頭,再拖也沒法拖了,這才咬咬牙上樓去。
窦憲一直在暗處看着樓下的女子,磨磨叽叽轉來轉去,一副咬牙切齒苦大仇深的樣子,面上浮現出一絲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笑意,見女子進了樓,這才轉身坐下,笑意褪去,面上是更多的無奈與心疼。
這家酒樓本就是窦憲私人的,今日晚上特意清了場,靜靜地候着她來,窦憲給自己倒上酒,又給對面的酒盞倒滿,聞得女子的腳步聲,嘴角又不知不覺銜起一絲笑意。
她的腳步那樣輕,像只貓兒,一只會抓撓人心的貓兒。
成一将沈覓引到門前,一轉身消失不見,沈覓在門口躊躇,房梁上的成一恨不得将她推進去,只聽門內一道不耐煩的男聲傳來:“酒,我已溫了三遍,你還墨跡到幾時?”
沈覓推門而入,偌大的房間裝飾的十分華麗,用具皆是金銀玉器,連梁上挂的帷幔都是天絲所制,熒熒的柔光中嵌着數十顆夜明珠,室內一片朦胧的亮光,将窦憲那張黑臉硬生生襯托出了三分暖意。
沈覓上前坐下,“說吧,何事。”
窦憲端起酒盞給她,“熱了三遍,來,喝一口。”
沈覓接過酒盞,鼻尖輕嗅,味道十分熟悉,竟然像父親的桂花釀。
“可是在想是否下了藥?”
下藥?他用得着麽?
沈覓搖頭,“只是味道有些熟悉。”
窦憲嘴角一扯,“張遠說你會品酒,可見沒說假話,你沒猜錯,這就是沈老先生親手所釀的桂花釀。”
難道父親落入他手?
沈覓一着急,酒盞灑了幾滴出來。
窦憲看在眼裏,低頭輕啜美酒,“莫慌,不過是在北海郡的院子裏挖出來的,那棵桂花樹下,你時常寫字作畫的地方,不過想找找看,沒想到運氣真不錯,竟然真挖出來一壇。”
北海郡的小院?
“可是在想為何我去那裏?”
見沈覓疑惑,窦憲又飲一口酒,“不過是想看看你以前住過的地方,張遠說你畫過很多畫,我好奇,還說你曾與父親一同釀造桂花釀,我更是好奇,我遇事向來不喜歡拖延,說去便去了。”
沈覓沒作聲,也不知說些什麽,難道求他高擡貴手,放過糧草?
這如同餓狼口中叼着一塊肉——請發善心,繞過那塊肉?
“以前,只知道你寫字漂亮,并不知道你畫工也如此的好,饒是自小精心培養的世家貴女也及不上你,”窦憲嘴角一扯,“有個箱子,裏面裝的全是一個人的畫像,張遠以為那人是我,可你我都明白,那不是。”
沈覓低頭,摩挲着酒盞,心裏琢磨着窦憲的心思,可這人如同暗夜裏的一只狼,沈覓琢磨不透。
窦憲見她眸中心思流轉,心中又是幾分惆悵,“可是在想今日約你來此的目的?”
“是。”沈覓答得爽快。
“有人願意豁出性命助你運送糧草,偏偏糧草其中有貓膩,阿覓,你說我該拿他們怎麽辦才好?”
聲音中冷的落下冰碴子,卻又偏偏帶着幾分玩味。
沈覓看着他那張同馮現一般無二的臉,心中湧出厭惡,“你想如何?我——”
窦憲指指一旁的木幾,上面擺好了筆墨紙硯,“你要把太後和皇上搬出來?你知道沒用的!為我畫副像,你我——今兒晚上慢慢談。”
沈覓甩起袖子欲往外走,“他若是死了,我陪他就是,你何必這樣磨人!”
窦憲一個身影攔在門前,眸中邪光大盛,“不過是一幅畫像而已,你就這麽不情願?他死了你去陪着?那張氏父子死了,誰去陪?薛歐死了,誰去陪?那麽多将士死了,誰去陪?他們可都說了,修成君是功臣,不可被匈奴賊人亵渎,啧啧,瞧瞧,你一條命夠賠麽?!”
沈覓被他固在鐵臂中間,恨道:“窦憲你當我傻?無論今日怎樣,你能放過他們麽?”
窦憲看着她目中的厭惡之色,心中一陣抽搐,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一個翻身将她壓在身下,鼻間充斥着她的芳香,那麽那麽特別,與其他女人的脂粉香味半點不同,窦憲趴在她的脖頸處,貪婪的嗅着她的體香。
“若是嫁給我能保他一命,你是否願意?”
“窦憲,人在心不在,有何用?如你這般驕傲之人,不如直接将我殺了痛快。”
默了良久,窦憲嘆了口氣,“給你個選擇,願意繼續,還是為我畫像?”
沈覓囔囔着鼻音:“畫像。”
窦憲輕笑,吻她的臉頰,“倒是不傻。”
沈覓揮毫作畫,兩盞茶的功夫便一揮而就,畫上的人半躺在美人榻上,姿态慵懶,裸露的胸口有幾處細細的刀疤,更是增加了幾分男人的霸氣,眸光邪魅,嘴角輕揚,一手執酒盞,幾滴瓊漿玉液斜淌進衣衫內側。
窦憲接過畫,随手扔在一旁,“心不甘情不願的,你可是想再選一次?重畫!”
沈覓無奈,重新抄起畫筆,一臉畫了十數張,窦憲依舊不滿,“重畫,用心畫!”
直到百十餘張,沈覓手腕都開始腫脹,窦憲這才作罷,沉聲道:“把我的模樣記在心裏,這輩子,不許忘!”
沈覓握住輕輕顫抖的右手,問道:“你,能否,高擡貴手,讓糧草——”
窦憲一手将她攬入懷中,一同躺在美人榻上,“噓!明天一早大軍開拔,別提這不起勁的事。”
沈覓掙紮,厲聲道:“窦憲你個惡人,起開,我要回去,你就是拿我當老鼠戲弄,你這鐵石心腸的混蛋,我就不該存什麽你心軟的念想!”
窦憲一手将她攬得更緊,唇越靠越近,笑道:“你覺得你能走出這間屋子?再給你個選擇,就這麽老老實實躺着,還是你想做點別的?”
尾音翹起,聽得沈覓一激靈。
見她一臉悲壯,窦憲輕吻她的眼淚,“有沒有人告訴你,在男人懷裏不要亂動?睡吧,別讓我改主意。”
身邊有只狼,誰敢睡?
窦憲嘆了口氣,輕撫她後頸的睡穴,不多時,懷中的人兒不再僵硬,呼吸也變的綿長。
翌日,沈覓醒來時窦憲已經不見,剛要出門,手邊放着一封書信,上書兩個字——淨面。
淨面?
沈覓一時搞不懂這厮何意,待一照銅鏡方才明白過來,兩邊臉上有墨印,一邊寫着“安,”另一邊寫着“心,”眉心處還蓋了個窦憲的私章!
沈覓沒心思想他是何意,洗把臉趕回府邸,本想着一夜未歸是否會起亂子,卻得知昨日已經有人來報,說修成君留宿宮中了。
甭說,定是窦憲的人,沈覓心事重重,臉上那倆字什麽意思?逗自己的?還是說他會安全把糧草運到?
沈覓很希望是後者,卻又覺得不太可能性。
狼能吃草麽!
但凡能盡一絲一毫的力,沈覓都會盡力去嘗試,糧草衣物緊缺,那藥草想必也是緊缺的,沈覓命藥房掌櫃全力搜集藥草,自己則跑到洛陽原來供貨的那家藥店,那時薛澤領着她來過這裏,想必掌櫃的也是自己人。
可沈覓撲了個空,小夥計說掌櫃的已經離開兩日,親自押着大量的藥材往北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心疼我家窦窦的,愛一個人卻不會表達